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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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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被謝酒道出真相後陳吟在堂下不竟啞然失笑,她用怨毒的眼睛看著堂上的謝酒,譏笑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不當殺他?”

似乎是知道自己再辯駁也沒什麽用,索性陳吟便也承認了,“是,唐升河是我殺的,中午我從通道中折了回來,他喝了酒正憨憨大睡,我便用他昨夜行兇的那柄刀砍死了他。”

陳吟跪在堂下,雖折了條腿,身上所穿衣物也不整,但她的神色卻十分傲然,道:“他是個什麽東西?死了也是死有餘辜,民女一命換他一命,虧得多砍了他兩刀,不然只有跌份兒賠了的事。”

說的真是痛痛快快,半點也不掩飾自己對唐升河的怨恨。

而謝酒卻道:“否也。”

謝酒:“你只砍了唐升河一刀,雖是致命之傷,卻並不能讓他立即就死。”

砍中了頸脖處的大動脈,血液大量的噴灑而出,唐升河當時必須苦苦掙紮過,這也就是當時宋卿卿驗屍之時會仔細查看過他指尖的緣故。

在唐升河的指尖與指甲蓋中發現了少許的棉絮屑,那是因為中刀之後唐升河有過掙紮,手指摳在墊被上留下的。

陳吟啐了一口,對謝酒道:“大人是想為我說輕些罪過嗎?不必!我並不覺得砍死唐升河是種罪過,我就是砍了他好幾刀,刀刀入肉——痛快!”

謝酒似輕嘆了聲,“你只砍了他一刀,旁的,乃是唐升河之母…阿淑所為。”

堂下眾人紛紛瞠目結舌,滿堂嘩然,誰也沒有想到竟會有如此發展。

而陳吟卻笑道:“大人莫不是糊塗了?阿淑乃是唐升河之母,她不幫著唐升河砍我也便罷了,居然還會幫著我砍唐升河?”

這話說的確實在理,正所謂虎毒不食子,阿淑雖有瘋病,但也不至於要殺了自己的親兒子。

…要知道阿淑與兒子行了那般天理不容的茍且之事也沒有想過要手刃其子,又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如此呢。

“因為他殺了自己的親妹,唐生南。”謝酒低聲道,“阿淑嬸的瘋病時好時壞,料想你當時折回唐家時,她的瘋病…剛好好了。”

好了,所以才會想了起來昨夜發生了什麽事,才會那般悔恨,那般怨恨,才會手刃親子。

陳吟卻一口否認了:“那瘋婆子瘋瘋癲癲的,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要幹嘛,她就算要殺人先殺的也應當是我這個忽然闖進了她家的生人,她殺唐升河,呵…大人吃酒了不是?”

謝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道:“你殺唐升河乃是私仇,雖不符刑律,但本官尚且能理解你。”

宋卿卿聽到這兒的時候很有興趣的“哦?”了一聲,對塵晚咬耳朵說道,“我算是知道為何謝酒會從新科仕子變成八品縣令了。”

塵晚側頭看了她一眼。

宋卿卿笑個不停,跟塵晚道:“這些酒真是對我胃口,屁股坐的夠歪,我喜歡。”

她們這些人如何不知道陳吟私底下那些小九九呢?但唐升河此人是個什麽貨色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唐升河該死嗎?

自然是該死的,可偏偏他的所作所為在這鄉裏二三十年間也無人敢上報,歸根結底還是得多虧了唐榮全這位吃野扒外的好村長,替他遮掩。

宋卿卿一早便知唐升河之死死於仇殺,甚至在紫山廟發現那個地下通道的時候她便意識到殺害唐升河的兇手已然潛逃至長眠山,可她當時卻什麽話也沒說,說白了就是在給了陳吟一線生機。

她這個記憶不全,意識之中也沒有什麽禮法綱常,在她看來唐升河這禍害,誰殺誰便是為民除害,她一點也不想將人給抓回來。

查此案,不過是因為對“紫山姥姥”好奇罷了,質疑真相究竟如何,嫌犯又要如何緝拿歸案,那根本不是她想關心的事。

塵晚或許一早便知道她會是這樣一個感情冷漠的人,是以,在最開始的時候便一直在引導著宋卿卿,提出要將人追回來。

宋卿卿與其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既然晚晚喜歡,那她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只是她沒有想到謝酒這個老古板,看上去那般正經,竟然也會在公堂之上公然讚同陳吟殺了唐升河一事。

這般真性情狗脾氣,可不是對了宋家大小姐的胃口麽。

謝酒渾然不知自己的話無意之中取悅到了宋卿卿,只繼續說下去道:“可你使無辜者唐生南受牽連致死,便是你罪大惡極。”

提到“唐生南”這三個字時陳吟明顯神情有異,好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來:“……”

謝酒冷冷道:“昨夜你發現唐升河有殺人滅口之前,當即便想要出逃,可你出逃之時卻將唐生南換到了地榻之上,自己翻窗而逃,使得唐升河以為睡在地上的人是你,舉刀便砍…”

唐生南之死實屬無辜,睡夢之中被自己母親好心收留的陌人搬道了地榻之上,而後又被自己的親哥砍死。

“最為讓人發指的是,走前,你還與唐生南換了衣物,讓唐升河更加以為那是你,想也不想的將人砍死在床。”

謝酒的聲音平板無調,活像那夜裏講鬼故事的神棍,她面無表情地指著陳瑩身上所穿的那件冬裙,“你身上的手穿之衣物明顯不合身,袖口短了半寸,唐生南昨日去過鎮上販賣女紅,不出意外衣服上有沾胭脂水粉之物,而你窮困潦倒,顛沛流離,與那些個物什相隔——陳吟,你可有什麽話要說?”

