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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星回和虞蘭時也被連拖帶拽，稀裏糊塗地跟在雙胞胎的身後，從一條小路到了鎮上。
鎮上大部分還是泥石路，只是路面更寬闊些，兩邊零星開著商鋪，招牌都刻在木板上，店門都是長條的木板排出來的，巷口有小販挑著扁擔籮筐，坐在地上不時吆喝兩聲。
大嬸帶著一大三小步履匆匆地穿過街道。
商鋪裏的老板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望著她們穿進小巷之後，紛紛變了臉色，不約而同地關上了店門。
虞蘭時註意到了這一點，心頭不由生出些不安。
沒等她提出疑問，大嬸便不由分說地將她們一起拽進了一間小店。
小店兩層樓高，坐落於小巷盡頭，外面迎風招展的旗幟上寫了個“酒”字，樓下大堂有不少人正坐著喝酒吃著小菜。
看到幾個小孩子闖入，店裏新來的夥計剛想要攔，就被後面的老板一把拽住。
其他酒客面面相覷了片刻，又轉回頭去繼續喝酒。
大嬸朝老板微微點了下頭，就催促著四人上樓，將她們推進盡頭一間隱蔽的雜物間裏，低聲囑咐她們：“千萬不要出去！”
說完她就退了出去，小心地鎖上門，然後匆忙下樓。
不算寬敞的雜物間裏轉瞬間只剩下四人，一大三小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終於還是因為光線太過昏暗而放棄了這一毫無意義的行為。
屋外聲音一切如常，樓下酒客嘈雜的談論聲足以掩蓋樓上細微的聲響。
“發生什麽事了？”虞蘭時壓低了聲音問，“是誰要追殺你們？”
比起喬星回這個陌生的成年人，顯然虞蘭時此刻的孩童形象更能讓人放松戒備。
雙胞胎裏面更愛笑的那一個微微彎下腰，借著窗縫裏透進的月光給了虞蘭時一個安撫的笑臉，並順手往她手裏塞了兩顆糖。
虞蘭時很久沒吃東西，雖然並不覺得饑餓，但處在過於離奇的狀態之中，偶爾也需要分散一下註意力，緩解一下過於緊繃的情緒。
她撥開一顆糖紙塞進自己嘴裏，又撥開另一顆塞給了喬星回。
甜絲絲的味道彌漫於唇齒之間，是年幼時常見的那種劣質糖精的味道，虞蘭時用舌尖抵著糖粒，被粗糙堅硬的凸起勾得微微刺痛。
好像是真的一樣。
虞蘭時並不討厭這種味道。
“不用擔心，你不會有事的。”雙胞胎姐姐安撫道，“他們的目標不是你們這樣的普通人。”
“那你們呢？”
“我們是‘異端’。”妹妹的音色跟姐姐也很像，但語氣明顯冷淡許多，毫無波瀾起伏，“對於普通大眾來說，我們是需要被清除掉的危險源。”
“可你們不是在救人嗎？”
“那樣的力量用在害人上威力更加不同凡響。”妹妹頓了頓，補充道，“那些人是這樣認為的。”
虞蘭時歪著頭看著她們，好像是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妹妹繼續解釋：“如果哪一天我們心情不好，隔著千百米，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殺掉所有人。”
“寧寧！”姐姐喝止妹妹，她怕這句話會嚇到小孩子，連忙說道，“我們不會的！”
妹妹似乎意識到自己這麽對小孩子說話不妥，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替姐姐補充道：“我們也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那種力量不可以用來傷害人類。”
喬星回接在妹妹的後面低聲補充：“那不是他人提出的要求或者規定，而是自我們降生起就刻在力量中的限制。”
“那為什麽還要對你們——”虞蘭時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了喬星回一眼。
“偶爾也會有一些意外和例外情況。”喬星回笑得很難看。
限制是死的，只要有心，繞過限制的方法也不是沒有。
當然，在現在這種科學技術高速發展的背景之下，無論是愛好和平的，還是心懷恨意的，只要還有點腦子，大多都不會主動跳出來惹事。
更何況還有不少同類堅定地站在普通人那一邊。
在過去被追殺的那段時間裏，他們更是恨不得直接原地隱身，徹底融入到普通人群之中去。
“那你們為什麽還要去救人呢？”虞蘭時不解地問。
隱藏在普通人之中，不是更加安全嗎。
“為了報恩。”雙胞胎說道，“我們原本都是孤兒，是師父和村莊裏的人養大了我們。”
