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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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公主好華服好美色,好一切美麗的事物,所以她的臥室也是裝飾精美,格調高雅。

此時的在公主的閨房裏,那些整日裏不離身邊的美麗侍女侍從們全都消失不見,時近黃昏,夕陽映照在華麗的床帷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安陽公主此時正坐在妝臺邊的軟椅上,一下一下的梳理著她光滑亮麗的長發,在她的身後的床榻之上,秦觀巖在一陣有些陌生的清苦香味裏醒來,他雖然醒了卻依然裸著上身,既沒有穿衣也沒有起身。

此時這個強壯而英俊的男子和人前恭敬持重的樣子完全不同,他慵懶的躺在床上凝視著美艷無雙的公主殿下,就像一只盯著獵物的豹子,有種非常特別的野性魅力。

往日裏,公主是很愛他的這種獨特氣質的,但今日的安陽公主卻仿佛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頭發之上,連一眼都沒有看向秦觀巖。

“我讓殿下厭煩了嗎?”作為一直陪伴在公主身邊的人,秦觀巖自認為自己對她還是很了解的,今日在公主見過周則衍後,或許旁人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同,但秦觀巖他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公主心情忽然變的很差,而且似乎對自己的態度也變的有些奇怪。

原本他還以為那位是在外邊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以至於管閑事都管到了母親的房中,往日裏被傳的謫仙一般藏慎公子踏入世俗後也不過如此。

可在試探之下,公主卻沒有拒絕和自己的親密,那想來不是因為自己和公主的秘密關系,那.......還能是因為什麽?

秦觀巖正在思量著,卻忽然聽到安陽公主問道:“秦觀巖,你在我身邊多久了?”

聽到這問題,秦觀巖心裏猛的就襲上一陣更加強烈的不安,私下裏,公主是極少連名帶姓叫他的,而且,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問題?

“還有兩月零七天就是五年了。”即使心裏不安,但秦觀巖面上絲毫不漏,他翻身起來,就那麽裸著上身赤腳走到了公主身後,微帶麥色肌理分別的身體走動起來更是帶著強烈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貼近公主,拿過她手裏的梳子,慢慢的給她梳起頭發,感受著如瀑布長發在指尖流動,這原本是他們之間非常得到安陽公主喜歡的小情趣,但今日的公主卻仿佛缺了幾分興致。

安靜了好一會兒,公主卻又撿起了剛才的話題:“馬上就五年了,時間過的真快啊!五年時間.......足夠你把我的脾氣,把公主府上下摸的透透的了吧?”

公主依然在微笑著,但此時被銅鏡映照出的那雙眼睛,卻冷靜到近乎冷酷。

秦觀巖梳發的手猛然頓了一下,然後又笑了起來,接著手上的動作:“殿下怎麽忽然這麽說,聽上去有些嚇人,公主你這樣嚇我,就不怕我手抖扯著您頭發啊!”

秦觀巖心裏的不安進一步擴大,他已經預感到一定是有什麽糟糕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但他表面上的應對依然不懈可擊,只臉帶著疑惑和擔心透過銅鏡探看公主的臉色,手下的動作也依然溫情脈脈,好像完全不明白公主為什麽忽然而來的詰問。

安陽公主卻忽然又問:“沙樓國的夕陽,也如這裏一般嗎?”

啪的一聲,秦觀巖手裏雕花精美的桃木梳在他失手用力之下被折成了兩段。

但安陽公主卻好像什麽都沒有察覺,她的視線轉向了窗外漸漸向屋檐落下的火紅太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語氣幽幽的好像在問話,又好像陷入了一場久遠的回憶裏:“有人曾告訴我,沙漠的落日要比這帝都的落日壯觀的多。

當太陽開始慢慢下沈,整個天空都被染成了橙黃色,地上的每一顆沙粒都在落日的餘暉照耀下閃閃發亮,一座座的沙丘就像是被融化的金液勾出一圈明亮的邊,它們綿延起伏的望不到邊,那是和帝都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我曾經很想去看一看,可惜......”

”聽上去是個風沙很大的地方,那樣的地方不適合殿下,那樣的地方會傷到您的肌膚和頭發,折損您的美貌的。”此時的秦觀巖已經沒有了剛才驟然出現的情緒漏洞,他動作自然的把那斷掉的桃木梳放在妝臺上的香爐邊,目光透過裊裊的煙氣在那裂口上劃過:“有些可惜,這還是我親手給公主雕的呢!”

