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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之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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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之日(八)

“只是這渠京如此之大,我們如何知道堂主去了哪裏,或是在什麽地方出了事?”

黎帆平日裏行醫治病救人,應當沒有什麽仇家,問題最可能還是出在這蹊蹺的疫病之上

陸秋白沈思道:“若此事當真是有人在暗中作祟,那此人多半是要攔截藥方,不想讓太醫署順利地得到診治之法。”

“只是最終目的不知是京城還是宮中那位,早晨有人在城門口散播皇上病重的消息,試圖引起恐慌,也許這個消息是真的?”

“如果皇上染病是真,那太醫署如果沒有及時得出醫治之法……”

姜林也意識到了其中問題的嚴重性:“不能讓幕後之人得逞!”

“此事若是人為,那恐怕為了擾亂京城是真,意在皇宮也是真。”

“敵人在暗,我們在明,現在單單尋找堂主猶如大海撈針,並不能徹底解決危機,只有將此事癥結從堂主身上轉移,才能排除堂主對於幕後之人的威脅性。”

陸秋白點點頭表示讚同。

胭脂鋪的兩個姑娘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大致也知曉事情原委,其中一人主動道:“你們說的那位堂主,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們東家?”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覆道:“我叫雪茶,平日裏由我向東家匯報鋪子裏的各類事項,近日東家雖在宮中出入不便,但東家給我留過信物,可到東華門與看守的侍衛求個通融,能與東家帶個信或是見上一面。”

姜林喜道:“如此甚好,這裏可有紙筆,我可將藥方寫下來,由姑娘帶去。”

雪茶尋來紙筆,姜林將診治之法一一寫下,交給了雪茶。

“姑娘放心,我一定將東西送到。”

說罷雪茶就將紙張鄭重疊好,放進袖囊中,而後轉身道別向東華門而去。

姜林思索一番,覺得還是不夠穩妥,道:“此病發病之初便來勢洶洶,身體底子不好的,不出三五日便會病重,若是醫治不及時,恐怕不少人要因此喪命,此事恐怕沒有我們想得那麽簡單,以防萬一,我得先去一趟我舅舅家,將此事告知,之後陸姑娘你同我一起去尋堂主,如何?”

陸秋白聽她突然提起舅舅,有些疑惑。

姜林這才解釋道:“我舅舅是勇寧侯,可直入宮禁,將此事上報聖聽,如今事情發展太過出乎意料,還需向朝廷借力。”

陸秋白聽到“勇寧侯”三個字,心中一驚,勉強才穩住面色未變,道:“你說的有理,就這麽辦吧,剩下的就只有盡人事,聽天命了。”

二人同胭脂鋪的另一位姑娘道別,向勇寧侯府而去。

路上行人稀少,遠不似平日裏的喧鬧之景,街道上俱是靜悄悄的,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平常熱鬧的酒肆茶鋪,此時全都門戶緊閉,只偶爾還有一兩間兜售豬肉或是瓜果蔬菜的攤販還有人。

勇寧侯府同在城西,二人到訪的時候薛延不在家中,管家說是宮裏邊一大早就將侯爺召了去,只有他的女兒薛清方在家裏別無它事。

姜林與薛清方也算是堂姊妹,從小一塊長大,雖然後來姜林隨師父游歷四方,學醫救人,與她有許多年未見,但兒時的情誼從未斷絕,舅舅不在府裏,找她也是一樣的。

管家帶她們穿過廳堂,去往內間,陸秋白默默跟在姜林身後,侯府富麗堂皇,庭院幽深,內裏曲折,穿過好幾個回廊才來到薛清方的院中。

院裏竹影橫斜,樹影斑駁,中間擺著一盤殘棋,點點光斑印在上面,隨著微風輕輕拂動,窗扇開著,透過門窗可以看見裏間的陳設,清雅婉約,足以見主人的喜好品格。

管家站在院中,向內躬身行禮道:“小姐,姜姑娘來訪,有要事找您。”

裏面傳來一個清冽婉轉的聲音:“哦?哪位姜姑娘?有何要事?”

陸秋白轉頭看去,裏面走出來一個身著竹青長衫的女子,手裏捏著本書,發絲懶懶挽起,眉施青黛,舉手投足間風流盡顯。

姜林一板一眼道:“是我,姜林。”

薛清方跂著雙木屐,向她們走來,抱怨道:“姜姑娘真是無趣,前幾日回來也不見得來看我一眼,現在有事,倒是想起我來了?”

姜林拿開薛清方不老實的手,肅穆道:“方兒,正事要緊,這裏還有人呢。”

管家望天望地,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陸秋白低著頭側著身子,看不清情緒。

薛清方神色懨懨,無奈道:“行行行,誰讓我只有你這一個發小呢,說吧,什麽要緊事?”

