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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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她學著之前看到的幸村發球的樣子,將球拋高,揮拍。

呼——渾濁的空氣音,她揮了空拍。

哐——自由落體的小黃球砸在呆滯的她的腦袋上。

明野呆站著,臉紅得冒出火光。

幸村沒什麽意外的樣子多少緩解了她的尷尬。他重新俯身,“作為初學者動作還算到位,氣勢不足。”

“哇啊啊啊啊啊啊——!!”

將剛才的羞恥感全部註入手臂,明野猛地揮出一拍。

這次打中了,球化作一道淺黃的流星飛往對面。但是用力過猛——連她也看得出這是個界外球。但幸村輕巧地打了回來,“接住,再打過來。”

明野小跑上前,打了回去,但太輕了,掛網。

並沒有計分,本來就沒打算比賽,只是讓幸村看看她的運動能力而已。在他的催促下,她再次發球。

她能把球打過去都很勉強,根本控制不了落點。但無論她打到哪裏,幸村都能打回來,並且每一球都打到了她能回擊的地方。

明野專心追逐著那顆小球,滿腦子只想著要怎麽打回去,等幸村喊停,天已經將近黑了。她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辛苦了,彩醬。”幸村買來兩瓶汽水,一邊一瓶貼在她滾燙的臉頰上。

“呼——”冷冰冰的塑料瓶帶著水珠沾濕了臉頰,風一吹,更涼快了。明野覺得自己都快融化了,半是累的半是舒服的。毫無負擔地將渾身重量架在被汽水瓶托著的腦袋上。

雖然手上感覺到和她臉上同樣的冰涼,但幸村覺得自己更熱了。她身上騰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比平時更強烈的,他所熟悉的她的清甜氣息。有種快被她烤化了的錯覺。

回去的路上明野跟幸村要背背,但幸村沒給。

“明天起來會更疼哦。”

堅持走了一段路,明野還是要背背。

“明天更疼也沒關系……”

甚至蹲下來不肯動了,幸村無法,只能給她背背。

幸村:“這可是彩醬說的,要是明天動不了了,可不能哭哦。”

明野滿足地趴在他背上,明天怎樣明天再說吧。

“對了,”她問,“我怎麽樣?”

“我覺得正合適。”

明野:?

“合適什麽?”

幸村認認真真地說:“沒有太重,不會讓人覺得累。也沒有太輕,恰到好處的很實在的感覺。”

明野隔著他的夏季制服錘了捶他肩膀,“你明明知道我沒在說體重的!”

就算是同一個話題,幸村每次都能翻出新花樣,所以直到現在她還是會被他膩歪得受不了,完全沒有習慣的跡象。

她的反應讓他很高興。

“彩醬從小都沒有好好鍛煉過吧,力氣和耐力都不太行。”

“呃……”被說中了。她的體育是踩著及格線低空掠過的那種。

“但是反應速度和控制感很不錯,可以說在運動方面也很有天賦。”

“真的嗎?”(喜)

“所以啊要不要選乒乓球?”

——就這麽順利地決定了球技大會要參加的項目。但順利並不代表輕松,第二天一早醒來,她只覺得渾身劇痛。

疼、很疼,動一動手指都疼。就好像被誰徹底拆散再胡亂拼回去一般的疼。習以為常的起床洗漱換衣服,每一步都得拿出全部的意志力去抵抗就地躺下的沖|動。

去學校的疼了一路,課堂上疼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午休。

“還是好疼啊精市……”(悲)

“彩醬好孩子,稍微忍耐一下。”

幸村對於她現在的狀態顯然已經預料到了,特意帶來了毛巾和冰袋給她做冰敷。

他給哼哼唧唧的明野除去鞋襪,讓她靠坐在座椅扶手,然後將兩只白晃晃的小腿橫著搭在自己腿上。給她兩邊大腿都敷上冷冰冰的毛巾。

“呼——”

明野長籲一口氣。醫學方面的效果先不說,低溫帶來的麻|痹感首先就很好地減輕了痛感。

“手也給我。”

幸村一手捧著她的手臂,一手給她一下下地揉按起來。

和還是沒能習慣他的甜言蜜語同樣的,她對他的觸碰也做不到泰然處之。他的五指每次用力,都讓她跟著渾身緊繃。

“疼得那麽嚴重嗎……是不是拉傷了肌肉?”

幸村帶著點著急的神情告訴她,他是真的開始擔心她了。

“沒有這回事。”她急忙說。“其實並沒有那麽疼,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和平時相比也不會影響到什麽。但是……”她像做了壞事一般埋下頭去:

“一想到精市會像這樣照顧我,本來能忍耐的也變得沒法忍耐了。我不是特意讓你啊——”

幸村很高興,一把將她摁進胸口揉腦袋。然後繼續給她揉按另一邊手臂,換毛巾,各種忙得不亦樂乎。

他總是這麽樂意照顧她,讓她不由得聯想到他也是這麽開開心心給植物澆水施肥的。

她在他那裏得到的不止是毫無界限的溫柔對待,還有對未來的期望,走下去的勇氣……一切一切不曾擁有過或一度失落過的事物。可是……

植物會開出美麗的花,而她又該用什麽來回報幸村呢?

