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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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夫君可知你在此處?”苗嬸又開始對景靈說嘴。

說到張良,景靈語氣不自覺帶了些思慕,“我,不知道。”

不過他向來料事如神,應該是知道的吧。

苗嬸拂袖哼了聲,“這點事都不知道,你對他了解多少,他不來尋你,想必是不稀罕你了,又或是忙著他的天下大事。”

聽著苗嬸這些話,景靈很平靜,“他說過,當一件事變成天下大事,凡天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所以,他忙的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事,”她和煦地朝苗嬸笑笑,“他有他的抱負,我也有必須要做的事,這個亂世,情啊愛啊的太過奢侈……就算,就算我們一直分開,只要想到曾經相聚的快樂時光,即便緣淺,也不悔此生相思相愛於一人,”說完才發覺眼淚居然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轉過身拭去,“真是對不起,不知不覺絮絮叨叨了這麽多,您一定聽煩了吧。”

苗嬸走過去替她把脈,“你身懷六甲,難免多愁善感,切忌多思,能讓你這麽牽掛的人,必定不會負你這情意的,那張良怎樣我不知,但你看人的水平我老婆子還是知道的,進屋歇著吧,今晚加一副藥,身體有異樣一定要說,沒得傳出去說我老婆子苛待孕婦,毀我名聲。”

景靈道了聲謝後緩緩進屋了。

苗嬸這才走出去,拐杖輕敲地面幾下,然後往更遠處踱去。

劉季這才慢悠悠地從屋頂跳下來,跟著她走出去,一臉沮喪,不知是因為聽到景靈的話而頹敗還是被苗嬸發現而受挫,“我明明把氣息隱藏的很好,人家景靈妹子都沒發現。”

“那丫頭惦記著夫君,哪有時間去聞你身上的汗臭。”

劉季被她一語點醒,這才舉起衣袖聞了又聞,“你說汗味也就算了,哪裏臭了?”

“世人皆道臭男人,這臭男人的汗自然就是臭的,還有啊,你去抓魚了吧,一身腥味加汗味,剛才吃飯的時候我沒說,忍到現在,實在為難我這把老骨頭,幸好小丫頭有些著涼,鼻子不靈通,沒發現你。”

劉季幡然意識到,那她說那魚香也是隨便說說的嗎,也是,剛才自己這麽唐突地撫上人家肚子,不轉移話題兩人得多尷尬。

“人家剛才說的你也聽到了,苗嬸也是過來人,我家那口子死了這麽多年,我早已心如止水,與藥草為伴,心中是再也裝不下其他人,所以看那丫頭的神情我就知道了,”苗嬸望著天際,道出一番語重心長的肺腑之言,“小子啊,放棄吧。”

“哎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我是喜歡人家沒錯,可也不會橫刀奪愛的,把她當妹子疼還不行嗎,我就想多看看她,看她過得好不好。”

“求而不得,因愛生恨,會做出許多錯事,就算現在動機單純,可以後呢。”苗嬸又嘆氣,她今天嘆的氣實在有點多,她看出劉季並非池中物,日後定有一番大作為,權勢太過可怕,足以吞沒人心。

劉季不以為然,“苗嬸你看著我長大,難道還不了解我,喜歡歸喜歡,可大丈夫志在四方,我不會為兒女私情所困,也不會奪人所愛。”

“行了行了,這麽大聲,把人家丫頭引出來了,走走,忙你神農堂的事去。”苗嬸也不再說什麽,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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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靈醒來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她起身後見苗嬸在院子收拾藥材,懊惱自己睡了這麽久,“苗嬸,我來吧。”

苗嬸端起篩筐繞過她,“藥煎好了,自己去濾了喝,喝完去最前面的門口看看,好像有人迷路了。”說完就進屋開始擺弄藥材,不再搭理她。景靈灰溜溜地去後廚喝了藥,然後帶著疑惑往外走。