在場的人紛紛都沒有料到真相居然是這般兩極反轉,一時間最開始為陳吟暗道不值的人皆搖頭頓悟,似乎在為自己識人不清而感到懊惱。

只有宋卿卿與塵晚二人與世隔絕般的坐在屋檐下看著這場鬧劇,一言不發。

天色將晚。

四下點起了燈。

燈火闌珊之中陳吟那張姣好的臉蛋一半隱在黑暗中,一半浸著光,“我無話可說。”

她好像想通了什麽,一點也不再為自己辯解了。

謝酒:“既如此,你可認罪?”

陳吟大笑:“認罪,我沒有什麽不能認罪的,是我害死了唐生南,我承認,為她殺了唐升河,也算是向她道了不是。”

謝酒頷首,拍下那青石板磚,喝道:“帶嫌犯阿淑——”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原本在堂下已然認命的陳吟忽然爆起,大聲喊道:“大人!此事全是我一人所為,你叫阿淑來……做甚!?”

宋卿卿見此垂下目,對塵晚道:“…我沒想到陳吟會如此。”

塵晚也有些意外陳吟的所作所為,但並未表露,只道:“或許,她有愧。”

陳吟不讓謝酒提審阿淑,以為是自己細節交代的不夠,便道:“大人推測十分正確,昨天晚上我確實是刻意為之去了唐升河之家,我想要敲詐他一筆,便故意在他母親面前說了我被人強迫,想要報官的事,是阿淑嬸憐我收留了我。

可夜裏等到唐升河回來以後,我卻發現他想要殺人滅口,我欲翻窗逃走,可又怕他找不到我不會善罷甘休,於是我便將他妹妹搬到地榻上。”

唐生南一日步行了十幾裏地,身子實在是疲憊的厲害,所以中途只短暫的清醒了一下,便又再度睡了過去。

“…唐生南的床上我放了枕頭進去,裝作有人,而我則穿了唐生南的衣服逃跑。”她其實並沒有真的想讓唐生南來替自己頂包,所以就不存在將自己的衣服套在唐生南身上的事。

她原本以為唐升河就算是要殺人也會查看一番,替自己爭取一下時間,結果她萬萬沒有想到唐升河竟看也不看,舉刀便砍,將睡夢之中的唐生南直接砍死在當場。

她本是不知道的,也確確實實的逃走了。

可偏偏就是那麽巧,村民追逐犯了瘋病的阿淑出村的時候被躲在暗處的她聽見了,她這才知道唐生南做了自己的替死鬼,心下大駭,於是她便通過地下通道再度返回到唐升河之家,將唐升河殺死。

“不對。”謝酒卻打斷了她的話,“地下通道本官有去查看過,區間覆雜,你不熟,一時半刻根本不能及時返回唐升河家中。”

更不提還要從院裏翻到屋中,在阿淑在家的情況下將唐升河殺死。

謝酒的表情淡了下去,望著陳吟,道:“你從未離開過唐升河家的地下通道,是以,你親眼見到了犯了瘋病的阿淑砍殺唐升河。”

在宋卿卿驗屍筆錄上分明註記著唐升河身上刀傷雖為同一兇器所致,但行兇的卻是兩人。

陳吟是左撇子,可唐升河身上的刀傷除了頸脖上的一處以外其餘的傷口全是刀刃朝右偏,此乃是慣用右手發力砍傷才會有的。

唐升河之家因出了命案,家中人來人往,殺手縱然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應當敢在這時候行兇——正午時分,家中尚且有人,激情殺人那般大的動作不可能不會被人覺察到,且唐升河還有過掙紮。

除非那個人本就家中主人:阿淑。

宋卿卿最開始一直想不明白為何阿淑要痛殺親子,後來在查明了紫山廟的由來之後她便懂了。

因為阿淑乃是紫山之女。

她年幼時她便跟著紫山風餐露宿,殺人放火,她根本就沒有理教可言,也根本不懂條文法律,更不知什麽血脈親情,紫山那樣的人或許當時在生下阿淑的時候是情非得已。

她根本不願懷上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代表著她的親生父母的面目可憎,她或許根本沒有對阿淑講過自己便是她的母親,任由阿淑自生自滅,這樣長大的孩子,與傳說中的“狼孩”有何異處?

直到紫山死後,阿淑被唐榮全收養教養,而她所謂的瘋病…或許,只是她本性中的狠戾。

阿淑…她在瘋癲之時所表露出來的,應當是另一個人。

一個名喚紫山的人。

如果不好理解的話,你們可以理解為阿淑有人格分裂,她另外的一個人格傳承於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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