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第十個面試了，但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結果，面試完的楊雨走在城市霓虹的世界裏，那些燈光根本不足以照清楚她未來的路。她已經沿著人行道走了三個公交站了，下一個已經是第四個了，她走的特別的慢，心不在焉的走著，一直看著地板沒有心思去看頭頂上閃爍的燈光。

現在已經是八點多了，趙子瑾這個時候正在一個餐廳裏等著自己點的餐送上來，這幾天公司出了點問題，他心情有些低沈，他坐在辦公室裏把工作都完成了，但是對於當前的危機他該做的已經做了，也沒什麽可以忙的了，一時間閑下來才記得自己還沒吃晚飯，於是到公司附近隨便找了一個餐廳坐了下來。

從眼前這座大廈穿過，從後門出去再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再走十多分鐘就到她住的小區了。但是楊雨還不想回去那個只有她的地方，看著眼前人來人往，她停下了腳步，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這個時候趙子瑾正心不在焉的吃著飯。他們都不知道彼此之間現在只有一墻之隔的距離，楊雨坐在趙子瑾吃飯的餐廳的外面，她的位置也正是餐廳裏趙子瑾坐著的位置，兩人各懷心事的坐在同一堵墻的兩邊，背對著背。趙子瑾吃完飯走出餐廳的時候，楊雨也起身準備走了，兩人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離開了。

有些遇見比你知道的更早，早在所有開始之前。

兩個多月之後，趙子瑾和平常一樣加班到很晚才回到住的地方，但是他一出電梯門就驚住了，定在那裏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人。楊雨本來在打著盹，聽見聲音之後睜開了眼，看著向自己走來的趙子瑾，當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了。

趙子瑾疑惑的說：“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楊雨看著他說：“上次你說你住在這個酒店，我問了樓下的女孩。”

趙子瑾知道她口中的女孩是誰，大概就是樓下的前臺了，然後他點點頭，邊開門邊說：“你找我什麽事，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楊雨皺著眉頭反問到：“現在幾點？”

趙子瑾沒有回答，說：“你等我很久了嗎？”

他推開門，說：“先進來吧。”

楊雨說：“不知道，大概差不多。”

趙子瑾將手中的飯盒袋子遞給了楊雨，自己換了雙拖鞋之後走進了客廳，楊雨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他一邊說：“你先坐坐，我去洗把臉”。

等他洗完臉出來，看到楊雨依然站在那裏，手中拿著他從外面打包回來的飯盒。

他自己在餐桌上坐了下來，對楊雨說：“我的飯。”

楊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把它放到了趙子瑾面前。

趙子瑾說：“坐吧，你找我有什麽事嗎？要喝水嗎？”

楊雨搖搖頭說：“我想繼續學習，但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原來她這麽晚等在他家門口是為了這件事，趙子瑾看著她說：“挺好，你看看想學什麽，還有你是想拿文憑還是只是想學東西，不過我建議你還是拿個文憑比較好，畢竟文憑是普遍認可的敲門磚，而且就算你真的在某一方面很出色，但是沒有了敲門磚，你還是很難讓別人看到你的。”

楊雨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覆雜，她半知半解的說：“怎麽才能拿文憑？”

趙子瑾停下手中的筷子，說：“我記得你大學還沒完成，要不你就去報名自考吧，這樣可以拿到本科文憑，而且這個文憑含金量還是挺高的，我建議你報班學習吧，這樣不用那麽費心自己去找方向，你只要想好要學什麽專業然後努力點就行了。”

楊雨看起來還是沒聽懂的樣子，趙子瑾說：“這樣吧，我問問哪些輔導班比較好，然後到時候你準備好資料給我，我幫你去報班吧，到時候你直接去上課就好了。”

楊雨點點頭，說：“謝謝。”

她沈默了一會，趙子瑾則吃著自己的飯，他這時候才想起了一個問題，“你，吃飯了嗎？”

楊雨點點頭，回答說：“吃了...”