醫莊地方還是挺寬敞的,而景靈所處的地方是最靠裏的,也是最僻靜,於是要走不少路才能到門外。

她一邊走一邊腹誹,大熱天的,什麽人迷路了,居然還摸到這醫莊裏頭…

而當遠處的身影映入她眼眸時,她那一瞬還以為是眼花了,揉揉眼仔細看,不會錯,就是張良,她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張良正雙手負於身後,靜靜地等著,此時也剛好轉身,四目相對,他先是楞了下,爾後滿臉欣喜,像個傻小子見了新媳婦一樣,快步朝景靈跑去,見景靈也要朝他過來,他忙說,“靈兒你站在那別動,讓我跑過去。”直到緊緊握住她的雙手,擁她入懷,一遍一遍地喚著靈兒,靈兒。

景靈覺得只有太多話要說,可是一下子又什麽都說不出,只能閉上眼感受他胸膛的溫度。

“靈兒,別哭,是子房對不住你,你要打要罵都行,你一哭,我心裏比千刀萬剮還疼。”感受到胸前的濕意,張良親親她的臉頰,為她拭去淚水。

景靈吸了吸鼻子,“那你就疼去吧。”反而哭的更兇了。

她平時很少哭,今天一天居然就哭了兩回,上一次流淚還是因為他給自己那樣餵藥汁,回回都是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我怎麽疼都沒關系,可你有了身孕,孩子聽到你哭也長不好的。”張良溫柔撫摸著她的頭。

本來他是出於安撫,可是景靈也不知怎麽的,開始無理取鬧起來,挑著他的不是,“原來你是心疼孩子了,不是關心我啊。”

話一出口,景靈也越發討厭她自己這鬧別扭的脾氣了,淚水更加流得兇了。

張良其實下午就到農家拜訪,在劉季的帶領下才找到這裏,不料遇到了那位苗前輩,對他又是盤問又是刁難,幸好他讀得書多,老前輩被他說得對自己改觀不少,才把景靈的情況告訴了他,“苗前輩說有了身孕情緒多變,靈兒,我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麽會只關心孩子呢,”從邊上找了根荊條放到她手中,朝她跪下,“子房有罪,其一,讓夫人久等五月有餘而不聞不問;其二,惹夫人不快而悲傷慟哭;其三,不能讓夫人紓解情緒,以上種種,今懇請夫人,以荊條為刑重罰子房,不奢求原諒,惟願稍緩夫人心頭之郁。”

景靈還真被他一同說辭弄得忘記了哭,然後又反應過來,常言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和雙親。再說,夫君朝妻子下跪更是聞所未聞,“快起來,被人看到了像什麽樣子,堂堂儒家三當家朝一個女子下跪,就不怕成為眾矢之的。”

“這是我們的家事,不用理他人置喙。”

她四周一看,幸好這裏是醫莊,沒什麽人出沒,要是在神農堂……

掂了掂荊條的分量,她在張良頭上輕點了下,將他的發帶挑走,張良原本束好的發,此刻一頭青絲飛揚,幾月沒見,他似乎過得並不好,景靈彎身摸了摸他的臉,“你曬黑了。”原本總是滿臉自信瀟灑,親熱的時候她總能觸到他皮膚細膩,如今添了些滄桑。

“夫人可會嫌棄?”張良握住她輕撫在他臉上的手。

掙開他的手,景靈挑起他的下顎,打量一番,“色衰而愛弛,張小美人可得仔細包養才是。”

“夫人說的在理。”

“我呸,你個陽奉陰違的小人,”越是看他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景靈越是來氣,幹脆直接兩手齊上,捏住他兩邊臉頰,扯啊扯,“總是什麽都不瞞著我,嘴上說的好聽,什麽一生一世,疼啊愛啊護的,你要是有什麽不測,我,我怎麽辦,還有他怎麽辦。”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住口,我沒讓你說話,”景靈見張良想開口辯白什麽,心說這人書讀得多,要是讓他開了口自己肯定吃虧,她立刻喝道。

於是張良乖乖閉嘴了,擺出一副委屈的小模樣,景靈見此雖然心軟了些許,但嘴上依舊不松口,“你要是丟下我,我就,我就去大鬧鹹陽宮,色>o<誘嬴政,讓孩子認賊作父,然後殺了那皇帝,讓咱孩子上位。”

張良聽得津津有味,點頭附和,“嗯,想得倒是挺美,只怕還沒進鹹陽宮就被李斯下令緝拿了。”

