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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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裏。

年輕的男人拉著女人的手,飛快地穿梭在廢棄的舊巷之間,他們喘著粗氣,滿身大汗,卻不敢稍有停歇。

黑漆漆的巷子盡頭空無一物,他們卻好似在被什麽兇猛的野獸追逐著。

女人已經力竭,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男人也隨之放緩了腳步。

下一秒,一道淩厲的風聲夾雜著野獸般的低吼襲向了他們的後腦。

男人下意識伸手推開女人。

女人跌坐在地,一擡頭便見男人撞到墻上,手臂上劃開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如同一條小溪,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快逃——」

虞蘭時從夢裏驚醒過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傾瀉進臥室,空調孜孜不倦地發出著輕微的噪音,窗簾中那一層輕紗在冷氣流中搖曳輕晃。

她想起來自己還在原來那間小房子裏。

不算寬敞的床上還躺著另外一個人,喬星回也驚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摟過虞蘭時的脖子,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姐姐,早。”她含含糊糊地打招呼。

“不早了。”虞蘭時呆坐了那麽一會兒,忘了躲開,但很快又想起來不用躲,她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中午了。”

“好吧。”喬星回生了個懶腰決定起床,“那我們中午吃什麽?”

虞蘭時腦海裏閃過一堆菜單,片刻後又打消了做飯和出門的念頭:“點外賣吧。”

喬星回舉手讚同。

興許剛剛過了午飯高峰,外賣很快就送了過來。

虞蘭時從廚房拿來碗筷和水杯,喬星回剛剛拆開快遞,已經在餐桌邊坐下。

雖然是外賣,但看起來也是像模像樣的一頓正餐。

虞蘭時在裊裊熱氣之間感到了一種奇妙的安寧,好像她的人生從來就是這樣平常。

也應該這樣平常。

可惜喬星回下一句話就打破了這種幻覺。

“姐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喬星回狀似平常地問起來。

那些昏暗晃動的畫面瞬間又回到了虞蘭時的腦海裏。

她感覺到了頭痛:“你就不能等吃完飯再提這件事嗎。”

喬星回眨了眨眼:“抱歉啦,我還以為這時候提會讓你稍微輕松一點呢。”

可以稍微分散一下註意什麽的。

虞蘭時按了按眉心,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喬星回指了指她的心臟位置:“姐姐能感受到的東西,我也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托了契約的福。

“不過我看到的都是黑漆漆的一團陰影,認不出來是什麽。”喬星回補充道。

可惜虞蘭時也沒看太清楚。

不過她能猜出來是什麽:“好像是我媽媽和另一個男人,半夜的時候遇到了什麽東西,一直在逃跑。”

喬星回問:“遇到了什麽?”

虞蘭時說:“我也想知道。”

她們面面相覷著,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笑。

雖然沒有看清楚,但她們心底都已經有了猜測——

最糟糕的那種。

夏天即將步入尾聲的時候,翟理徹查完了與虞家相關的所有線索,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與此同時,老虞總一夜之間從醫院裏面消失了。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有工作人員玩忽職守,甚至當天沒有任何人前來探望,或者出現在過他的病房門口。

護士前一秒才查完房,剛出門便想起有東西落下,於是便轉頭回去。

結果就在這一兩分鐘的時間裏面,原本好端端躺在病床上的老虞總消失無影了。

窗門緊閉,衛生間裏同樣空無一人。

這夜半見鬼一般的異狀嚇得護士都忍不住尖叫起來。

醫院連夜調取監控,抽派所有能用的人手,幾乎將整個醫院掘地三尺,也沒見到老虞總的影子。

他好像就那樣憑空消失在了房間裏面。

一直找到天亮,醫院也沒找到任何線索,焦頭爛額之下只得選擇報警。

這種靈異事件很快被轉到了相關的秘密部門。

恰好翟理最近正在調查虞家的事,於是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就被轉到了他手上。

翟理立刻聯系上了喬星回。

最近喬星回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任務,一心一意地貼著虞蘭時轉,生怕一個錯眼她又會消失不見。

這回正好是虞蘭時在公司開會,喬星回只能在公司外面等她。

翟理便跟她約在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透過玻璃墻面,一眼就能看到對面公司的大門。

