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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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什麽的,真是叫人捉摸不透的感情。

虞蘭時在樓下看到了等她的喬星回,原本想要感嘆兩聲,一對上對方投過來的熱烈的視線,那些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喬星回也喜歡她,也愛她。

愛情意義上的那種喜歡和愛。

虞蘭時本能地覺得,再跟喬星回討論這種話題似乎就不太合適了。

雖然喬星回並沒有催促她給出一個更確定的答覆,但虞蘭時清楚她心裏對此一定是滿懷期待的。

虞蘭時自己還沒有想清楚,也不想用模糊不定的答案敷衍她。

索性閉嘴不提。

喬星回也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虞蘭時提前就叫司機開來了車,送來了車鑰匙,順道讓他提前下了班。任瀟瀟那邊的事忙完,虞蘭時就自己開車帶喬星回回了A市的家。

當然還是那套簡樸的小房子。

在路上的時候,虞蘭時已經跟喬星回簡單說了任瀟瀟的事。

沒什麽意外的話,這應該是就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喬星回對於任瀟瀟的處置結果是有些不滿的,要她看來,險些害死虞蘭時的罪魁禍首就算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也就是虞蘭時沒有真的出事,她才勉強能聽聽勸。

但聽勸不代表她心底的怨氣就徹底消了。

翟理正是清楚這一點,之前才會反覆提醒虞蘭時,去見任瀟瀟的時候最好一個人去,就是擔心喬星回一個沖動上頭,又把任瀟瀟揍個半死。

這會兒再揍人可就沒有什麽正當理由了。

“坐半輩子牢,也夠她受的了。”虞蘭時只得反過去安撫喬星回,“既然翟理傾向於留著任瀟瀟,肯定是這樣對你更有利,我也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平白惹上麻煩。”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喬星回恨恨地瞪著車上的擺件,幻視那是紮滿了眼刀的任瀟瀟,“真是便宜她了。要不是因為缺人……”

任瀟瀟那樣的體質是個風險,但在某些特殊時刻也是很有效的道具。

他們正是用這件事來交換任瀟瀟後半生的平安無虞。

雖然要受到監視,但大部分人總歸還是更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才二十來歲的任瀟瀟也不例外。

同樣也是因為缺少人手,喬星回能夠休假的時間也很有限。

回到A市只休息了一晚,喬星回便又啟程前往了另一座城市做任務。

以往她是沒這麽聽翟理的話的,但他剛剛幫她和虞蘭時徹底解決了後顧之憂,心裏還是有些感激的,與舊怨交織在一起心情格外覆雜。

但一碼歸一碼,喬星回不至於記仇不記恩,還是老老實實地從翟理那裏一口氣接了好幾個任務,算是回報。

虞蘭時有些擔憂也有些舍不得,但喬星回再三保證都是很簡單的小任務才稍稍安心。

而且現在科技發達,隨時都能夠通過電話視頻聯系。

喬星回離開之後,虞蘭時也開始忙碌起來。

她又去醫院看了眼老虞總,看起來還一切如常,但在公司例會上她也不再像過去一樣一直打瞌睡,反倒打起了精神,主動提了不少建議。

最近公司的氛圍莫名地有些緊張起來。

吉祥物不裝死了,說明了什麽?

公司內部各方勢力各有思量,虞蘭時本人表現得倒是很輕松自在,好像完全沒有覺察到身邊的暗流湧動。

前一天剛主動接下了一個商務洽談的工作,隔天又跑去參加了那些二世祖們舉辦的娛樂性聚會。

起初還有人背地裏嘲諷她果然是沒有上進心眼界窄的土包子,有些細心的去查了聚會名單,卻發現裏面有好幾位家世不俗,對於虞家來說也是不可小覷的背景。

若是以往,他們大概都會認為虞蘭時只是為了帶小情人去見見世面,現在卻不由地在心底犯起嘀咕。

虞蘭時難道就真的對虞家的實權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但聚會上的人卻不會考慮那麽多。

