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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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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同一輪月亮照的進酒店的窗子,卻照不亮半山別墅的會客室。

做工考究的真皮沙發,花紋別致亮眼的杯盞刀叉,以及設計新穎,燈光柔和的吊燈,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彰顯著主人對待客之道的用心和了解,可真正在這間會客室裏的人卻萬般狼狽。

江鄴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皺皺巴巴的衣服沾染著血跡和灰塵,灰頭土臉的樣子一看便知主人生活的水深火熱。

他的腳踝上還扣著冰冷沈重的鐐銬,被固定在地板上保證他只有不到一米的活動範圍。

似乎是實在難以支撐,江鄴兩手撐著額頭,閉著眼睛休息的同時還要警告自己不要徹底睡去。

但日覆一日的精神和身體雙重折磨讓他的神經幾乎不堪重負,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罷工,疲憊如附骨之疽,張牙舞爪地想將他拖入妥協的深淵。

他真的太累了。

從被關進紅房子的那天起,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挨過幾回餓,打過多少架,新傷舊傷交替出現,衣著下的身軀不知是否能找出一處沒有受過傷的皮膚。

也許是因為要培養繼承人,江源比三年前變本加厲。

地下室的值守兩小時一換,哪怕是上廁所都不許關門,全程盯梢,毫無隱私可言。

江源表面說著教導繼承人熟悉集團事務,實則安排一下午的洗腦課程,不停給他灌輸“父親的觀點是最正確的,要絕對服從。”

此外,為了徹底掐斷他出逃的想法,冠冕堂皇的格鬥課實則是每隔三日便要他和黑衣人們真刀真槍的搏鬥,數量從三個開始,慢慢增加。

不僅如此,只要他表現出一點不願和反感,便又是一場惡戰。

也許是因為環境令人放松,江鄴緊繃的精神微微松緩,那些被他可以忽視的疼痛呼嘯而來。

那些黑衣人不給他留見血的傷口,拳腳落下的地方卻奇疼無比,綿延不斷的酸痛遍布全身,他幾乎要咬不住牙關發出痛呼。

身體的自我保護催促著他就此睡去,但不久後的睡前教導又是一場極具誘惑性的洗腦宣講,他必須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會客室的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江鄴頭痛欲裂,實在懶得去管。

那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彎下腰在他耳邊小聲喚道:“江哥!醒醒!”

江鄴疼的腦袋發懵,沒有力氣睜眼,只好微微點頭示意他自己在聽。

來人叫小松,是他安插在江源這處房子的眼線之一。

江源名下的每一處房產都有一間紅房子,為了防止他被找到會隨時換地方。

三年前他雖然吃了個悶虧,但摸清了江源的每個房產,花大量時間讓眼線滲透到他每一個房子,就是為了現在給他提供情報。

小松察覺他精神不濟,準備的說辭通通扔掉,長話短說道:“江源跟路芙吵翻了,子吟哥讓我告訴你,之前集團大會他倆差點真的撕破臉。而且,路芙好像要給江崇訂婚,就在幾天後!”

江鄴倏然睜眼,剎那間,那幾欲讓人崩潰的頭痛都停住了。

“這麽早?”他難以置信地挑眉,按揉太陽穴的動作也滿滿停下來,自言自語道“江崇今年滿打滿算也才十八,還沒有高考完,我以為她怎麽也得再等四五年,起碼等司運年再往高爬一節更有籌碼再訂。”

“為什麽這麽著急?”強行催動大腦造成一陣陣令人崩潰的痛,江鄴扶著額頭對小松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他能休息的時間有限,江源的手下不定時便會進來監視,這些暗中的勢力一旦暴露,他的苦心經營就全白費了。

會客室安靜的只能聽到呼吸聲和空調工作時微弱的聲響,江鄴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瞇起眼思考下一步棋的走法。

不管是因為什麽逼迫了路芙,這都意味著她和江源的矛盾一觸即發,也是他提前進入卻業的最好時機。

門外的黑衣人闖進來不由分說地架起他帶往紅房子。

江鄴本能地想要反抗,但緊繃的肌肉很快松弛下來,只是掙紮了幾下便順從的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幾日後,景家老宅。

“江崇的訂婚宴?”景黎從景逸手中接過請柬,有些不解,“江崇?搞什麽?給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訂婚,路芙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吧?”

京市上流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江家那點小三上位的事就是瞞得再緊也會有些隱隱的風聲,更何況江崇不久前剛轉著丟完人,現在就要和公司裏的青年才俊訂婚,無異於將圖家產三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臉上,未免太掉價。

“你還關心這個?”景逸眼神奇異地瞥他一眼,“我以為你只在乎能不能見到江鄴。”

景黎:“... ...”

“說起來,也不知道阿鄴現在怎麽樣了。”沙發另一端的景夫人聽他們提起這個名字,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回了江家也不曉得江源要怎麽待他,傷了病了也見不到,真真愁死個人。”

景夫人楊心悠是標準的江南美人,說話柔聲細語,令人如沐春風,即使年過半百仍風韻猶存。

她喜歡孩子又心善,當初一見江鄴便對那個乖巧安靜的孩子心生好感,當作半個親子照顧了這麽多年。

一回國便聽聞江鄴被帶江家,已經提心吊膽了好幾天

“您也不要太擔心。”景逸見弟弟也呆在原地默不作聲,只好承擔起安慰的重任,“江鄴做了這麽久的準備,即使沒有這回,他也會主動回去。再說了馬上就是阿黎的生日宴,總會見到他的。”

他一邊安慰母親,一邊用胳膊懟了懟景黎示意他出聲應和自己。

但景黎卻仿佛沒感覺到一樣定定地坐在原地,鎖著眉不知再想些什麽。

景逸無法,只得低聲提醒他:“景黎!”