再往上數，師父的師父的師父……最早是因為被追殺才逃到了這裏。
當時的村民們不僅沒有趕走她或者舉報她換取利益，反而還幫她隱瞞遮掩，接納她成為這裏的一員，讓她得以作為普通人生存下去。
為了報答他們的恩情，她只能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回報。
村民們默契地隱瞞下她的身份，稱她為神醫，後來有能力更強的繼承者出現，近乎能夠起死回生，人們便開始稱呼她為“神女”。
神女的傳聞最多傳到最近的城裏去，一旦有外鄉人問起，都說不過就是愚昧山民間的異聞傳說罷了，不值得相信。
可隨著神女的傳說越傳越廣，再加上有心人的追查，被發現問題也是早晚的事。
況且人心難測。
“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認命。”妹妹說道，“我們不想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生活，惶惶不可終日。”
虞蘭時“嘎嘣”一下咬碎了嘴裏的硬糖，銳利的棱角好像劃破了她的舌尖，她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喬星回握緊了她的手。
關不嚴實的舊窗戶破了幾個洞，夜風將寒意吹進屋，也帶來了嘈雜的人聲。
酒客們不再談論各家的八卦閑事，而是開始埋怨粗魯的外鄉人打擾了他們喝酒。
喬星回和虞蘭時走到窗邊，一人占據一個破洞口，悄悄朝外張望。
酒館前面兩道岔路盡頭的巷口，大嬸和一群鎮民扛著鋤頭鐵鍬堵在路口，將中間的外鄉人團團包圍，還有喝醉的酒客腳步虛浮地拿著菜刀四處揮舞。
大嬸那嘹亮的嗓門在一眾人群之中顯得格外突出。
她叫嚷著這個外鄉人鬼鬼祟祟地在鎮子周邊徘徊，一定是來踩點的小偷盜賊，周圍人一致點頭表示認同，摩拳擦掌地表示要將他押送到城裏的監獄裏去。
戴著草帽穿著布衣的男人面露難色，不得不亮出證件，表示他們這裏有危險分子，需要盡快處理。
大嬸立馬噴回去：“什麽危險分子，我看你才像是危險分子！我們這裏從鎮上到村裏倒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反倒是這兩天鎮東頭鐵鋪裏丟了把火鉗，我看你才是做賊心虛倒打一耙！”
被口水噴了滿臉的男人臉色鐵青，不經意似的撩開衣擺，露出腰間的槍。
周圍的人眼睛尖的用胳膊肘戳了戳同伴，眾人瞬間就安靜下來，就連大嬸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男人威逼利誘，知道危險分子下落的，只要提供線索，就能得到一大筆獎金和足以蔭庇後世的福利好處，能夠讓他們遷往大城市安家落戶一輩子衣食無憂。
周圍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大嬸也不敢再對著男人本人明嘲暗諷，轉而哭訴起自己家裏八代良民，村裏鎮裏那絕對是民風淳樸，平時連殺個雞都要先拜個佛祈禱它下輩子投個好胎，可不能聽信那三言兩語的讒言，就平白汙蔑他們的清白。
周圍人也連忙跟著說自己家裏這麽多年安安穩穩，可沒見過什麽危險分子。
簡而言之就是歪曲話題胡攪蠻纏，只差沒有滿地打滾撒潑耍賴了。
男人眼神往旁邊的屋子一瞟，就有人站出來說想要抄他的家除非從他屍體上踏過去。
但周圍的人扛著利器虎視眈眈，大有他敢動手就跟他拼命的架勢。
遠處樓上的人看著他們對峙，直到男人挫敗地轉頭離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嬸嬸好厲害啊！]
虞蘭時楞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句話好像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喬星回低頭看了她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此時不是適合談話的場合，就在男人離開後不久，那個大嬸又匆匆跑上了樓，這次後面還跟著酒館的老板。
老板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包裹，直接塞給姐妹倆，一邊語速飛快地囑咐她們往另一個鎮子上去。
那個鎮子有他親戚在，最近不幸又恰巧剛死了一個女兒，還沒來得及舉辦葬禮，她們可以過去直接頂替身份，暫時躲過這陣風頭。
