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黑色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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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雨一襲黑衣站在幾個同樣身著黑衣的人裏面,看著眼前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微微的笑著,似乎在說:不用傷心,因為這對於我來說是幸福的,是解脫,從這個給了我無盡傷痛的世界解脫了,再見了,一切。

在場的很多人認出了楊雨,這個和長眠於此地的徐艾同樣因很多年前的那場事故而受到傷害的女人,現在正安靜地站在這裏,送這個曾經在法庭上讓她背上了故意殺人罪名的女人的與世長辭。多年過去,當塵埃落定,吵鬧最後歸於寂靜,人來人往,留不住的流水時間,風起葉落,卷走一世情長情短。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會是徐艾最後的結局,她以為過去了就過去了,任何人都會重新走進生活。但是徐艾沒有,如果痛苦比不過死亡,誰會自己走進墳墓。雖然她在徐艾的痛苦裏始終都是一個站在一旁的旁觀者,但是她還是抑制不住的想,如果,她不常站在那個地方看那些歡樂的小鳥,它們是不是就不會在那天出現在梧桐樹的樹杈上,帶走了一個孩子的生命?如果,她不去拿書,早點到陽臺,那麽那個孩子是不是就不會死?這樣徐艾也不會死。面對死亡的那種無能為力感再次包圍了她,她靜靜的站著,被死亡的氣息卷進了黑暗裏。

半個月前徐艾打電話給她,說想見她,電話響起,是一個沒有標註過的號碼,但是這個號碼楊雨認識,這個她曾經一遍一遍不斷撥打過的電話號碼。楊雨盯著手機屏幕看,這個讓她有點害怕的號碼,她並不想接,但是最後她還是劃向了通話那端,是因為在她的心裏覺得自己對徐艾是有責任的。不倫她是不是無辜,是不是這件事裏的受害者,不可否認的是她們都在這件事情裏面,她們之間的聯系能往簡單裏去說也能往深裏去究,楊雨心裏的那一些飄忽不定的感覺就是來源於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當她拎著一袋水果走進病房的時候,徐艾正半躺在床上閉眼休息,看見瘦到不成樣的徐艾,她征在了門口,時間和情感已經把她吞噬的只剩皮和骨。這時候護士正好過來給徐艾輸營養液,看到站在門口不進去的楊雨,以為她不知道徐艾是哪號床,於是在她旁邊站定伸手指著床上瘦骨嶙峋的徐艾說:“你要找的病人在那號床”。楊雨沖護士點點頭,其實她一眼就從那麽多張病床中認出了她,倒不是記得她的樣子,而是她給她的感覺。護士給徐艾輸液的時候,她醒了,睜著一雙深陷的眼,僅一眼她也認出了楊雨,“你來了”。她有氣無力的對站在床邊的楊雨說。楊雨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的點了下頭,她還是不想去接受眼前不堪的現實。人生本就多面,有些僅是直視就已經需要莫大的勇氣了。

護士在一旁忙著給徐艾輸液,徐艾則無力的又閉上了眼睛,過了十多分鐘之後,她終於睜開雙眼,輸液後她明顯的有精神了些。但她並沒有看楊雨,而是看著窗外的天空。

她說:“你能給我講講我兒子最後的樣子嗎?你是他最後看見的一個人,所以我想找你聊聊,除了你,我找不到別的人去說。就請你原諒我的唐突了。”

楊雨握緊手中的袋子,更靠近了一步,“你,怎麽了?”

徐艾微微一笑,轉過臉來看著她,“這是我應得的懲罰,把自己的兒子弄丟了還毀了一個人的人生,所以這是我該承受的,心甘情願。”

從一進門,楊雨的雙眼就沒離開過徐艾的臉,她眼裏打轉的淚水楊雨看的很清楚。

她繼續說,“你知道我現在唯一覺得開心的事是什麽嗎?”

楊雨依舊沒說話,卻聽見她說,“我現在唯一開心和慶幸的是,你好好的站在這裏。當年我因為喪失兒子把恨都怨在了你們家身上,讓你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從此過上那樣黑暗的日子,上次你打電話給我說了一個多小時我一個字都沒說,是因為我慚愧到無言以對,那時候我一邊聽一邊流淚,恍然間才意識到自己的無理取鬧給你帶去的是多麽大的一場災難,頓時覺得自己是那麽的討厭,說任何的話都已經為時已晚了,你的人生我要拿什麽去給你換回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已經淚如雨下,楊雨卻依然淡定的看著她,仿佛徐艾口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楊雨說不清楚自己對徐艾的恨究竟有多少,但她記得曾經無數個漆黑的夜晚她歇斯底裏的對著四面墻壁發了瘋似的大聲的問為什麽。但是現在她不想問了。其實早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經不再問這個問題了,在絕望開始的時候。時間似乎讓她失去了對一切事物的好奇心,她對什麽都可以毫不在乎,甚至是自己的生命。生命的熱情究竟是什麽?對於楊雨來說都沒有多大的意義。

多年以後她們之間的第一次再見成為了徐艾一個人的懺悔。臨走的時候,楊雨從包裏掏出了一包紙巾,輕輕的放在了徐艾的手背上。她始終一句話也沒說,因為不知道說什麽,怎麽說,所以她一直沈默的看著徐艾聲淚俱下。走的時候也沒說再見的話,只是深深的看著徐艾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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