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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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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1

如果非要找一樣東西來形容蘇箏的話,蘇苒覺得紫檀最合適,他跟那種雅致昂貴又華麗的東西十分登對,也像極了它的傳統守舊。

蘇箏是她的哥哥,比她大兩歲,但兩人從小就不在一起生活。蘇苒的記憶大概是從四歲開始的,但從那時起,蘇箏就不在她的記憶裏了。她的記憶中有爸爸媽媽,一起玩的小夥伴們,唯獨沒有哥哥。

蘇箏從小是被送去祖宅跟長輩們一起生活的。

蘇苒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麽哥哥不跟我們在一起?”,母親當時的表情她已經忘記了,但對方的話她卻一直記著“他有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長大以後,蘇苒見到蘇箏的次數變多了,對蘇箏的記憶也逐漸增加,但蘇箏仍然是那個只有逢年過節才會露一面,並且很快就回祖宅的人。

蘇苒看他跟看陌生人沒多大區別。

蘇苒覺得蘇家的教育方式也很成問題,她的父親是個沒什麽感情的人,這輩子所有的感情都給了母親,以至於她跟蘇箏這兩個孩子都會被選擇性的忽略。蘇箏從出生起就因為蘇家的責任和義務,被送去了祖宅讓長輩們培養,蘇苒也早早的被送去了寄宿制學校,長大些就出國留學,父親似乎總想把他們送的遠遠地,還美其名曰是讓他們盡早獨立……

蘇箏肯定是早早就獨立了,在蘇苒出國留學的那年,蘇箏就已經開始接管父親手上的生意了。但蘇苒覺得自己未必能夠獨立……起碼她在異國他鄉因為悲傷痛哭的時候,還是只能給蘇箏打電話。

那時候的蘇苒還在青春期,情緒很不穩定,經常容易崩潰。蘇箏似乎遺傳了父親那涼薄的感情,每天都板著一張冰塊臉,鮮有笑容。往常蘇苒是不敢給蘇箏打電話的,但那時候母親生病了,她怕打電話回去只會讓對方更擔心,所以只能哭給蘇箏聽。

蘇箏當時靜靜地聽她哭了半個鐘頭,最後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蘇箏是個務實派,遇到問題更習慣於直接解決。當天下午,蘇苒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希望能跟她談一談人際交往的事情,第二天,蘇箏就安排了管家來全權負責她在異國他鄉的一切事宜。

那是位年輕的管家,年齡比蘇苒大不了多少,但卻很能在情緒上照顧她,給予她絕對的尊重和溫柔。

唯一的遺憾是,蘇苒不可避免的喜歡上他之後,對方臉上露出歉意的表情:“苒苒,雖然十分抱歉,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向你說明,你的哥哥給我的工作裏包含了跟你戀愛……”

蘇苒當時楞了一下,詫異的看著對方。

“如你所想的那樣,他覺得與其讓你在國外遭遇混亂覆雜的情感關系,不如把感情寄托在一個相對可靠的人身上。”他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摸摸她的頭,但最終沒有落下,眼睛裏彌漫著淡淡的哀傷,“但是,他要求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之後再讓你來做決定。”

“……”蘇苒沈默了很久很久,最後笑了起來,面帶譏諷的問,“那他許諾了你什麽?讓你可以這樣奉獻自己?”

“如你所見,我可以在國外完成我的學業,並且在以後進入蘇氏工作。”對方如實回答,“如果你需要,或許我會成為你的丈夫,以後享有蘇氏的股份。”

蘇苒從沒想到自己這麽值錢過,“他還真是把我的一切都安排明白了啊!”她哈哈大笑,“那你呢?你就這麽聽他擺布?甘願這樣活一輩子?”