先前那個男人已經來過幾次打探消息，只知道確實有神女，卻不知道現在的神女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一對雙胞胎。
而上一代神女——也就是雙胞胎的師父已經過世。
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們只能冒著大不敬的風險挖出她的屍骨交差了。
這回喬星回兩人沒能跟上去一探究竟。
大嬸一把將虞蘭時和喬星回按在原地，背好包裹的雙胞胎姐妹只來得及轉頭跟她們揮了揮手，便被酒館老板匆忙地護送著往樓下走去。
“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暫時不要到處走動。”大嬸開了雜物間旁邊的一間房，小聲囑咐她們，“防止晚上再有人回來，萬一有人問起來，就說什麽都不知道，懂了嗎？”
虞蘭時點了點頭。
酒館二層就是幾間客房，雜物間旁邊這間是邊角隔出來的，很狹窄，裏面就一張床一張桌，幸好現在她是小孩子，要是兩個成年人，恐怕轉身都夠嗆。
這驚心動魄的一天下來，一片只餘呼吸聲的靜寂之中，虞蘭時竟真的感覺到了疲憊。
喬星回坐在她旁邊，抓著她的手，一點點撥開她的手指，然後對準自己的掌心比了比。
一大一小，對比鮮明。
喬星回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扣進去，恰好能把虞蘭時的手完全包住。
“你是不是長大了一點點？”
“什麽？”虞蘭時意識昏昏沈沈，根本沒聽清楚喬星回的聲音。
下一秒她便陷入了沈睡之中。
這一覺睡得昏沈又漫長，虞蘭時只覺得耳邊有無數嘈雜的聲音在響，夢境的最後好像又有什麽巨大又沈重的東西纏繞上來，壓得她想吐。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在清晨，天剛蒙蒙亮。
虞蘭時下意識想叫喬星回，剛張開嘴就覺察到不對——她能直接看到天空。
緊跟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什麽東西捆著倒吊在高處，劇烈的暈眩過後，她看見野草叢生的草地、灌木、粗壯的樹幹，還有好幾個被一同吊在這裏的陌生人。
但他們都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巨大的恐懼感鋪天蓋地地湧來，但虞蘭時的意識卻很清醒，她第一反應是打量周圍，喬星回並不在這裏。
虞蘭時稍稍松了一口氣，隨即才發現自己又重新變回了成年人的模樣。
這是從那個幻境裏出來了？
虞蘭時有點懵，她對那個世界的事還一知半解，也不知道離開幻境到底該走什麽流程，只能猜測或許是喬星回做了些什麽。
她還記得喬星回說過的契約的事。
既然自己現在還沒事，喬星回自然也沒事。
大腦充血的感覺並不好受，虞蘭時嘗試自救，然而越掙紮捆綁越緊，綁著她的似乎是藤蔓一類的東西，表面粗糙，還帶著棘刺，稍稍一動，刺尖紮進皮膚，痛感卻已經不甚清晰。
這是即將失去意識的前兆，不是什麽好事。
還能有什麽辦法？
她又沒有什麽特殊的超能力。
即將陷入絕望之際，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虞蘭時先看見一雙腳，隨後是小腿到大腿，運動長褲上一片深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跡，她掙紮著朝上看了一眼，不由楞了一下。
“……佟安？”虞蘭時瞥見那個女人空蕩蕩的手腕，反應過來，“不對，佟寧？”
快步跑過來的佟寧對上她的視線，也是一楞：“你怎麽在這兒？”
虞蘭時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佟寧沒有廢話，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來一把短刀，一邊遠遠的起跑借力，踩著樹幹砍斷上方的藤蔓。
幸好虞蘭時運動神經不錯，及時調轉了方向，才勉強避免了頭朝下的慘劇。
其他人沒有她這樣的好運氣，倒栽蔥似的摔到地上，有幾個人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幸好是還活著。
但佟寧一個人救不了那麽多人，她果斷地叫上唯一清醒的虞蘭時：“快跑！”
虞蘭時條件反射地開跑，勉強跟上佟寧的腳步。
起初是還頭昏眼花暈頭轉向，後來漸漸適應，便輕松一些。
一邊跑，她一邊忍不住問：“那是怎麽回事？”