“說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麽?你來我身邊時間也不短了,前些年看著倒也是一直挺安分的,可現在就這麽攪風弄雨了起來。”安陽公主的纖白也在那柄梳子上劃過,語氣裏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失望。

她對秦觀巖到底是有真心喜愛在的,若非如此,也不會把公主府長史這樣重要的位置交給他,也不會這麽些年一直讓他相伴左右。

如果只是單純的身份有問題,安陽公主甚至都能安穩的保下他,但偏偏他不是沙樓國的暗諜,甚至在沙艾克的指使下謀算他們一家的性命,那安陽公主就絕容不下他了。

“殿下,雖然我來到你身邊的時候可能目的不純 ,可我們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不夠公主殿下看清楚我是怎麽樣的讓人嗎?雖然我雖然身為暗探,可我這個暗探不過是大王子想知道一些關於公子的消息才派出的,這......到底是血脈親情難斷。”秦觀巖滿臉真誠,眼裏全是情意的看著安陽公主:“若公主以此就判我不忠,我......無言以對,但若公主因此就覺得我秦觀巖對您全無真心,我不服!”

“沙艾克所謂血脈親情就是殺了則衍心愛的女人,你所謂的真心就是構陷我通敵叛國?”看著眼前的秦觀巖,安陽公主苦笑,若非提前看了另一個人的口供,若非已經得到了實證,看他如此模樣,自己很難說會不會再被騙。

“啪”的一下,幾分書信被安陽公主甩在了地上,看到這些書信原本還一臉深情的秦觀巖瞳孔巨顫,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看著熟悉的信件,他當然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我還真是小看你的本事了 ,秦觀巖。你把我的字跡仿的可真像!我們到底有幾年的情分,我也不想讓你最後走的太過難看。”公主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小瓶,扔在了秦觀巖面前。

隨著瓷器敲擊地面的輕輕響動身,跪在地上的秦觀巖整個人猛的一顫,他擡眼看這面前的那只瓷瓶,又滿目不敢置信的把視線轉到了公主的臉上。

然後死死的盯著她,似乎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但平時喜怒形於色,很容易就被觀察到喜好和心思的安陽公主,此時臉上卻是一派的平靜無波。

既沒有被背叛的憤怒,也沒有要賜死情人的不舍,所有的情緒都被她收斂了起來。也正是面對著這樣的表情,秦觀巖心裏原本還有的那一絲僥幸徹底的失去了。

他深深的低下了頭,整個人跪趴在地上聲音都帶了些哽咽:“公主,這些東西若我真想傳遞出去,那早傳出去了,是我辜負了殿下,但是這些年我對公主的這片心是真的。就算全家性命都握在大王子手中,我依然私藏了這些東西......”

“罷了,今日公主要取我性命,也是我應得的,只希望我去後公主不要傷心,好好照顧自己,寒時加衣,多加餐飯。”說著秦觀巖的手伸出,看上去想要撿起地上的毒藥。

只是他嘴上說的如此情深,伸向毒藥的手卻猛然按在了地上,身體快速的調整姿態姿態,做出了最適合攻擊的樣子,可就在他想要提氣躍起,劫持公主做最後一博的時候。

一躍而起......卻沒有起。

秦觀巖手腳一軟,整個人跌回地上。

“公主你......”秦觀巖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依然端坐於鏡前的安陽公主,卻感到一陣陣強烈的無力感和暈眩感沖擊著身體和腦子,連視線都仿佛籠罩上煙霧般的模糊。

“煙霧......那味道陌生的香裏......有毒......”

“把他帶走吧,他後續之事也不必再來回我了。”

在恍惚間,秦觀巖聽到公主的聲音在耳邊模糊的搖晃:“我給了你兩次機會,在我提起沙樓國的時候,想著看在往日情分上,或可留你性命,在我給你這瓶子的時候,我想著若你能全盤交代,那便能讓你痛快上路。可惜,你全沒有抓住。”

時值午後,天氣是秋日一貫的晴好,陽光掠過琉璃瓦映照白玉階梯之上,閃耀出一種近乎刺目的光芒。

看著雕欄玉砌的宮殿和一根根挺直的盤龍柱,還有穿行巡邏的侍衛和姿態恭敬的宮女太監,面對這樣司空見慣的場景,周則衍卻第一次想要深深的嘆息。

他的臉上帶著些淺淡的憂慮,眼裏的光芒卻深邃如淵,好似藏了很多情緒很多秘密,又好似什麽都沒有,讓人完全無法看透。

“則衍來了?怎麽還不進來?”皇帝靠坐在軟椅上向著身邊的太監問道,他手中把玩著一只精美的玉麒麟,難得的姿態放松而閑散。

聽到皇帝的詢問聲,周則衍擡步入內,待進到內室,他恭敬的行一禮,俊美如玉的臉上淡漠如水,他沒有開口說話,只安靜的站著。

看著這樣的周則衍,皇帝緩緩的放下了手裏把玩的玉麒麟,原本放松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而威嚴,眼中卻有一種近乎膽怯的情緒一閃而逝:“則衍,看來你已經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而且給朕帶來的不是好消息。”