蘇苒後來想,她當時不應該問這個的,起碼不應該問的那麽直接,對方再怎麽樣也照顧了她好多年,沒有愛情也有親情。

她仍然記得那人的嘆息以及臉上的窘迫,他說:“可能你不了解,對很多人來說,想要好好活著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再然後這段感情終究不了了之,蘇苒回國後,對方就沒再出現在她面前過。不過她也悄悄留意過,蘇箏手下的智囊團隊裏,的確有他的名字,也算是踐行當年對他承諾了。

但蘇苒對蘇箏的印象更差了,在蘇家,蘇箏就好像是一個封建家庭的大家長,甚至比她的父親還要老舊。

蘇箏慣會用權利壓人,但蘇箏也擁有所有人難以企及的權利……這是他犧牲自己的人生換來的,為此他承擔了母親口中的責任與義務。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林嘉木,蘇苒覺得“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最合適,她雖然從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並且跟自己那個飽受封建的哥哥不對付,但卻意外的喜歡林嘉木。

在京都不喜歡林嘉木的人都是少數。林嘉木性格好,資源多,而且投資眼光獨到,沒人不喜歡跟他交朋友。甚至於蘇箏那種腐朽的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人,林嘉木都能跟他交好,蘇苒一直很佩服林嘉木。

所以,蘇苒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看到蘇箏跟林嘉木打起來……

此刻,站在雍輝苑正廳門口的蘇苒簡直恨不得自己變成一團空氣,假裝沒有來過這裏,但沒辦法,剛剛老宅的管家把她從睡夢中喊起來,說出大事了。她也沒多想直接披了件衣服就來了正廳,卻看到了這樣驚人的一幕……

“咳咳。”蘇苒輕咳了兩聲,最終還是走進了大門,“都楞著幹什麽?拉開啊!看他們繼續打下去嗎?”

“都不準過來!”蘇箏訓斥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恩怨!”

林嘉木不做聲,趁著蘇箏說話的時候補了兩拳,自己也被蘇箏踢了一腳。

蘇苒看他們兩個上演全武行,覺得再這樣打下去誰都好不了,最終拿出蘇家大小姐的氣度來:“拉開!綁起來!”

這下別說林嘉木,蘇箏都跟著震驚了一下,但得了令的保鏢並沒給他們兩個反應時間,早就在旁邊的保鏢立即沖上去把兩個人拉開,然後一邊一個按在了椅子上。

蘇苒那張臉依舊平靜,但心裏歡呼雀躍,她覺得自己想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終於有這麽一回能讓她壓在蘇箏頭頂上了,簡直大快人心。

被拉開的兩個人並沒有把蘇苒放在眼裏,而是繼續冷眼看著對方,但蘇苒這次過來是要當和事佬的,鑒於這裏是蘇家,她作為主人的氣度得拿出來,因此先開口問林嘉木:“好端端的你們怎麽突然打起來了?”

林嘉木冷哼了一聲,臉上掛著一絲諷刺的笑,“他朝我潑涼水。”

蘇苒微微蹙眉,轉過頭去問蘇箏,“你為什麽朝他潑涼水?”

蘇箏冷笑一聲,“你問他都做了什麽好事?”

蘇苒再去問林嘉木:“你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了?”

“你沒必要知道。”林嘉木說。

蘇苒覺得……這事她和不了,兩邊都是大神,而且拒絕和解。

“不管怎麽說,打架是不對的,而且看來今天的事情林先生你是主因。”雖然心理犯嘀咕,但蘇苒還是給林嘉木找臺階下,“我們雍輝苑就不留你了,送客!”

蘇箏眼睛瞇了瞇,似乎還沒想讓林嘉木離開,但是蘇苒已經開口了:“蘇箏,你跟我來一趟!有事找你!”

說完,蘇苒不管他們兩個,起身離開了正廳,手下人也是有眼神的,半押著蘇箏跟著她一起走了。

老管家沖林嘉木一伸手,“林先生,請吧。”

林嘉木就這樣被請出了雍輝苑。

坐上了車的林嘉木想起來檢查傷情,看了看後視鏡上自己的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蘇箏這家夥手真毒,全是沖著臉揍的……

不過這趟回去,還可以賣個苦肉計,不能讓今天白挨打。

原本計劃著讓林嘉木晚上回來吃空氣的白珍珠正坐在客廳看電視,餘光透過玻璃看到沒出去多久的林嘉木的車子回來了,氣不打一處來,門都沒打算給他開,但林嘉木自己輸密碼進來了。

“還有創可貼嗎?”林嘉木的聲音弱弱的傳了過來。

白珍珠疑惑的轉頭,就看到林嘉木那張俊臉距離破相就差一點點了,她不僅倒吸一口涼氣“嘶!”,然後急匆匆的把人撈過來檢查,“你是路上被人搶了嗎?跟著的人呢?就看著你被揍成這樣?”