“異空間。”佟寧言簡意賅地解釋，“就是那些怪物圈起來的狩獵場。成型太久就會繼續往外擴張，將空間外更多的活物吞噬進來。”
話音剛落，她們身後就是一陣地動山搖。
一條像蠍子尾巴一樣巨大的東西從地下鉆出來，猛地沖向正在逃跑的兩人。
兩人本能地往反方向一躲。
足有腦袋大的蠍尾猛地砸到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兩人合抱粗的樹幹瞬間化為齏粉。
虞蘭時的心臟狂跳不止。
誰能想到，就是十幾個小時以前，她還一無所知地在綜藝節目裏度假摸魚。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寧可看著任瀟瀟那張煩人的臉在電視上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也不想帶著喬星回過來冒險了。
同時還有一種驚懼和後怕——
小喬平時所面對的，便是這樣恐怖的場面嗎？
另一邊的佟寧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指向蠍尾的方向，一道驚雷落地。
一聲輕鳴之後，地面一片焦黑，然而巨大的蠍尾化為虛影，倏地消失無影。
短短兩秒後，地下又傳來一陣異響。
虞蘭時隨著佟寧的視線看向那棵大樹的方向，遠遠便又見一群人被高高吊起，地上還有躺著的幾個昏迷的人。
又有新的人被卷進來了。
佟寧看了虞蘭時一眼，說道：“我們分頭跑。千萬別再楞神了！”
虞蘭時莫名有些不安。
但她此刻在這裏就是拖後腿的，自然只能聽從專業人士的指令。
她往另一個方向跑去，跑至半途又聽見背後的轟隆隆的響聲，卻離她很遠。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蠍尾穿透佟寧的胸膛。
虞蘭時的眼瞳猛地顫抖了一下。
佟寧臉上的表情漠然得可怕，在飛濺的血沫之中微微勾了下嘴角。
下一秒，轟——
佟寧的身體，連同怪物的尾巴、地面，都在刺眼的雷光之中化為光點的碎末。
虞蘭時一腳踩空。
但很快又落到地上。
忙裏偷閑摳出來一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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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星回和虞蘭時也被連拖帶拽，稀裏糊塗地跟在雙胞胎的身後，從一條小路到了鎮上。
鎮上大部分還是泥石路，只是路面更寬闊些，兩邊零星開著商鋪，招牌都刻在木板上，店門都是長條的木板排出來的，巷口有小販挑著扁擔籮筐，坐在地上不時吆喝兩聲。
大嬸帶著一大三小步履匆匆地穿過街道。
商鋪裏的老板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望著她們穿進小巷之後，紛紛變了臉色，不約而同地關上了店門。
虞蘭時註意到了這一點，心頭不由生出些不安。
沒等她提出疑問，大嬸便不由分說地將她們一起拽進了一間小店。
小店兩層樓高，坐落於小巷盡頭，外面迎風招展的旗幟上寫了個“酒”字，樓下大堂有不少人正坐著喝酒吃著小菜。
看到幾個小孩子闖入，店裏新來的夥計剛想要攔，就被後面的老板一把拽住。
其他酒客面面相覷了片刻，又轉回頭去繼續喝酒。
大嬸朝老板微微點了下頭，就催促著四人上樓，將她們推進盡頭一間隱蔽的雜物間裏，低聲囑咐她們：“千萬不要出去！”
說完她就退了出去，小心地鎖上門，然後匆忙下樓。
不算寬敞的雜物間裏轉瞬間只剩下四人，一大三小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終於還是因為光線太過昏暗而放棄了這一毫無意義的行為。
屋外聲音一切如常，樓下酒客嘈雜的談論聲足以掩蓋樓上細微的聲響。
“發生什麽事了？”虞蘭時壓低了聲音問，“是誰要追殺你們？”
比起喬星回這個陌生的成年人，顯然虞蘭時此刻的孩童形象更能讓人放松戒備。
雙胞胎裏面更愛笑的那一個微微彎下腰，借著窗縫裏透進的月光給了虞蘭時一個安撫的笑臉，並順手往她手裏塞了兩顆糖。
虞蘭時很久沒吃東西，雖然並不覺得饑餓，但處在過於離奇的狀態之中，偶爾也需要分散一下註意力，緩解一下過於緊繃的情緒。
她撥開一顆糖紙塞進自己嘴裏，又撥開另一顆塞給了喬星回。
甜絲絲的味道彌漫於唇齒之間，是年幼時常見的那種劣質糖精的味道，虞蘭時用舌尖抵著糖粒，被粗糙堅硬的凸起勾得微微刺痛。
好像是真的一樣。
