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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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生姿整個人就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急得滿頭大汗,生怕自家小姐一個不小心對別人塵大人做出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那可是從三品的朝中大員,惹不起的人物呀。

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家小姐是個什麽斷袖還是磨鏡來著,對她來說,她家小姐是萬中挑一的人物,聰明漂亮,善良,大方端莊,世上所有的好詞匯都可以往她家小姐身上按。

只要她家小姐沒違律,那她家小姐想怎麽高興就怎麽來——沒看到當今聖上當年也是公然和自己名義上的母親搞到一起嗎?

搞了就搞了,還搞得那麽轟轟烈烈,哪怕太後已然仙逝也不悔改,都那麽些年過去了聖上不成婚,更不招皇夫,在朝堂上還與臣子開誠布公說自己只愛紅顏。

言官們雖然很不爽這件事情,可也拿聖上沒辦法,只能由著她去了。

你看,聖上都能搞磨鏡,那她家小姐也是可以的呀!

生姿的心都偏到了大東洋上去了。

只是現在的問題不在於她家小姐可不可以是磨鏡,關鍵是在塵大人這裏啊!

塵大人哪哪都好,雖說年紀是大了一點,可她的相貌配她家小姐也是足已,但…但是……生姿偷偷的瞧了一眼塵晚束在腦後的那根小辮子,心道,只是塵大人已然婚配,且喪了夫婿,尚在守寡,她家小姐要是霸王硬上弓——那塵大人豈不失節了!?

生姿對宋卿卿很是崇拜與敬佩,她十分相信宋卿卿的人品,她別的都不怎麽擔心宋卿卿,唯獨有一點…那就是宋卿卿酒後…

這事兒其實是一個秘密,生姿從來沒有告訴過旁人。

那時候她初初被調到了宋卿卿的身旁服待,而那時的宋卿卿因為落了水,丟失了以往的記憶,整個人如初生的嬰兒般懵懂無知,兩個人因為年歲相仿,是以,無話不談。

某日,宋卿卿忽然問道她有沒有喝過酒?

“我聽人說那是消愁的利器。”宋卿卿的表情很是嚴肅,“我自醒來後不知為何心中總是十分…十分難過。”

宋卿卿看向窗外那個生機勃勃的世界,眼裏卻沒有一絲的向往,對生姿道:“我似乎…應當要去找尋什麽,可我又不想去找。”

說的沒頭沒尾,但生姿卻聽懂了,問:“小姐可是覺得心中煩悶?”

“煩悶?”宋卿卿轉頭問她,“煩悶,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好像完全不懂這世間的所有常識一般,披了一張成人的外表,內裏卻是一個稚子。

生姿想了下,答:“煩悶…大約就是一口氣積淤在心頭,不上不下,壓的呼吸都放遲緩了,總會不自覺的走神,也會不自覺的覺得什麽都沒了意思…?”

宋卿卿細細的品味了一下她說的話,許久沒有動作,生姿以為她又發呆了——那時候的宋卿卿大病初愈,時常會發呆,有時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都在昏睡之中,剩了的兩個時辰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發呆。

生姿便以為那次也是如此,便想著自己悄悄退下,不打擾她,結果剛走出了一步,宋卿卿忽然開口說道:“…可我的煩悶好像不是這樣。”

宋卿卿道:“我心中好似一直在記掛著一件事,又或者是一個人,但我不記得了,我不知道我為何還活著也不明白我為何要活著…”

生姿心中倏地一緊,頗有些無禮的擡起了頭,看向宋卿卿,而後者神色而無常,眉間透著對世態的薄涼:“我不喜歡這個人間。”

她道。

生姿不知道如何勸慰她,也不知道自己應當說些什麽,她思來想去,最後落到了最開始宋卿卿問的那個問題上。

生姿想,她家小姐定然是有許多心事的,可她又偏偏忘記了前塵往事,以至於心事無從發洩,是以,才會借酒消愁。

於是生姿偷偷地詢問了府中的大夫,得知宋卿卿身體大好,可適當飲酒了以後當夜她便從廚房偷了一壇酒。

“這是何物?”宋卿卿問她。

“回小姐的話,這便是酒了。”

“酒?”宋卿卿的目光難得的露出一絲困惑,“這便是他們說的可以消愁的東西嗎?”

“或許是的…”生姿遲疑道。

於是宋卿卿二話不說直接提起壇子,將那一壇子的酒豪邁的一飲而盡,看的生姿是目瞪口呆。

…她家小姐怎麽一點也不跟她想象中的那種豪門大家閨秀像呢?