景黎卻根本不理會他的話茬,反而一臉凝重地反問他:“哥,你覺不覺得很不對勁?”

江鄴之前曾同他分析過江源的人格,這樣一個自負自大的控制狂喜歡主導事情的發展,讓身邊和手下的所有人都絕對聽從自己的安排。

像這樣對一件超出自己掌控,且對自己有威脅的事任其發展,無動於衷,實在不像江源的風格。

除非他早就確定這件事不可能成功,才會如此會放任路芙上躥下跳。

不知為何,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柱竄至頭頂,景黎忽地想起了不久前的夜晚,斷送他們所有線索的車禍。

“哥,我得跟你要幾個人,身手不錯還會跟蹤的那種。”他一把抓住景逸的胳膊,目光炯炯,“我有一個辦法也許能扳倒江源!”

“他可能想要司運年死,或者徹底失去價值。”江鄴被蒙著眼綁在貨車的副駕上,模樣狼狽,“你去告訴周子吟,讓他找人暗中保護司運年,一定要保證走到哪跟到哪,如果被發現就說自己是路芙的人,怎麽撐也要給我撐到他們訂婚完成。”

“為什麽不讓司運年徹底被弄死以後我們坐收漁翁之利?”小松有些不解,“我們抓到他買兇的證據不就能徹底扳倒他了?”

“因為我們沒有走進中樞,抓不到實質證據還會打草驚蛇。”江鄴微微勾唇,笑意森冷,“我要路芙先得意一陣子,才能催化江源帶我進卻業的決心,等我進了卻業,他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江源不想自己的蠢兒子上位,江山拱手讓給路芙,就會不遺餘力的想辦法斬草除根,到時候,他手下的那幾個亡命徒就會暴露出來,他們抓住江源買兇證據的可能性也會越高。

想到司運年的死狀,江鄴心中翻湧的快意和恨就幾乎難以壓制。

路芙是司運年爺爺的養女,靠著他的支持才一路坐到總助,勾引江源,害死了他母親。

而司運年就更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江鄴當初在娛樂圈孤立無援便有他的手筆在內,他的目標就是除掉江鄴,架空江崇和路芙做攝政王。

“對了,你記得告訴佐鳴,讓他把路芙資助的那個孩子綁了,暗示她是江源做的。”他換了個姿勢避開傷口窩坐在位子上,慵懶道,“得在刺激刺激路芙,她夠瘋才能刺激江源帶我進卻業。”

“哥,你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小松有點被他瘋到了,害怕地吞了吞口水,“這,但凡江源和路芙對個信,咱不就暴露了?或者如果江源覺得太冒險只是讓司運年下臺呢?那咱們就找不到他買兇的證據了?”

“怎麽會呢?”江鄴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頭,沖他堪稱溫和的笑笑,“司運年還沒那想法的時候我就讓周子吟暗示過江源,現在他的想法擺在明面上了,江源只會趕盡殺絕。他之前已經因為懷疑和司老爺子明爭暗鬥過,現在只有不死不休。”

小松瞅了瞅副駕上受傷病弱但瘋癲的他江哥,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幸好當初他染著黃毛騎著鬼火出車禍時是江鄴救了他,他不敢想象如果是被江源或者路芙,等對上他江哥時,他該有多麽崩潰。

“說起來,您知道岑雨哥出車禍了嗎?”小松悄悄看了看他靠著車窗一臉無謂的表情,小心地問。

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聽江鄴給他一個怎樣的回答,但他卻對這個問題產生了強烈的沖動。

他看著江鄴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表情心裏一沈,心底忽然生出一陣失望。

“我,我就是隨便問問。”他含糊其辭地搪塞完變轉頭專註開車。

他的命是江鄴救的,本該為他做事,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從一開始就不該產生。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身旁一陣輕笑。

“你剛剛是不是有點怕我?”江鄴轉過身,即使被蒙著雙眼,小松也能感受到他在看著自己。

不等他回答,江鄴便自顧自地將話接了下去:“江源暗示過我,在他之前企圖控制我的時候。”

小松猝然一驚,一個急剎車才沒有闖紅燈。

“我們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他報仇。”他明明是被綁著的階下囚,倨傲的神色卻如登王座,“也許你會因為我的算計感到害怕,但只有這樣才能讓犧牲有意義,我們才不會成為別人成功的墊腳石。”

小松沈默了。

他沒有見過真正的刀光劍影,卻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兵不血刃和步步為營的殘酷和危險。

商場如戰場,哪有輕易的成功,就算江鄴準備完全,不也還是要親自遭罪才能實現計劃嗎?

他正被自己的腦補搞得熱血沸騰,忽然聽到江鄴的輕聲呢喃:“已經快一個月了吧?”

小松以為他又要指點江山,連忙嚴陣以待:“是,已經過去二十四天了。”

江鄴忽然笑了,是他從進入紅房子後就再也沒有的溫柔的笑容:“我說為什麽打人不敢見血呢,原來是他的生日要到了。”

聽出弦外之音的小松默默埋葬了自己的血氣方剛。

算了,英雄還不能有點鐵漢柔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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