虞蘭時並不討厭這種味道。
“不用擔心，你不會有事的。”雙胞胎姐姐安撫道，“他們的目標不是你們這樣的普通人。”
“那你們呢？”
“我們是‘異端’。”妹妹的音色跟姐姐也很像，但語氣明顯冷淡許多，毫無波瀾起伏，“對於普通大眾來說，我們是需要被清除掉的危險源。”
“可你們不是在救人嗎？”
“那樣的力量用在害人上威力更加不同凡響。”妹妹頓了頓，補充道，“那些人是這樣認為的。”
虞蘭時歪著頭看著她們，好像是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妹妹繼續解釋：“如果哪一天我們心情不好，隔著千百米，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殺掉所有人。”
“寧寧！”姐姐喝止妹妹，她怕這句話會嚇到小孩子，連忙說道，“我們不會的！”
妹妹似乎意識到自己這麽對小孩子說話不妥，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替姐姐補充道：“我們也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那種力量不可以用來傷害人類。”
喬星回接在妹妹的後面低聲補充：“那不是他人提出的要求或者規定，而是自我們降生起就刻在力量中的限制。”
“那為什麽還要對你們——”虞蘭時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了喬星回一眼。
“偶爾也會有一些意外和例外情況。”喬星回笑得很難看。
限制是死的，只要有心，繞過限制的方法也不是沒有。
當然，在現在這種科學技術高速發展的背景之下，無論是愛好和平的，還是心懷恨意的，只要還有點腦子，大多都不會主動跳出來惹事。
更何況還有不少同類堅定地站在普通人那一邊。
在過去被追殺的那段時間裏，他們更是恨不得直接原地隱身，徹底融入到普通人群之中去。
“那你們為什麽還要去救人呢？”虞蘭時不解地問。
隱藏在普通人之中，不是更加安全嗎。
“為了報恩。”雙胞胎說道，“我們原本都是孤兒，是師父和村莊裏的人養大了我們。”
再往上數，師父的師父的師父……最早是因為被追殺才逃到了這裏。
當時的村民們不僅沒有趕走她或者舉報她換取利益，反而還幫她隱瞞遮掩，接納她成為這裏的一員，讓她得以作為普通人生存下去。
為了報答他們的恩情，她只能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回報。
村民們默契地隱瞞下她的身份，稱她為神醫，後來有能力更強的繼承者出現，近乎能夠起死回生，人們便開始稱呼她為“神女”。
神女的傳聞最多傳到最近的城裏去，一旦有外鄉人問起，都說不過就是愚昧山民間的異聞傳說罷了，不值得相信。
可隨著神女的傳說越傳越廣，再加上有心人的追查，被發現問題也是早晚的事。
況且人心難測。
“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認命。”妹妹說道，“我們不想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生活，惶惶不可終日。”
虞蘭時“嘎嘣”一下咬碎了嘴裏的硬糖，銳利的棱角好像劃破了她的舌尖，她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喬星回握緊了她的手。
關不嚴實的舊窗戶破了幾個洞，夜風將寒意吹進屋，也帶來了嘈雜的人聲。
酒客們不再談論各家的八卦閑事，而是開始埋怨粗魯的外鄉人打擾了他們喝酒。
喬星回和虞蘭時走到窗邊，一人占據一個破洞口，悄悄朝外張望。
酒館前面兩道岔路盡頭的巷口，大嬸和一群鎮民扛著鋤頭鐵鍬堵在路口，將中間的外鄉人團團包圍，還有喝醉的酒客腳步虛浮地拿著菜刀四處揮舞。
大嬸那嘹亮的嗓門在一眾人群之中顯得格外突出。
她叫嚷著這個外鄉人鬼鬼祟祟地在鎮子周邊徘徊，一定是來踩點的小偷盜賊，周圍人一致點頭表示認同，摩拳擦掌地表示要將他押送到城裏的監獄裏去。
戴著草帽穿著布衣的男人面露難色，不得不亮出證件，表示他們這裏有危險分子，需要盡快處理。
大嬸立馬噴回去：“什麽危險分子，我看你才像是危險分子！我們這裏從鎮上到村裏倒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反倒是這兩天鎮東頭鐵鋪裏丟了把火鉗，我看你才是做賊心虛倒打一耙！”