“唔,跟人打架了。”林嘉木如實說道,“打我的人太厲害,他們不敢拉架……”

“???”白珍珠更疑惑了,“你跟誰打架了?”

林嘉木把擦破皮的手背往她面前一放,“有創可貼嗎?滲血了,我覺得應該處理一下。”

這是轉移話題的意思,白珍珠在心裏默念,但這事放誰身上都不能不在意啊!白珍珠冷眼看著他,“給我說明白了!”

林嘉木有些哀怨的看著她,“我去找蘇箏啦……”

“你跟蘇箏打架了?”白珍珠當場楞住。

“是啊。”林嘉木點點頭,一副白蓮花的樣子,“我去給他送花,但是被他打了。”

“……”白珍珠想不明白,“是不是你送的花白色太多,他覺得你在咒他所以才下手揍你的?”

“你的想象力可真豐富……”林嘉木說,“但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可能真的如你所說的一樣,他覺得我在罵他,所以才下手揍我的。”

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林嘉木走了以後,雍輝苑的側廳裏安靜的落針可聞,蘇苒雖然送走了林嘉木,把蘇箏綁來了側廳,但也不過是為了拉架,蘇箏跟林嘉木打的太厲害了,真出了事對誰都不好。

現在她就安靜的如鵪鶉了,但她也沒打算跟蘇箏道歉,畢竟今天的事情蘇箏不占理。如果蘇箏敢來問責,她就直接告到上面去,左右蘇家有人管得了蘇箏。

但蘇箏似乎並不準備問責,也沒有打算繼續糾結的樣子,他檢查了下自己的傷情,然後打電話聯系私人醫生,轉頭就讓管家泡了壺茶。

蘇苒看蘇箏情緒穩定下來了,稍稍松了口氣,然後問:“你怎麽突然跟林嘉木打起來了?”

蘇箏沒回應。

蘇苒意會,這是不讓她知道的意思,但是作為蘇家的大小姐,蘇苒還是得忠告一句:“林家跟我們家高度綁定,雖然不至於說開罪不起,但你做事之前應該多考慮考慮大局。”

蘇箏看了蘇苒一眼,面露不虞。

蘇苒攤手:“好,我知道,你是蘇家大家長,你有你的想法,我沒資格來管你。”

蘇箏給自己沏了杯茶,喝了兩口之後,對蘇苒說:“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去吧。”

蘇苒覺得自己在蘇箏這裏連個工具人都不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而且蘇箏真出了什麽事情還得她往上頂,真是難繃。蘇苒哼唧了一聲之後起身,她準備回去睡回籠覺。

但就在她要出門的時候,蘇箏又叫住了她,“蘇苒,你當初為什麽會喜歡上蘇明若?”

蘇苒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她覺得自己起碼有五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這五年間,她甚至有意識的回避掉這個名字。現在那個名字突然被蘇箏提起,仿佛是在她心裏的那道傷疤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汩汩的流,止不住的疼,又要按照過往的經驗催眠自己說不疼。

蘇苒不是蘇箏那種悶騷,遇到什麽事情都放在心裏,她心直口快,想說就說,面對蘇明若的問題也同樣如此。雖然她怨恨蘇箏,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他是對我很好很好的人,在我這短短二十多年人生裏,再沒有一個人比他對我還要好。父親母親沒有,家族長輩沒有,你也沒有。”

蘇箏沈默了幾秒之後問:“哪怕他是帶著任務對你好的,你也能愛上他嗎?”

“能的。”蘇苒回答的很幹脆。

“那為什麽要跟他分手?”蘇箏繼續問。

蘇苒輕笑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也在問自己:“為什麽呢?”然後她回答道,“因為覺得我這種人,不配跟他這樣好的人過一生。”

因為我這種人,不配跟她過一生……蘇箏當時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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