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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之日(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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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之日(十一)

姜林聽到聲音就立刻警戒起來,屏息凝神註意著周圍動靜。

很快她也看到了藏在夜色之中的危險,高聲喝道:“敵襲!”

危機一觸即發,暗中埋伏的賊人見行蹤已經暴露,立即露出兇狠的獠牙。

夜色之中難分敵我,按照出發前的約定,若是遇到襲擊如有不敵則假意潰逃,棄車而走,經過上次的教訓,此行她們攜帶的都是精銳,且在出發前做足了演練,以確保將傷亡降到最低。

眾人且戰且退。

陸秋白未曾訓練過馬戰,雖習過劍術,在馬上卻顯得左支右絀,看起來逐漸有些不敵。

姜林尚有飛針護身,一時間竟無人能近她左右,見陸秋白有些吃力,心中擔心,想去幫她一二,卻因此分心,被賊人尋了空檔,傷到了左臂。

對方果然如她們先前所料,選擇現場毀屍滅跡燒掉藥材,因而個個下手兇狠不留餘地。

雖眾人早有準備要棄車而走,真到了短兵相接搏命的關頭,卻沒有那般容易脫身。

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陸秋白見姜林被傷,急道:“林姐姐!”

頓時一陣劍勢劈開圍著她的幾人,顧不得傷人幾分,策馬到姜林身側,擋住向她而來的攻擊。

周統領心中也是有些慌亂,沒料到來的這群人武力竟這般兇猛,見他是頭領,著重攻擊他一個,他自己尚自顧不暇,難以招架,見姜林被傷,擔心回去難以向侯爺交差,卻又無能為力。

空隙間見隨行的那個姑娘趕到姜林身邊,似乎暫時能夠抵擋住地方攻勢,也略微放下心來。

火光漸漸熾盛,伴隨著沖殺叫喊之聲,一時間猶如置身白山村火海,姜林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莫名一痛,差點又敵人砍到,還好陸秋白抵擋及時,未再有損傷。

周統領早已下令撤退,但對方似乎也已看穿她們的意圖,將她們團團圍住,不留絲毫可趁之機。

陸秋白馬匹被刺,不得不下馬纏鬥,雖身法更好地得以施展,但失去了高位優勢,不得不與對方近身搏鬥。

敵我難分之間,二人越戰越遠,等陸秋白終於將周圍攻來的明槍暗箭全都打掉之時,四周已無她人——她們與隊伍沖散了。

兩人皆有負傷,身上的衣服有些磨損掛彩。

“不知周統領她們那邊如何了。”姜林不太放心。

陸秋白看著她發白的唇色,安慰道:“應當無礙。”

兩人現在都已棄馬,距離渠京尚有近百裏,如今要如何安全回去恐怕是個問題。

陸秋白只得提醒道:“現在我們只能先顧好自己,沒了馬匹,我們要如何才能與周統領她們會和?”

姜林擡眼看向她,緩聲道:“沒事……”

說完就失去了意識。

陸秋白嚇得感覺心臟都停跳了半拍,立刻撲過去將人扶著,急急喚道:“姜林!”

喊了幾聲之後,姜林依舊沒有反應,軟綿綿地倒在她身上,陸秋白手抖著探了探呼吸,喃喃道:“還好,還有氣。”

又忙將姜林輕輕放在地上,尋找她受傷的地方,上下檢查之後發現了三五處細小的劃傷,其中有一處略深,陸秋白觀察傷口血色,不知是不是有中毒。

眼下夜色深沈,烏雲罩著月亮,時明時暗,好在陸秋白目力尚可,眼下適應這般黑暗之後也能看清周遭。

經過一夜亂鬥,她現在體力也亟須恢覆,加上姜林昏迷、夜間不明、失去馬匹代步,如今最好的辦法只有原地休整,等白日恢覆體力之後再思後路。

陸秋白將姜林覆又背起,她眉間簇著,仿佛有無盡心事。

林子裏雜草叢生,枯枝橫斜,陸秋白磕磕碰碰,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見到一洞口,應當可以容人,暫時做個避風之所。

幸好身上的火折子沒有弄丟,陸秋白小心翼翼地慢慢探身進去,見洞中尚且可供短暫安身,於是將姜林放下,靠在一旁。

又折返出去拾撿些許枯枝回來,照著先前見周統領她們堆的步驟,在洞中生起火堆。

陸秋白察覺到姜林身上似乎有些冷,她碰到她的手十分地冰,額頭卻燙的出奇。

生好火之後,她就靠著姜林坐下,讓她靠在自己腿上,脫下外袍緊緊攏住她的肩膀,握住她寒冷的雙手,試圖給她一些溫暖。

就這樣熬到天明之際,陸秋白探探姜林的額頭,感覺高熱依舊沒有褪去,身上倒是不冷了,開始變得有些燥熱,臉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之色。

陸秋白努力回想著之前抄的那些方子,她記得其中似乎有退熱的方法,有一種藥草似乎極為有效……

她努力回想著腦中的記憶碎片,急切地想將有用的地方調出來,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這種時候陸秋白不由自主地覺得:若是受傷昏迷的人是我就好了,這種時候,姜林醒著肯定比我有辦法。

冥思苦想了片刻,陸秋白才好不容易回憶起來。

說找便找,陸秋白輕柔地起身讓姜林躺在衣袍上,以免硌到頭,走出一兩步路後又有些不放心,萬一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出了什麽意外怎麽辦?