被口水噴了滿臉的男人臉色鐵青，不經意似的撩開衣擺，露出腰間的槍。
周圍的人眼睛尖的用胳膊肘戳了戳同伴，眾人瞬間就安靜下來，就連大嬸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男人威逼利誘，知道危險分子下落的，只要提供線索，就能得到一大筆獎金和足以蔭庇後世的福利好處，能夠讓他們遷往大城市安家落戶一輩子衣食無憂。
周圍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大嬸也不敢再對著男人本人明嘲暗諷，轉而哭訴起自己家裏八代良民，村裏鎮裏那絕對是民風淳樸，平時連殺個雞都要先拜個佛祈禱它下輩子投個好胎，可不能聽信那三言兩語的讒言，就平白汙蔑他們的清白。
周圍人也連忙跟著說自己家裏這麽多年安安穩穩，可沒見過什麽危險分子。
簡而言之就是歪曲話題胡攪蠻纏，只差沒有滿地打滾撒潑耍賴了。
男人眼神往旁邊的屋子一瞟，就有人站出來說想要抄他的家除非從他屍體上踏過去。
但周圍的人扛著利器虎視眈眈，大有他敢動手就跟他拼命的架勢。
遠處樓上的人看著他們對峙，直到男人挫敗地轉頭離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嬸嬸好厲害啊！]
虞蘭時楞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句話好像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喬星回低頭看了她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此時不是適合談話的場合，就在男人離開後不久，那個大嬸又匆匆跑上了樓，這次後面還跟著酒館的老板。
老板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包裹，直接塞給姐妹倆，一邊語速飛快地囑咐她們往另一個鎮子上去。
那個鎮子有他親戚在，最近不幸又恰巧剛死了一個女兒，還沒來得及舉辦葬禮，她們可以過去直接頂替身份，暫時躲過這陣風頭。
先前那個男人已經來過幾次打探消息，只知道確實有神女，卻不知道現在的神女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一對雙胞胎。
而上一代神女——也就是雙胞胎的師父已經過世。
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們只能冒著大不敬的風險挖出她的屍骨交差了。
這回喬星回兩人沒能跟上去一探究竟。
大嬸一把將虞蘭時和喬星回按在原地，背好包裹的雙胞胎姐妹只來得及轉頭跟她們揮了揮手，便被酒館老板匆忙地護送著往樓下走去。
“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暫時不要到處走動。”大嬸開了雜物間旁邊的一間房，小聲囑咐她們，“防止晚上再有人回來，萬一有人問起來，就說什麽都不知道，懂了嗎？”
虞蘭時點了點頭。
酒館二層就是幾間客房，雜物間旁邊這間是邊角隔出來的，很狹窄，裏面就一張床一張桌，幸好現在她是小孩子，要是兩個成年人，恐怕轉身都夠嗆。
這驚心動魄的一天下來，一片只餘呼吸聲的靜寂之中，虞蘭時竟真的感覺到了疲憊。
喬星回坐在她旁邊，抓著她的手，一點點撥開她的手指，然後對準自己的掌心比了比。
一大一小，對比鮮明。
喬星回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扣進去，恰好能把虞蘭時的手完全包住。
“你是不是長大了一點點？”
“什麽？”虞蘭時意識昏昏沈沈，根本沒聽清楚喬星回的聲音。
下一秒她便陷入了沈睡之中。
這一覺睡得昏沈又漫長，虞蘭時只覺得耳邊有無數嘈雜的聲音在響，夢境的最後好像又有什麽巨大又沈重的東西纏繞上來，壓得她想吐。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在清晨，天剛蒙蒙亮。
虞蘭時下意識想叫喬星回，剛張開嘴就覺察到不對——她能直接看到天空。
緊跟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什麽東西捆著倒吊在高處，劇烈的暈眩過後，她看見野草叢生的草地、灌木、粗壯的樹幹，還有好幾個被一同吊在這裏的陌生人。