說罷轉眸一笑:“若是不夠要緊,可別怪我不客氣哦。”

姜林正色道:“你在家中足不出戶,可曾聽說京城和宮裏發生了何事?”

薛清方看著姜林的模樣,差點以為這個發小怎麽突然間改了性子,開始關心起朝堂之事來了,但轉念一想,她向來是個一心撲在醫術上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子,只有和醫術相關的才能引起她的註意和興趣,看來是因為現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時疫之事。

“知道啊,宮裏那位如今……不然父親也不會一早就被叫去了宮裏邊,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小人生事。”

姜林隨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遞給薛清方,正色道:“如今懸濟堂已找出適合此次時疫的防治之法,只是昨日我師父本欲將方子交給太醫署的張院首,卻不知怎的不見了蹤跡,故而我此來是想拜托你兩件事。”

“一是將這方子送到太醫署,好解京城百姓之危機,也算解了宮中危機。”

“二是向你借些人手,去尋找師父下落,如今封城,師父他定然還在城中。”

薛清方當即應下:“這些都簡單,元叔……”

姜林按下她急躁的手,續道:“其中有些原委和危險之處我須得先與你道明,師父無故消失,張院首的胭脂鋪裏的夥計也不知為何被人下了毒,雖幸而發現及時,未危及性命,但我總覺得這其中有人在作祟,我們來之前已經讓一個胭脂鋪裏的姑娘去找她們東家,進宮的路定不順利,需要穩妥且小心行事。”

薛清方沈吟片刻,道:“那我便親自進宮一趟,如此最為穩妥。”

而後轉頭道:“元叔,快去備馬。”

姜林提醒道:“你不會武,若是有人來襲,你要怎麽辦?帶幾個武藝高的一起。”

薛清方思索一番:“你說的有理,可是你這邊找人要怎麽辦?拖的越久,你師父也越危險吧?”

姜林回頭看了陸秋白一眼,道:“放心,我這邊沒有你那麽危險,不會有性命之憂,若是你那邊順利,我們的危機自然就解了。”

薛清方不置可否,一不會元叔就回來報說馬已備好,可以出門了,薛清方拿出一塊令牌,交給 姜林道:“喏,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觸我家府兵了,周將軍我要帶進宮去,你找他的副將領隊。”

姜林應下,薛清方離去之後,二人也向元叔要了兩匹馬方便行事。

勇寧侯府兵訓練有素,雖未經戰事,但一直都是進退有度的,周統領不在,領隊的是一個叫高豐的副將。

姜林計劃著先掩著醫館到胭脂鋪的路段沿途搜索詢問,未免因此增加眾人感染的風險,姜林只調了十餘人出來,並且給每個人都配了一張可以減少染病風險的面罩。

經過一番仔細的搜索,一行人在一處偏僻的小巷外停下,帶出來的幾只獵狗都徘徊在此不肯離去。

從巷外觀察,此處與渠京別的街巷相比顯得十分破敗,看樣子確實十分適合藏人。

陸秋白見姜林眉頭緊鎖,主動道:“未免打草驚蛇,不如我先進去探探路。”

姜林有些猶豫道:“你……”

然而不等她將話說完,陸秋白就已經入巷而去,見她身法輕盈靈活,姜林稍微放心些許,想來若是有險,她應該也能及時逃脫。

巷中多是些貧戶,家中破落,門戶窗欞都能透出光來,屋上蓋著些破瓦,也不知是否能真的遮風擋雨。

陸秋白小心翼翼地在巷中穿行,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終於在一間雜亂的堆滿了草垛的房間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見屋中並無其它人,而黎老又一動不動地躺在邊上,陸秋白生怕自己折回去之後回將人弄丟,正要進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卻聽見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走了進來。

陸秋白只能暫時隱在屋外觀察,只見那老婦手裏端著個破碗,裏面看不清盛著什麽。

她走到黎老身邊,將手中的碗放在地上,而後將黎老扶起,覆又將碗一手端起,似乎是要餵什麽的樣子。

有先前的前車之鑒,陸秋白怕是毒物,情急之下擲出顆石子,將那碗打翻在地,又弄出些更大的聲響,以提示巷外的姜林。

果然那老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立刻將人放下,並抄起一旁的鐵鍬,大喝一聲:“誰!出來!”

陸秋白並不作聲,在不知底細的情況下她還不想和對方正面沖突,只能繼續隱藏在屋外,伺機而動。

那老婦人見無人現身,並未放下戒備,她環視一圈,一雙濁目甚至露出兇戾的神色,罵道:“無恥小人!藏頭露尾,是不敢見光嗎?”

“爾等鼠輩!殘害良醫,下輩子必墜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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