趙子瑾點點頭，把土豆泥推到了她的面前，說：“你喜歡吃這個嗎？我只是點了一個套餐，這個估計是贈送的，我吃不下了，扔了挺浪費，你要是不介意就吃了吧。”

楊雨看著正在吃飯的趙子瑾一會，慢慢的伸出雙手打開了蓋子，看了裏面的土豆泥一會，才拿起了勺子。看著她拿著勺子看著盒子裏的土豆泥，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土豆泥而是一份來自外星的不明食物，趙子瑾覺得很好笑，而他確實也笑了。

楊雨小小的嘗了一口之後覺得挺好吃，她微笑著對趙子瑾說：“好吃。”

她不常笑，所以這是除了記憶裏的小時候之外他鮮少看見她微笑的樣子。他點點頭繼續吃飯。

楊雨吃完了之後，說：“我走了。”

趙子瑾說：“你等我一下，我送你。”

楊雨說：“很近，不用的。”說完她就向門口的地方走去了。

趙子瑾起身將東西收拾到廚房，然後也向門口的地方走去，楊雨以為他只是想給她開門，但是當她和趙子瑾一同站在門外的時候，她意識到他真的是要送她，於是說：“不用的，真的很近。”

趙子瑾沒有理會她，直接走到電梯旁，按下了1樓的按鈕，說：“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這麽晚了一個人不害怕嗎？以後別這麽晚還到別人家，不安全，更不要這麽晚去一個男人的家。”

楊雨站在電梯門外看著電梯裏面的趙子瑾，趙子瑾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向後靠在了電梯裏。

他對站在外面的楊雨說：“怎麽？我說的不對？”

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了，楊雨連忙走進去，等她站穩後電梯門已經在她身後關上了。

她面對著倚在電梯裏的趙子瑾，說：“你是不是不開心？我這麽晚來找你。”

趙子瑾有點無奈的低頭看著她，說：“我的話是這個意思嗎？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楊雨說：“上星期我打電話給爸爸了，他很忙，說晚點給我打電話，可是很久了，他沒打給我，可能忘了。”

趙子瑾看著她沒有說話。

楊雨說：“我不知道你也這麽忙，不知道你這麽晚才回來。”

趙子瑾拿出手機，說：“你電話號碼多少？”

楊雨想了一會才說：“不記得了。”

趙子瑾說：“你說什麽？”

楊雨又重覆了一遍剛剛那句話，一字不差，趙子瑾確定自己沒聽錯後，有點無奈的說：“那你把你手機給我吧。”

楊雨把手機遞到趙子瑾手裏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趙子瑾在她的手機裏存好了自己的號碼之後，對她說：“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不要再等我這麽久了，要找我也先打電話，我工作比較忙，回家的時間從來都不固定，所以你下次找我要事先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楊雨點點頭，接過他還回來的手機。

他們肩並肩的走在城市的夜晚裏，即便是晚上十點多，還是有很多人在街上，他們走過了一個紅綠燈，沿著樹底下的人行道和隔壁車道上的車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走著，路燈下是他們兩個重疊在一起的影子。

楊雨看著趙子瑾側臉，說：“你，不開心？”

趙子瑾扭過頭看著她說：“沒有，為什麽你覺得我不開心？”

楊雨說：“不知道。”

彼此沈默了一會兒，楊雨說：“我除了錢，什麽都沒有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都給你。”

趙子瑾停下了腳步，楊雨轉身疑惑的看著他，趙子瑾雙手插口袋也看著她。

他說：“我為什麽需要錢？”

楊雨說：“你吃飯的樣子，你現在的樣子，跟以前我爸爸一樣，每次他缺錢的時候都會變成那個樣子。”

趙子瑾挑了一下眉，說：“那你能給我多少？”

他繼續走，她跟在她身邊說：“我也不太知道有多少，但是應該不會很少，我爸給了我很多次，都是打到我卡上，所以我也不知道有多少，要去銀行看看才知道。”

她回答的如此認真，讓趙子瑾覺得很好笑，一時間居然忘記了公司的煩心事，他確實是在為如何把損失減少到最低而煩惱，說的更直接點也確實是因為錢在煩惱，但是還不至於問別人要錢。

他笑著說：“我不需要錢，你想多了。我確實是在想著公司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雨皺著眉說：“你確定不需要？”

趙子瑾沖她認真的點了下頭。

“如果不是需要錢，我可能幫不了你了，對不起。”楊雨繼續說。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她說的那麽認真，他總覺得楊雨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笑話，從剛剛開始他上揚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不知不覺就到了楊雨住的地方，楊雨跟他說了聲再見轉身就走了，趙子瑾看她走進去之後才轉身離開。也許是因為出去走了下，又或許是因為楊雨那些好笑的話，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剛從公司走出來時候的心事重重了，洗完澡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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