若是有蛇過來,咬了姜林,豈不是毒上加毒,她不通醫術,豈不是只能看著姜林中毒而死?

不行不行。

陸秋白又回去將姜林背上,帶著她一面走一面尋找她記憶中的那種藥材,試圖尋找和她記憶中的模樣最相似的草藥。

只是帶著一個昏迷的人行走終究有所不便,陸秋白行進的速度十分緩慢。

路上的坑坑窪窪幾次幾乎將她絆倒,橫生的枝節兩次三番打在她的身上,刮出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雖是深秋,秋高氣爽,日和風徐,陸秋白額上卻漸漸滲出汗,打濕了鬢角。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陸秋白在一眾青青黃黃之間見到了十分符合她在藥房見到的那種藥材的植株。

只是這時又有了新的問題,平時開方用藥無非就是內服外敷之類,按正常藥方來說這種藥是炮制之後才會入藥,用藥時煎服即可,現在這個新鮮的應該怎麽用?

直接吃嗎?

這時姜林醒了,察覺到身上的不適感,她頓時明白自己是怎麽了,見陸秋白手上拿著一株藥草,十分苦惱的樣子,艱難道:“給……給我吧。”

陸秋白聽到她的聲音頓時面露喜色:“你醒了!”

同時也將手裏的草藥乖乖遞了過去,姜林拿起它,掐頭去尾選擇了能發揮藥性的那一部分,直接送進嘴裏。

陸秋白以為她有所好轉,不料姜林吃完藥之後又再次昏睡了過去。

讓她有些忐忑起來,不會是她摘的藥有什麽問題吧?但轉念一想,姜林自己是大夫,應該是認得的所以才吃下的吧?

這樣一想她就稍微放下心來,將人背起再次繼續趕路。

走出幾十步路後又覺得,不對不對,都說醫者不自醫,姜林都病成這樣了,萬一糊塗了呢?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陸秋白就覺得心中發慌,心跳加快,萬一姜林病死了怎麽辦?

不行不行,姜林怎麽會病死呢?上天有好生之德,醫者功德無量,佛祖也會保佑她們的。

可是世間神佛又哪裏有神佛……

若有神佛庇佑……她陸家滿門,豈會遭此劫難……

陸秋白心中萬千思緒都湧了上來,時悲時喜,時輕快時黯淡。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秋白終於走出了那片林子,看到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村莊,一個松懈間,力氣也隨著松下來。

她聽見一道急切的聲音在她耳邊喊道:“誒!這位姑娘!醒醒!”

再次醒來的時候,頭頂是個樸素破爛的茅草屋頂,床上罩著個略顯潦草的帳子,墻壁上有些煙熏火燎的痕跡。

之前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姑娘,你醒了?”

陸秋白撐起身子,忙下床道:“多謝嬸嬸救命之恩。”

那婦人端著碗米粥進門來,見狀忙將碗擱在桌案上,去扶陸秋白:“誒姑娘這是何必,我不過是路過見二位昏迷,才順道將你們帶回家中安置,何談什麽救命之恩,不必如此。”

“嬸嬸好意,秋白沒齒難忘!”陸秋白再見村中之人,心中無比感懷。

婦人將陸秋白扶起,呵呵笑道:“好孩子,是個知人冷暖的,這是上天也不想讓你們遭難吶。”

說完又將手裏的粥碗遞給陸秋白:“諾,熱乎的,快趁熱吃,寒舍簡陋,沒有什麽好的招待姑娘,暫且將就將就。”

陸秋白接過,聞聲詢問道:“和我一起的那位姑娘怎麽樣了?”

婦人笑答道:“就在隔壁呢,我觀那姑娘似乎有些發熱,熬了些姜湯給她服下,現在出了些汗,似乎好些了。”

陸秋白心中掛懷,問道:“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嗎?”

婦人見狀,將她引到隔壁屋子。

姜林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也確實如婦人所說不似先前那般體熱,似乎略有好轉。

陸秋白放下心,道:“多謝嬸嬸照料我朋友……”

此時屋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氣勢唬人,似乎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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