他總是樂在其中的樣子,就好像她允許他為她做這些就賦予了他在別處得不到的快樂。他從未想過交換啊回報啊什麽的吧。但恰恰就是這個緣故,她反而不安心了。

決定了要打乒乓球,接下來就是針對性的練習。

“作為球類運動社團,你們該不會因為比的不是網球,就輸給別的社吧?”——留下這麽一句交待,幸村直接取消了直到大會開始期間的社團活動,讓社員們自己去練習報名的項目。

一片靜默中,沈重的壓力在網球場彌漫開來。然而幸村風輕雲淡地轉身。

“我們也走吧,彩醬。”

明野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是……是!幸村部長!”

幸村臉頰微紅,好像被她以難為情的方式捉弄了一番,“彩醬……果然很討厭部長模式的我嗎?真的有那麽可怕嗎?”他越說越委屈:“明明我只是表情正經了一點點,用詞直接了一點點……畢竟這種時候不嚴肅不行。”

“沒有這回事啦。”明野小跑上前,兩只手牽住他的一只手,開始哄人,“無論怎樣的精市我都不討厭哦。”

“真的?”他以沒什麽精神的模樣望過來。

“真的真的。……實際上我也不覺得這樣的精市可怕哦,怎麽說呢……”明野在腦海中尋找著詞語,“每次看到那麽有氣勢的精市,我都覺得你特別的帥氣。我會心跳得很快,幾乎站不穩……但絕不是害怕,不如說是太激動了沒法平靜地面對這樣的你……那個……”

說著,明野也燒紅了臉頰,甚至不好意思再牽著他的手,“也、也就是說……我會腿軟……”

——還是說出來了。

好半天他那邊沒反應,明野悄悄從向他望過去。

幸村的臉紅得驚人,他也別開臉沒有看她,就好像這會只要看她一眼就會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

“不要在會被人看到的地方說這種……會被我推倒的話。”

好半天,他只嘀咕出了這麽一句。

“唔……嗯……”

明野乖巧答應。他身上的熱度隔著空氣炙在她肌膚上,讓她禁不住稍稍離他遠了一點。

她家附近的公園正好有乒乓球桌,接下來的休息日,幸村就開始在這裏給她進行輔導。

幸村從規則開始給她細細講起,他說得很仔細,明野也聽得很認真。可惜還是在一開始就陷入困境——她握不習慣乒乓球拍。

這東西的形狀和大小都和她用過的菜刀太像了,手的感覺很別扭,她打著打著就變成了菜刀握法。然而為了好好地用“菜刀”回擊迎面而來的小球,她整個人都開始別扭起來。

“那就換一種握法吧。”幸村走過來,輕輕扳動她的手指,細致地將每一根都擺在正確的位置。同時溫聲教導:“球本身很輕,握拍不用多大力氣,以彩醬覺得合適最好。”

她心慌意亂地埋下突然升溫的臉,但他手掌的觸感反而更明顯了。微涼清爽的掌心偶爾擦碰到她手背,每次都引出一陣微弱的顫栗,還感覺得到他正垂眸看著兩人的手或者她的臉。

幸村突然嗤笑出聲。

“你笑什麽啊。”

“彩醬剛才想起了什麽呢?讓我來猜猜……”

“打住,不要猜!”

“這次是彩醬先開的車。”他耍賴地說。

幸村就連特別開心的時候也是平靜的。他不會發出很明顯的笑聲,也不會笑得歪歪扭扭。首先他會專註地望著她一會,像是要將她的反應她神情的每一處細節都收進眼裏,然後眼睛笑成兩彎新月。像是在告訴她——因為你,我現在特別特別的開心哦。

“那彩醬來猜猜我剛才想起了什麽吧。”

她本來想說不知道,但幸村肯定會好心地給她提示,就說:“那種不能播放的東西我才不會說出來!”

“那只是一開始。但是後來我在想,彩醬就算若幹年後變成了老太太,一定是這世上最可愛的老太太。和現在一樣……不,說不定比現在還可愛。”

“誒?”她也開始想象幸村變成老爺爺的樣子。“精市才是,以後變成老頭子了也是個搗蛋的壞老頭。”

但是在她眼裏,一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加可愛。

話又說回來——明野心中的小人含淚感慨——不論幸村還是她,果然都不是純情掛的啊。

球技大會這天,平時清幽寂靜的立海大充滿了細微的嘈雜聲。學生們一改往日的書卷氣,換上了運動服,抄家夥的抄家夥,熱身的熱身,鬥志盎然的樣子。

畢竟這裏可是神奈川首屈一指的高校,匯集了整個縣的卷王肝帝。如果只論傲氣和勝負心,誰和誰都很難分出個高下。

明野:[吐魂.jpg]

她渾渾噩噩地換上運動裝,渾渾噩噩地把頭發紮成便於活動的樣式。

幸村:“彩醬。”(喜)

明野:“……”[吐魂.jpg]

幸村:“我說彩醬啊。”(憂)

糟糕,她緊張過度,都神志不清了。

幸村摁她在花壇邊坐下,看著她編得一團糟的頭發,無奈地給她解開。

“頭發亂糟糟的。我給你重編了哦。”

給她梳頭發的時間裏,她漸漸緩過勁來。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頭頂聚著一團烏雲。

幸村側身坐近了一些,肩膀挨著她單薄的後背。每次她的內心陷入混亂,像這樣與她肢體相觸,就算什麽都不說也會讓她安定不少。

“精市……這次的大會,我要墊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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