這般英姿颯爽,豪氣沖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武將世家出來的呢。

酒喝的急了點兒,又是那麽一大壇子,宋卿卿醉了便也不是一件很難讓人理解的事。

只是生姿沒有想到她家小姐醉酒之後的姿態…甚為與常人不同,不鬧不哭不亂吐,只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人瞧,姿態分外正經嚴肅,看得生姿頭皮發麻。

“小,小姐?”生姿叫道。

宋卿卿不說話。

生姿看她那樣子也不像是喝醉的,以為她又發了呆,於是便動手開始收拾犯案現場。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卻又發現宋卿卿的領口被浸了水漬,不多想,生姿便拿著幹凈的帕子想要給宋卿卿擦一下,結果她才剛朝著宋卿卿的領口伸了手,宋卿卿就冷不丁的忽然抓住了她,嚇得生姿一哆嗦。

宋卿卿的體溫非常的涼,冷的沁人心,而她的眼神卻十分溫良,她瞧著生姿,觀看了許久,然後道:“你長得有點可愛。”

生姿:“……?”

宋卿卿又道:“你家住在何處?”

生姿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慌慌的,道:“奴,奴婢家在溪州城郊外五十裏地……”

宋卿卿肅然點頭,問:“你定親了嗎?”

生姿:“?”

生姿不知宋卿卿為何忽然問這個問題,頓時結巴了:“沒,沒有…”

她還沒及,定什麽親?

聞言,宋卿卿“哦”了一聲,認真道:“我已然婚配,家中妻子甚妒,你可愛,但她更乖。”

她總結道:“我不能娶你。”

又道:“你不可與我親密過甚。”

生姿差點沒當場崩潰:“奴婢…奴婢謝小姐體恤……”

都什麽跟什麽啊?她家小姐是喝醉了之後把哪個戲臺上聽的話搬到這裏來說了嗎?

見她聽懂了自己的話,宋卿卿便松開了她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物,動作非常的有條理,看著一點也不像是喝了酒的人。

罷了,宋卿卿坐端,對生姿道:“你可知我妻子有多漂亮?”

生姿:“……”

宋卿卿:“她甚美,又冷,脾氣不大好,嗯…還愛咬人。”

生姿:“……”

宋卿卿繼續道:“她叫我‘卿卿’。”

她坐在那裏一板一眼的解釋道:“我很喜歡她叫我‘卿卿’,聽著便如‘親親’,好似她在同我索要親吻一般。”

生姿:“……”

她家小姐真的瘋了,前兩天看話本子的時候還說話本上的那窮秀才張口閉口管人叫“寶寶”甚為惡心,到了今個就是喜歡了。

不理解。

生姿當她是真的醉了,便想著溜走,結果宋卿卿不允,非拉著她講自己妻子有多漂亮。

絮絮叨叨說來說去就那麽兩三句話,聽得生姿眼皮子直打架。後來宋卿卿醉狠了,還出現了幻覺,擡手就要寬衣,說到了點,她那個什麽妻子從什麽玉什麽房回來了,她該陪她睡覺了。

嚇得生姿魂飛魄散,好不容易才攔住了宋卿卿寬衣的手,好說歹說將人哄上了床安撫住了。

結果第二日宋卿卿一覺醒來根本不記得昨日自己做的話做過的事,活脫脫一個翻臉無情的負心漢。

不過對酒倒是甚為惦記,總想趁著生姿不註意的時候尋點酒來喝。

生姿寧死不屈,可見此事對她造成了多麽大的心理陰影。

——當日的情形歷歷在目,生姿可不想她家小姐再犯了錯。

兩個人還要賽馬,賽贏了之後還要一起去吃席,吃席難道不點酒嗎?

喝了酒之後宋卿卿那還是宋卿卿嗎?

生姿不敢賭。

但宋卿卿哪裏知道自己的酒品讓丫鬟這般擔心,還以為是生姿見不到自己心下擔憂,便笑道:“你放心,有晚晚在呢,她身手好,定然能保護我,你莫擔心。”

生姿:“……”

我擔心的就是塵大人。

生姿眼淚都要急出來了,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她也沒辦法把事情說的太明白——總不好讓旁人都知道她家小姐喝了酒之後行事甚為彪悍吧?

生姿拉著她家小姐的衣袖:“小姐,好小姐,你就帶著奴婢一道去館陶縣吧,您身邊沒個人伺候的我怎麽放得下心啊。”

宋卿卿好笑道:“我有手有腳,哪裏需要人伺候?”

說著就轉頭讓林嘯去牽兩匹好馬過來,看樣子馬上就要跟塵晚一道離去了。

生姿頓時急了:“小姐不需要奴婢,可奴婢需要小姐啊!”

她拼命的動著小腦瓜,努力的找著一些典故來詮釋自己行為的公允性,可她找來找去,最後只記得那些言情話本上面的酸言酸語:“…小姐,您是奴婢的天,奴婢的地,奴婢的星辰大海,奴婢不能離開你身旁一分一寸一毫!說好的要服侍小姐一輩子,那就得是一輩子,少了一天一個時辰,那都不叫一輩子!”

宋卿卿死都沒有想到自己生平頭一回被人表白,對方竟是自己的貼身丫鬟:“……”

她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應當接哪句話才不會傷到她家小丫鬟對她暗戀的那顆心。

而一旁的塵晚聞言臉頓時一冷:“……”

呵呵。

宋卿卿:丫鬟暗戀我,應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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