這些人大多都有相對更優秀的兄弟姐妹,換而言之就是自己沒有繼承權,但也沒有什麽生存壓力,平日就只專註於自己的興趣愛好,沒興趣愛好的就再另找一批人一起吃喝玩樂。

虞蘭時這次參與的聚會大概就是這麽個性質。

不過她當然不是單純去玩,而是為了找人探探底。

這批人當中有真的不學無術被家人放棄的二世祖,但也有能力不足卻備受家人寵愛的大少爺大小姐,這些人在家裏還是能說上一些話的。

不是正式的商務合作,只是摸摸底,當然還是找這些人更方便一些。

過去那個“虞蘭時”帶任瀟瀟參加這些聚會的次數也不少,所以即便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到場,也沒什麽人覺得奇怪。

聚會發起人的面子還是要給幾分的。

虞蘭時端著果汁跟孟家大小姐站在角落裏閑聊,孟小姐性格和善,跟虞蘭時還是校友,因此有不少話題能聊。

孟小姐聽說過她和任瀟瀟之間的事,怕戳中她的傷心處,好幾次磕磕巴巴地轉移話題。

虞蘭時沒忍住笑,說了幾次自己並不在意,她才慢慢放松下來。

見她真的沒有生氣,孟小姐又大著膽子問起她的“新歡”:“又是一見鐘情嗎?”

虞蘭時搖了搖頭,說:“是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妹妹。”

孟小姐看起來放了心:“那看來這次不是騙子了。”

虞蘭時:“……”

孟小姐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尷尬地笑了笑,有些無力地辯解:“這個……我這是,防患於未然嘛。”

不過虞蘭時也終於知道,之前那個“虞蘭時”和任瀟瀟的“愛情故事”在別人眼裏到底是什麽模樣了。

“承蒙你關心。”虞蘭時扯了扯嘴角,跟孟小姐碰了下酒杯,以示感謝。

她倒是不介意別人這麽看她。

就連她自己都都覺得那個“虞蘭時”蠢到沒邊了,不過對方連人都不是,她連生氣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反倒得慶幸自己大難不死劫後餘生。

孟小姐是好心,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客氣和善。

站在大廳另一邊的沈浮菱看著交談中的虞蘭時和孟小姐,面露不快,兩杯酒下肚,敵意與輕蔑也開始隨之顯露。

“不過就是個私生女,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就是。”身旁圍繞的幾個男人應和道,“也就是虞總沒有兒子,也沒有別的兄弟,又突發疾病,才叫她撿了個大便宜。”

“聽說她在公司也不管事,吃喝玩樂養小情人,家產遲早得被敗光了。”

“真不知道她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他們沒有註意到沈浮菱的臉色越聽越沈郁,捏著酒杯的力氣大到手指都控制不住的顫抖。

這些人原是想順著她的話拍她的馬屁,卻不想恰好拍到了她的痛處。

沈家家世不俗,比虞家有過之而不及。

可惜沈家子女眾多,沈浮菱是現任沈夫人的長女,前面還有同父的兩個姐姐和一個哥哥,她自己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哥哥姐姐年長許多,都已經在公司擔任要職,但他們的生母娘家有助力,能得到父親的重用似乎理所當然。

可沈浮菱的弟弟和她一樣,不幸攤上了一個“平民”母親,卻反而更得父親的喜愛,早早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沈浮菱還在做她無所事事的千金大小姐,弟弟卻已經進入公司,眼看著就要升職接下父親的一部分班了。

外人看來,沈浮菱這大小姐做得輕松愜意,條件優渥又不用承擔壓力,但沈浮菱對此卻很不滿足,她也是有野心的人,不想做混吃等死的米蟲。

可惜母親不給力,父親那邊說一不二,壓根不給她插手的機會,她也只能眼紅地看著弟弟意氣風發地跟在父親身邊學習正經能力,自己卻只能混在一群不學無術的二世祖當中,聽他們無用的吹捧。

尤其是虞蘭時出現的時候,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那種廢物、那種來路不明的私生女,憑什麽運氣那麽好,躺著都能撿到那麽大的漏?