翟理隨手下了道隔音結界,一邊從包裏抽出平板,點開醫院裏的那段監控視頻給喬星回看。

“現在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了。”翟理有些疲憊地說道,“當初虞珩養父去世的時候,他恐怕就已經被寄生了。”

喬星回心一沈。

其實她和虞蘭時也是這樣的猜測,然而心底終究還是抱有著一絲絲的期待。

她們寧願將老虞總看做一個純粹的人渣。

但憑空從病房中消失,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類所能為止的事。

“不知道該說附身的魔太虛弱還是太強大,這麽多年都被人類的靈魂壓制一籌,卻能反客為主將之當做偽裝與護盾。”

又或許,虞珩本就是特殊體質者。

就像虞蘭時一樣。

“如果最開始那幾年發現的話,或許還有救,但到現在這麽多年……他的靈魂恐怕已經被蠶食的所剩無幾了。”

那具軀體裏面,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了。

“我已經申請了擊殺令,不過有些事情,我想應該讓當事人知道一下比較好。”

翟理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整理好的資料一一攤開。

“該從哪裏說呢……就先按照時間順序吧。”

“最早是虞珩的養父精心策劃了一場意外,害死了唐玨的父母——也就是虞蘭時媽媽的父母,因為沒有證據,最後案件以意外結案,但唐玨覺得事有蹊蹺,便回了虞家一直在調查真相。”

“她的小動作被她的叔叔發現了,她的叔叔便決定除掉她——到這裏為止,全部都是人為的事件。”

“她的叔叔決定制造第二起‘意外’的綁架案,但關她的位置非常不湊巧,正好靠近一個很小的空間裂縫——因為反應太過微弱,很久之後才有人註意到那個裂縫。”

“虞珩在養父和唐玨之間選擇了去救唐玨,他的養父就將他也視作需要清除的叛徒,早就安排了人手蹲守。”

“就在這起事件當中,虞珩的養父被神秘的物種殺死了,處理現場的人說很像是野獸撕咬的痕跡,還有一點像人類的牙印,但當時就近在咫尺的虞珩和唐玨卻理智清醒,而且完好無損。”

“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虞珩被空間裂縫裏逃出來的魔附身,並殺死了他的養父。”

“但那時候他們可能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又或者註意到了異常,但並沒有意識到危險性。”

所以在養父去世之後,虞珩和唐玨兩人因為共同的秘密,關系反倒越發親近起來。

但最終唐玨還是漸漸意識到了,藏匿在虞珩身體之中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某種陌生的怪物。

“那之後應該就是在她參加的那場婚禮意外,我查到了當年的調查記錄,有一個獨立的除魔師路過那裏,但只來得及救下唐玨。”

“不過他一開始將唐玨也當做了需要清除的對象,因為他在她身上聞到了類似魔的味道。”

“但……或許唐玨還沒能接受現實,她當時並沒有提起虞珩的事情。之後應該又發生了什麽事,讓她意識到虞珩是被附身了。”

“而湊巧,她懷孕了。”

“她或許也在忐忑自己生下的到底是人還是怪物,她想要那個孩子,但是又害怕牽連到家人,就選擇了逃走。”

翟理說到這裏遲疑了片刻,似乎在猶豫下面那一段話要不要說給喬星回聽。

他想到喬星回和虞蘭時之間的契約,於是決定還是全盤托出。

“她確實上了那艘出事的游輪,但很快就獲救了,一個男人帶走了她,並幫她偽造了死亡證明,那之後有一段時間他們一直生活在國外。”

母女兩人回國之後的事情,喬星回就都清楚了。

“但她們為什麽要回國?”喬星回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翟理輕嘆了一口氣,“不過我猜,或許也是和虞珩有關。”

“那虞珩那邊呢?”

“我猜,”翟理定定地看了喬星回片刻,目光裏帶著探究與打量,“當年他突然病倒跟你有關系。”

“我?”喬星回滿臉意外,“我幾乎都沒見過他,跟我有什麽關系?”

