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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何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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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何寄(三)

陸秋白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提籃放到桌上。

“姓名。”

“盧柏。”

“年齡。”

“18。”

“籍貫。”

“崖州元平縣餘家巷。”

詢問的時候,搜身的官吏已經查遍全身,確保沒有攜帶。

“鞋子和外衫脫下來。”

陸秋白依言照做。

兩個檢查的官吏仔細翻查其中可能存在的夾層,過了片刻才放人:“進去吧。”

陸秋白將衣衫鞋襪重新穿戴整齊,官吏也將翻查後的提籃重新裝好遞給她。

前方更有一人在分發號牌,分配考生號舍,陸秋白將號牌接過,正是“玄字二十三號”。

陸秋白根據號牌找到自己的號舍,將東西放下,左右觀察一番,這間號舍正好位處此列中部的區域,既不會太靠近考官,也不會太靠近茅房,是個位置合宜的。

再看號舍大小和布置,尚能容納一人橫臥,中間休息應當無虞,屋頂也不見十分透光,若是落雨應當也不會太大。

陸秋白觀察完畢,就整理衣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將筆墨紙硯等物都一一整理出來,靜待考試發卷。

她估摸一下,覺得院外的考生全部檢查就位應該還需不少時間,因而也並不心急。

主位依然空著,主考官尚未出現。

旁邊的號舍尚有一半無人,陸陸續續也有一些尋找自己位置的考生拿著號牌從她面前經過,有如她一般年少氣盛初入此地者,也有看上去年近花甲耄耋者,足見這最後一場考試的難度。

陸秋白實在無聊,又不好做些什麽,將周圍的人和物都觀察一圈後,開始默誦起書來,以打發漫長的等待時間,也能緩解一點浮躁的情緒,又不至於太走神。

待得考生進場完畢,幾位考官才在眾考生面前正式亮相。

先是主考官說了一些祝福考生高中、請大家遵守秩序不要作弊的話雲雲,而後副考官又將考試規則和時間一一仔細介紹講解一遍,確保告知到位。

之後才當眾開始開考卷,展示密封無暇,再將考卷一一分發下去。

陸秋白拿到考卷,先是大致將題目都掃過一遍,確認題目清晰,沒有錯漏,才將考卷平整地鋪在桌上,另一邊鋪上草稿紙,而後提筆開始作答。

她並沒有另辟蹊徑從策論開始作答,而是按部就班先從詩賦開始。

第一題讓她們以“楊柳”為題作詩一首。

陸秋白思考片刻,現將詩打了一遍草稿,讀著韻調無錯,意思大概往“楊柳依依”上去靠,離人之思中包含著對邊塞將士的惜別與關懷之意。

檢查一番後她便很快將詩作謄寫在考卷上,繼續看下一題。

第二題則述說了一段去年京畿瘟疫的慘況,請考生圍繞這個事件題詩一首。

陸秋白剛好那時人在京城,算是切身體會過疫病,也見識過疫病之慘狀,不多時一首哀民生之多艱的白話詩便已作成。

詩賦部分就此完成,陸秋白檢查之後就開始看一部分——經義的題目。

這廂陸秋白沈浸作答,對時間的流速並未有太多感受,也暫時還沒留意周圍考生的進度,不料卻引起了上座考官之一的註意。

大抵是她答題明顯較其它考生更為流暢,且揮筆自信,並未有太多遲疑滯澀之感。

借著下場巡視的功夫,那考官緩緩踱步到她號舍前,觀察她的答題情況,見她確實文思敏捷,兼之字跡工整,字裏行間又不缺風骨,不由滿意得連連點頭。

一旁號舍周圍的幾人已在考官的近距離註視下緊張不已,下筆都變得猶猶豫豫,遲遲不敢作答,生怕惹的考官不滿。

而陸秋白看起來則渾然不受周圍境況的影響,一心一意只沈浸於自己的世界中。

觀察好一會之後,那考官才漸漸走遠,回去歇息喝茶,會試總共三場考試,每一場連考三日,路途漫漫,對考官和考生來說都是身心的考驗。

陸秋白不動聲色地在心中輕笑一聲,這點威壓和影響,比起生死一線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她繼續將註意力投入考卷之上。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陸秋白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筆擱下,這第一日大半日,她只答了詩賦和經義題的一小半,但大致是能在後兩日將剩下的題目完成的。