更關鍵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上,她卻毫無上進心,滿腦子都只有情情|愛愛的無用垃圾,前面剛送走一個舊愛,轉頭又來了個新歡。

如果是自己有這樣的機會……

沈浮菱直勾勾地盯著虞蘭時看,心底的嫉妒漸漸被酒水澆灌成莫名的恨意,隨著酒意上頭更是口無遮攔。

“我要是也能攤上那麽個有本事的媽就好了。”沈浮菱諷刺地說道,“爬個床留個種就能保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嘖嘖,可惜算盤打得這麽精,也沒見虞家多個虞太太,也不知道是拿命借了運變成個短命鬼,還是太上不得臺面,虞總都嫌臟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呆住了。

關於虞蘭時身世的猜測,也是這圈子裏老生常談的話題了,私下裏的議論難聽程度有過之而不及。

但沒有人敢當著虞蘭時的面提起這種事。

無論生母是誰,虞蘭時現在就是板上釘釘的虞家唯一繼承人。

哪怕是沈家這種家世背景更好一些的,好得也很有限。除非是什麽深仇大恨,否則沒人會腦抽到主動去把她招惹成仇人。

原先站在沈浮菱身邊小聲附和她的幾個男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不知什麽原因,虞蘭時那邊也恰好安靜了下來。

這一邊的人還在膽戰心驚地揣測她有沒有聽到那些話,卻沒有註意到沈浮菱也因為他們退避的反應而愈發惱火。

“怎麽,我說錯了嗎?!她虞蘭時不就是一個野種!她媽那種靠爬床為生的女人也就是踩了狗屎運,不然怎麽這麽多年才認回來?怕是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種吧!”

整個宴會廳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將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沈浮菱。

她是瘋了嗎?

這一下連喜歡看熱鬧的人都不敢去看虞蘭時的臉色了,尤其是離沈浮菱近的,都下意識地往反方向遠離了一些。

短暫的靜默之後,虞蘭時走向了沈浮菱。

路途中的人都隨之後退,給她們留下了寬敞的空間。

虞蘭時臉上神色還是淡淡的,聲音裏也聽不出什麽怒氣,她只是把右手上的酒杯換到了左手上:“你剛剛在說什麽?我離得遠,沒有聽清楚,你能再說一遍嗎?”

這過分平靜的態度刺得沈浮菱也短暫清醒了一瞬。

對上虞蘭時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沈浮菱瑟縮了一下。但緊跟著,她就因為自己畏懼一般的本能反應感到了恥辱。

怒火再次吞沒了她的理智。

“我誇你媽好命。”沈浮菱直勾勾地看向虞蘭時,臉上都是赤|裸|裸|的挑釁,“難道是我說錯了嗎,她自己都沒想到能生下虞家唯一的孩子吧,雖然是個野種,但她一個——”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沈浮菱的話。

虞蘭時收了幾分力,但沈浮菱的臉還是很快就紅腫起來,她的臉被扇到一邊,腦袋嗡嗡直響,空白了好幾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然後就是火辣辣的痛。

沈浮菱嘴唇顫抖了一下,慢慢轉過頭,瞪大眼睛看向虞蘭時,幾乎立刻又要發飆:“虞蘭時!你個雜種竟然敢——”

酒杯裏的果汁潑向她的臉。

虞蘭時轉著手裏的空酒杯,看著她氣得渾身發抖的樣子,臉上的表情還是冷靜得可怕。

“腦子清楚一點了嗎?”

“……”沈浮菱恨恨地瞪著她,但在看到虞蘭時又擡起手的時候,便不可自控地縮了縮脖子,那些辱罵的話順著喉嚨一並滑回去。

虞蘭時倒沒有再動手打她,反倒靠近了一步,伸手輕撫著她浮腫起來的半邊面頰。

冰涼的手指動作很輕柔,緩解了些許疼痛。

旁邊的人以為她是因為自己沖動打人而感到歉疚,只有直面壓力的沈浮菱止不住的牙齒打顫。

她終於開始感覺到恐懼。

冰冷的手指沿著太陽穴往上滑,最終停在額角,虞蘭時撥開她的劉海,輕輕摩|挲著那片光滑細膩的皮膚,用那種欣賞藝術品的眼神打量了她片刻。

虞蘭時比她高不少,居高臨下的視線有那麽個瞬間好像不可褻瀆的神一樣悲憫,又漠然。

“你該感謝你媽把你生成了一個女孩子。”虞蘭時勾了下嘴角,笑容明媚,聲音柔和,卻叫人如墜冰窖,“這麽漂亮一張臉,要是留了疤就可惜了。”

意有所指的話語聽起來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就連想要上來打圓場的聚會發起人都生生停住了腳步,因為很多人忽然想起來,眼前這位,好像是真的給人開過瓢的。

就在她回到虞家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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