但他們都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巨大的恐懼感鋪天蓋地地湧來，但虞蘭時的意識卻很清醒，她第一反應是打量周圍，喬星回並不在這裏。
虞蘭時稍稍松了一口氣，隨即才發現自己又重新變回了成年人的模樣。
這是從那個幻境裏出來了？
虞蘭時有點懵，她對那個世界的事還一知半解，也不知道離開幻境到底該走什麽流程，只能猜測或許是喬星回做了些什麽。
她還記得喬星回說過的契約的事。
既然自己現在還沒事，喬星回自然也沒事。
大腦充血的感覺並不好受，虞蘭時嘗試自救，然而越掙紮捆綁越緊，綁著她的似乎是藤蔓一類的東西，表面粗糙，還帶著棘刺，稍稍一動，刺尖紮進皮膚，痛感卻已經不甚清晰。
這是即將失去意識的前兆，不是什麽好事。
還能有什麽辦法？
她又沒有什麽特殊的超能力。
即將陷入絕望之際，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虞蘭時先看見一雙腳，隨後是小腿到大腿，運動長褲上一片深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跡，她掙紮著朝上看了一眼，不由楞了一下。
“……佟安？”虞蘭時瞥見那個女人空蕩蕩的手腕，反應過來，“不對，佟寧？”
快步跑過來的佟寧對上她的視線，也是一楞：“你怎麽在這兒？”
虞蘭時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佟寧沒有廢話，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來一把短刀，一邊遠遠的起跑借力，踩著樹幹砍斷上方的藤蔓。
幸好虞蘭時運動神經不錯，及時調轉了方向，才勉強避免了頭朝下的慘劇。
其他人沒有她這樣的好運氣，倒栽蔥似的摔到地上，有幾個人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幸好是還活著。
但佟寧一個人救不了那麽多人，她果斷地叫上唯一清醒的虞蘭時：“快跑！”
虞蘭時條件反射地開跑，勉強跟上佟寧的腳步。
起初是還頭昏眼花暈頭轉向，後來漸漸適應，便輕松一些。
一邊跑，她一邊忍不住問：“那是怎麽回事？”
“異空間。”佟寧言簡意賅地解釋，“就是那些怪物圈起來的狩獵場。成型太久就會繼續往外擴張，將空間外更多的活物吞噬進來。”
話音剛落，她們身後就是一陣地動山搖。
一條像蠍子尾巴一樣巨大的東西從地下鉆出來，猛地沖向正在逃跑的兩人。
兩人本能地往反方向一躲。
足有腦袋大的蠍尾猛地砸到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兩人合抱粗的樹幹瞬間化為齏粉。
虞蘭時的心臟狂跳不止。
誰能想到，就是十幾個小時以前，她還一無所知地在綜藝節目裏度假摸魚。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寧可看著任瀟瀟那張煩人的臉在電視上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也不想帶著喬星回過來冒險了。
同時還有一種驚懼和後怕——
小喬平時所面對的，便是這樣恐怖的場面嗎？
另一邊的佟寧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指向蠍尾的方向，一道驚雷落地。
一聲輕鳴之後，地面一片焦黑，然而巨大的蠍尾化為虛影，倏地消失無影。
短短兩秒後，地下又傳來一陣異響。
虞蘭時隨著佟寧的視線看向那棵大樹的方向，遠遠便又見一群人被高高吊起，地上還有躺著的幾個昏迷的人。
又有新的人被卷進來了。
佟寧看了虞蘭時一眼，說道：“我們分頭跑。千萬別再楞神了！”
虞蘭時莫名有些不安。
但她此刻在這裏就是拖後腿的，自然只能聽從專業人士的指令。
她往另一個方向跑去，跑至半途又聽見背後的轟隆隆的響聲，卻離她很遠。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蠍尾穿透佟寧的胸膛。
虞蘭時的眼瞳猛地顫抖了一下。
佟寧臉上的表情漠然得可怕，在飛濺的血沫之中微微勾了下嘴角。
下一秒，轟——
佟寧的身體，連同怪物的尾巴、地面，都在刺眼的雷光之中化為光點的碎末。
虞蘭時一腳踩空。
但很快又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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