現在天色昏暗,即便點著燭火也並不方便作答,對眼睛來說還是頗為負累,於是她果斷選擇擱筆。

今日先早些歇息,明日也能早些起來繼續作答。

陸秋白點燃攜帶的燭火,將考卷仔細收到號舍內,確保不會因夜半下雨之類的弄濕答卷,或是讓答卷被風吹走。

若是答卷有所汙損或是被打濕,都是會被一律作廢的,因而需要自己格外小心。

收拾好答卷後,她才將號舍內的茅草和褥子簡單整理好,就此合衣而眠。

這一夜睡得格外踏實,大抵離目標已經十分接近,陸秋白心中反而沒有太多不安與忐忑之意。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自然醒來,腦子也格外地清醒。

她沒有著急立刻開始繼續答題,反而不慌不忙先從攜帶的食盒裏拿出幹糧來,就著水慢慢地吃。

大腦也十分放空,完全沒有思考任何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沒有去想考題相關的東西。

吃得七分飽的時候,陸秋白就將幹糧收好,起身走了兩步,伸了伸懶腰,以免太過飽食導致的乏困。

待到天色徹底放亮的時候,她才將考卷再次取出,仔細鋪平,繼續開始作答。

後面的幾道題較之前面難度稍有提高,但左右還是在靠對於幾部大經的理解,將其中的句子揉碎掰開組合,讓考生說出自己的看法。

一方面考的是對於經義本身的純熟度,一方面考的是對於主流闡釋的理解與認知。

陸秋白對此早已爛熟於心,年幼的時候她便已讀遍四書五經,各色各樣的闡釋大都也有看過,現在又再次鞏固過對它們的印象,加深一輪自己的理解與整合。

現在答起這些題來,可謂是信手拈來。

兩日時間倏忽而過,期間另有幾個考官也來她號舍附近轉悠過幾圈,陸秋白一直保持著那副寵辱不驚,不為外物所擾的模樣。

在幾位考官心中已留下深刻的印象。

日暮時分,鳴鼓收卷,陸秋白鄭重將考卷交上去,收拾好個人物品,等待準許她們離開的號令。

甫一出門,齊策就不知從哪竄出來,纏著問她:“如何?你感覺答得怎樣?”

陸秋白言簡意賅:“尚可。”

齊策自那日她在清談會一鳴驚人之後向來將她的謙詞擡高一坎來聽,驚喜道:“那就是不錯了?”

“詩賦第二題你是怎麽寫的?”

陸秋白大致說了一下大意,齊策連連拍腿:“我怎麽沒想到這個方向!大誤!大誤!”

過了一會又自我安慰道:“好在詩賦占分不多,那經義倒數第三題,你是如何答的?”

陸秋白也並不吝嗇將自己的答案分享,只是略略隱去些許細節,將大致作答方向說出來。

每問一題,齊策都後悔不疊,連連叫苦,只覺自己離上榜又遠了一分。

陸秋白安慰道:“這僅僅只是我個人的作答思路,並不代表就是正確答案,考官說不定更喜歡你的思路和說法,不必太過掛懷。”

齊策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這番話安慰道,沒有再繼續和她“對答案”。

她們幾個同住一個客棧的考生一道在附近用過晚飯,便各自回房繼續溫書,為後日的第二場考試做準備去了。

畢竟經過第一場考試的洗禮,少數幾個近一個月以來有所松懈的考生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薄弱與不足。

只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裏盡快惡補一點知識是一點,以免上了考場捉襟見肘。

陸秋白反而不怎麽著急拿出書來看,號舍裏的環境實在算不上適宜。

不說空間狹小,僅僅勉強容人橫臥,且說在號舍內三日未能洗澡,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先沖個熱水澡,再舒舒服服好生睡上一覺。

否則接下來的六天四晚,她還真不知道身體還能否撐住。

幸好這大半年來她也從未間斷過鍛煉,多虧師母督促她日日勤加鍛煉身體,只要補補覺,明日她就能繼續恢覆元氣。

第二場考的是兼經,有些問題出處會比較偏門,這也是難倒大半學子的門檻所在,但好在陸秋白以往看書便涉獵極廣。

無論說的是什麽,只要是書冊,她向來都是來者不拒,手不釋卷。

加之記性不錯,看過的基本都會留有印象,答起題來也是一蹴而就。

第三場考策論,題目相比經義要少很多,但是每一道都極其考驗考生的見識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論、策之中大多涉及到真正的實務,以及朝廷正在關心或是猶豫不決之事。

得益於早年跟隨家人遍游各地時的見聞,以及自己這半年多以來走過的地方、親眼見到的各種事情,陸秋白對許多問題早已在心中預設好答案。

如今算是潤色一番,答起題來流暢無比,方方面面都有考慮到位,取的也基本都是中庸的答法中略帶一點點個人見解。

姜林:今天又是沒出場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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