“反正嬴政馬上要東巡,我過幾天就準備準備出發去跟他來個美麗的意外。”景靈不死心硬著頭皮辯駁。

最後張良將腦袋貼在她肚子上,溫聲道,“那如今幸好子房回來了,不然夫人這般人見人愛,沒準真被搶走了,比如劉兄。”

說到劉季,景靈立刻感到心虛,不對呀,她跟他壓根就沒什麽,心虛作甚。但又一想到小聖賢莊的浩劫,心情頓時又沈重起來,子房是不是只來看看自己是否安好,然後又要離開?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早想明白了嗎,他既然不希望她摻和,不管是擔心她也好嫌她礙手礙腳也罷,那便不摻和罷。

如果當初沒有成親,至少她可以毫無顧忌地陪著他做各種謀反的事,大不了一死;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時光倒流,她自問也是不悔嫁他為妻的。

罷了,景靈長長嘆了聲,就被張良從身後輕抱住,“靈兒…”

景靈閉眸淺笑,“我向往的生活,本就是一種奢望,孩子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不論男女,都叫不疑。”

對於彼此的心意,不曾懷疑。

“等生下來,我就帶著孩子遠走他鄉,你不會跟我搶吧。”眼前這人謀略超群,想必定能還天下一個太平吧,到時候他建功立業封侯封王美人無數,她呢,只是在無盡的等待中美人遲暮罷了,孩子就是給她自己留的念想,反正以後有的是女人為他傳宗接代。

感覺到她話裏意思不對勁,張良忙扳過她肩膀問,“這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唄,大熱天的別拉拉扯扯。”說完掙開他朝醫莊內走去。心中卻開始後悔,這是怎麽了,見了子房本來高興的,卻這麽無理取鬧,本意不是這樣的,為什麽要說那些傷人傷己的話,這樣子房定會討厭自己吧。

走了幾步突然覺得腹部絞痛,而此時張良剛好追上來,見到景靈異樣,本來要追問的話語此刻早已拋諸腦後,替她擦了擦額間的冷汗,見她臉色發白,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橫抱起,往醫莊快步行去,嘴上還安慰她,“靈兒別怕,有我在。”

景靈半睜著眼,艱難地喘口氣,“傻瓜,明明…是你在害怕。”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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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覺得自己是他這輩子走得最漫長的一條路了。

“前輩——懇請前輩……”

啪——

苗嬸看到眼前平躺著面色蒼白的景靈,立刻就一記耳光甩在他臉頰上,張良也算風度,生生受著,面不改色繼續,“懇請前輩救救靈兒。”

“跟你說了,有身孕的女子情緒變化大,易多愁善感多思郁結,你倒好,竟還讓她動了胎氣。”一邊快速施針一邊數落他。

張良一臉無辜地回想自己到底說了什麽渾話,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明明之前他跪地請罪之時,靈兒還好好的跟他說著話,怎麽轉眼之間就心情大變了呢,還說出這麽決絕的話。

苗嬸施完針見張良不答話,心中厭煩,“行了,別在這礙眼,去熬藥吧,”又對上他詢問的眼神,繼續出言嘲諷,“哎呀,我忘了,你們儒家主張什麽君子遠庖廚的。”

張良對於她的百般刁難只是回以淺笑,“子房只是想具體請教苗前輩,該用哪些藥,分量又是幾何?”

“素聞儒家文武兼修,醫學藥典也不曾落下,你竟不知如何用藥?”苗嬸睨了他一眼,但還是起身朝外邊去抓藥。

“子房本就醫術淺薄,加之此刻心系靈兒,關心則亂,實在不敢在前輩面前班門弄斧。”張良關切地看了眼還在昏睡的景靈,然後一臉恭敬地跟在苗嬸身後。

苗嬸見張良不驕不躁,剛才被打了也不見戾氣,說話依舊不卑不亢,也不再為難他,將一籃子藥挑挑揀揀然後塞進張良懷裏,“嘴皮子倒是利落,老婆子我要出去一趟,小丫頭交給你了,再出什麽事,小心一屍兩命。”

作者有話要說:

仰天長嘆,假期好短啊!!抱頭痛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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