“你來告訴朕,事情是否真的和貴妃與三皇子有關,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難道真的要謀反不成?”他的聲音充滿了威嚴,卻又有一種深藏的虛弱。

周則衍靜默的站著,此時的房內針落可聞,只銅鼎裏的沈水香化作一縷縷煙氣在無聲地裊裊升起,為這壓抑的氣氛平添了幾分迷離。

他捏住了手裏的那個木盒,但到底還是上前了一步,把那木盒放在了皇帝面前:“陛下,據龍禁衛所探查的證據來看,畫本確是貴妃著人繪制。三皇子豢養了一批死士,這批死士分別潛伏與帝都底層幫派和周邊郡縣的山賊土匪窩點。雖意圖......不明,但目前並無異動。”

他的話語只是簡單的陳述,但皇帝的臉色已經完全的黑沈了下來,室內的氣氛也瞬間變得緊繃起來:“哼,難道我還要感念這逆子到底還沒想著直接動手不成?他那是不想嗎,他是不能,是不敢。”

說這話時,皇帝眼裏積蓄著濃黑的風暴,他此時既是一個傷心的父親,也是一個被侵\犯了皇權的君王,心中憤怒和失望可想而知。

“還有什麽,一並說了吧!”皇帝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這句話。

“畫本案裏的城防圖不是三皇子的手筆,而是他們行事不密被沙樓密探鉆了空子,那密探頭領......事涉母親,臣不便多言,請陛下獨斷。”周則衍抽出另外一本單獨謄寫的折子放在了禦案之上,那上面是秦觀巖的供詞。

秦觀巖這樣精心設置後放在公主身邊埋伏多年的棋子,沙艾克自然不是放著他處理私事的。收集要害情報,刺殺關鍵人物,在必要的時候攪弄亂局才是他的首要任務。

“愚蠢,愚不可及!”那本單獨的奏折被皇帝飛快的翻閱,看過之後更是讓他怒極反笑。

皇帝是實在沒想到,他的皇妹,他的貴妃,他的兒子,竟然能愚蠢到如此地步。

長久的沈默之後,皇帝才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全身無力的靠在椅子之上:“你去傳我旨意,告訴你那不讓人省心的母親,半年內不許飲宴,不許她踏出公主府一步,讓她靜思己過好好醒醒腦子。”

說完他就擺了擺手,示意周則衍可以退下了。

到底是最親近的親妹妹,皇帝對於公主這懲罰,真論起來簡直就是沒有懲罰,而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小小懲戒。反倒是貴妃和三皇子,看完所有證據之後,皇帝就完全不再提關於他們的後續處理,那才是在醞釀著最危險的風暴。

”陛下,母親這次是真被傷了心了,她有意去往南方封地,臣是她唯一的兒子,理應隨侍在側。”周則衍看著只這短短幾刻鐘就像是蒼老了好幾歲的皇帝,心裏有些猶豫,但到底還是把這話給說出了口。

“都說讓她在公主府禁足半年了,去什麽封地,你又陪著胡鬧什麽!”皇帝瞪了周則衍一眼,滿臉的不悅。

“臣的身份......”他和沙艾克的關系明晃晃寫在那些證詞裏,周則衍不信陛下是沒看見,雖然沒有明著宣戰,但沙樓如此行事,他這個留著沙樓國大王子血脈的人卻掌管著龍禁衛......不合適。

“你什麽身份?你唯一的身份就是安陽公主的兒子,是我親侄兒。以你的腦子,你難道想不到當年之事是誰給安陽擦的屁|股,難道就憑她那心機手段她能料理的清楚那麽一個爛攤子?”

皇帝重重一嘆,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則衍,我知道你向來不耐煩參合到這些事裏,可如今這形勢......舅舅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正是最容易生亂的時候,你就算再勉強也總要幫我掌著龍禁衛,讓舅舅把這位置好好的交代下去。”

“陛下,臣告退了,臣會轉告母親您的禁足令的。”面對如此模樣的皇帝,周則衍根本無法再說出什麽拒絕的話,而且朝中也的確波濤暗湧,貴妃和三皇子一系如何處置也沒有定論,就此離開他也的確有些不放心。

罷了,至少要等三皇子的事徹底解決之後,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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