老虞總從來都不屑於關註虞蘭時的過往。

“八年前,他準備把虞蘭時強行嫁出去的時候,你知道這件事吧。”翟理說道,“那時候你第二次能力暴動——所以我才發現了你。”

八年前,翟理正是在A市發現了喬星回的蹤跡。

一場小範圍的能力暴動,並沒有帶來任何惡果,連一點公共設施都沒有損壞掉,僅僅是在那片刻之間,翟理恰好在附近,才勉強捕捉到那陣還算細微的靈力波動。

然後他就看到了喬星回。

彼時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過去了六年,為了保護女兒而在他面前自殺的母親給翟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或者說陰影。

喬星回和母親長得很像,翟理一眼就認出了她。

照理來說,翟理應該第一時間上報這個消息,但因為過去那件事,他猶豫了許久還是選擇了沈默。

直至再三年後,虞蘭時也出了事。

在喬星回滿心絕望的時候,翟理找上了她,提出讓她加入那個特殊部門,幫他們完成除魔任務。

作為交換,翟理幫助喬星回隱瞞虞蘭時的事情,並想辦法驅逐除她身體裏的魔物。

這一部分的真相,喬星回也才是第一次知道。

但這些年來翟理對她的態度,她也並不是完全一無所覺。

“所以……你是故意在那個時候找我的?”喬星回怔了怔問道。

“那三年,我一直在關註著你。”翟理沈默了片刻,有些歉意地說道,“你母親的事情,我很抱歉。”

喬星回仰頭望了望天花板,嘴唇動了動,終究也沒能說出原諒的話來。

好像唯獨她沒有這個資格。

“那虞珩的事,是怎麽回事?”喬星回選擇回到正題,“我不記得我做了什麽。”

“那或許不應該叫做能力暴動,只是你出於本能的防禦反擊,那段時間你刻意遺忘了與之相關的一切,但那些能力已經是你的本能。”

翟理說著頓了頓,繼續說起虞珩的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時候虞珩的靈魂其實已經瀕臨崩潰,它在伺機搜尋新的宿主,那種擴散開的靈力場範圍有限,但會讓人很不舒服,你在那附近,一定會感知到。”

喬星回閉了閉眼睛,明白過來他的潛臺詞:“它的目標,是姐姐。”

那一次幸好喬星回在場。

雖然她本人對此一無所覺,但本能幫她做出了反應。

事實上也確實就在她回去不久,老虞總便病倒進了醫院。

“你的能力抹銷掉了附身魔的一部分,也讓虞珩的肉|體得以堅持了更長的一段時間。”

“但現在……”

“應該撐不下去了。”喬星回接道,“如果他真的被附身,魔的力量即便再虛弱,也終究會蠶食人類的生命能量,他的肉體必然會走向腐朽,甚至崩潰。”

病房裏的老虞總會突然消失大概也是由於這個原因。

但誰都不會天真到認為他——它已經死了。

至少也是垂死掙紮,找到新的宿主。

然而醫院裏來來往往的醫生與護士最終都沒成為它的目標,它又能跑去哪裏呢?

喬星回眉頭漸漸皺起來,她已經有了一點不好的猜測。

她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時間,然後又擡頭看向對面的公司大樓,神色之間掩不住擔憂與焦急。

那種憂慮漸漸到了極限,她沒辦法再繼續聽翟理說下去,刷得一下站起身。

“我去看看姐姐。”

昏暗的檔案室裏,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虞蘭時推開門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但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她是來找東西的。

進門之後,她摸索著墻壁上的開關,啪嗒啪嗒按了兩下都沒有反應,或許是年久失修。

虞蘭時沒有關上門,借著門縫裏透進來的一點光,越過房間正中央的團型會議桌,順手按下手邊一盞臺燈的開光。

一道昏暗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櫥窗。

虞蘭時走向盡頭的櫥窗,擡頭時在櫥窗的玻璃上看見自己的倒影。

隨後一陣微風拂面,身後的門“砰”的一聲輕響,自動關上。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虞蘭時的背後。

冰涼的銳器抵在她的脖子上,不知是刀刃,亦或是某種野獸一般的利爪。

虞蘭時腳步頓住,背後寒意直竄,但面上卻並沒有太多的懼意。

她看向櫥窗的玻璃,與身後的人對視。

“我想起來了。”虞蘭時緩緩地說道,“二十多年前,是我叫媽媽回國的——因為那時候,我在夢裏聽見有人在呼喚我。”

一個本該陌生,卻又讓她感覺到熟悉的男人。

下章完結正文~然後還有一章番外或者尾聲就全部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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