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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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再怎麽說都不行吧!”

實際上,他們一個抱著書包一個提著課桌椅子站在走道,來來往往的學生正好奇地看過來。

就在這時,打響了上課鈴。

幸村淺淺挽起嘴角,“我沒有什麽瞞著彩哦,不用擔心。我先進去了,你得在教室門口等等老師。等會的自我介紹也要加油呢。”

他給她把書包收進課桌,然後把桌子搬了進去。

剛一進教室,臺下所有眼睛就望了過來。她不敢擡眼,生怕和誰對上目光,只用餘光確定了幸村的大致位置。

——他在好好地看著我。

自我介紹完畢,明野埋著腦袋特意從他所在的那一行快速往後排走去。經過幸村身邊,他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你幹什麽啊?!”

“明野同學。”幸村平和的語態讓她驀地安定下來。“你的座位在我前面。”

“呃?”明野左看看右看看,全班的確只有幸村前面的位置是空著的。

“是……謝謝……”明野垂著豆豆眼乖巧坐下。她漫畫看多了,下意識的就往“王的故鄉”走。

教室響起一陣短促而友善的哄笑聲,緩解了她的尷尬。

隨著老師開始講課,耳邊只聽得到翻書聲或窗外清風吹拂花草樹葉的聲音。剛才那點小插曲顯然已經沒人記得了。

她突然發現,本來以為羞恥得想要原地去世的狀況實際上好像也沒那麽大不了。

在老師做板書的時候,明野沒忍住回頭看了幸村一眼,沒想到幸村也正看著她。光線明亮的教室裏,少年俊秀的五官有一種清透感。他臉頰微紅,專註的視線也不知道已經看了她多久,帶著點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的情愫。

他現在的表情和在走廊說著想親她的時候一模一樣。明野被他看得臉熱,連忙背過臉去。

——但我擔心精市。

——就算精市是外星人我也不介意哦。

——我不希望你因為這種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增添多餘的煩惱。

她到底知不知道說著這些話的自己有多可愛?只是回想著她當時的表情,他就渾身滾燙。

對於幸村來說,這些話語比“我愛你”、“我喜歡你”這些約定俗成的告白更具魔力也更具殺傷力。因為這是她用自己的語言組織出來的,她賦予他的獨一無二的愛語。

暫時……不,一段時間內必須得瞞著她。

當他以完完全全毫無掩飾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而她以完全接受的姿態向他告白的時候,他不知道……或者說不敢多想那時的他會對她做出什麽來。

這節課明野上得並不專心。

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和幸村還是彼此毫無關聯的陌生人。然後因為一張照片,他找到了她,讓她喜歡上了他,順順利利地交往到現在。先是成為同校生,現在坐在一個教室上課,他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離他越來越近,並且還可以繼續貼近下去。她真的好開心也好安心。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她開開心心地轉身想要和他說什麽,卻發現他還是那副讓她臉紅的表情。

“彩,我們果然還是換一下座位吧。”

“為什麽?”

“你在我前面,我一擡眼就能看見你……對吧。”

明野楞怔小片刻,好像明白了什麽,連耳垂都紅透了。臉上的神情混雜著震驚、害怕、愛莫能助,以及不願表露出來的羞澀和喜悅。

“男、男生和女生是兩種不同的生物嗎?完全理解不了你的身|體機制!!”

要說A班和E班有什麽區別,那就是學習氛圍更好,畢竟都是年紀成績拔尖的那一撥。

也有幾個女生想要和她走近一些的樣子,時不時主動來找她說話。但明野沒法在她們面前放松下來,對她們表現得又木又悶。幾次以後,她們也就不來找了。這讓她松了一口氣。

值得一提的是,柳、柳生、真田,都在這個班。

明野默默觀察。不區分男生和女生的話,這幾個人在班上的受歡迎程度排序是柳>柳生,這中間隔著一個斷層,然後是真田>幸村。

柳的課堂筆記是班上最搶手的東西,課間幾乎總能看到捧著書向他求問的同學。不論是誰不論問他什麽,都能得到溫和細致的講解。

柳生在課堂上舉手發問的次數比全班學生加起來都多。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問的都是老師沒能講解清楚的地方。其他學生還來不及舉手就被他搶先,足以看出他思維敏捷。

和不會拒絕別人求助的柳相比,柳生時常主動幫忙。但也僅限於此,他的有禮有節之中帶著一種“君子之交”的疏離感。

真田對於看不順眼的事會當場斥責。加上個性端肅,身材高大,面對他就像面對一個古板嚴厲的長輩。除了網球社的熟人以外,沒人會主動和他說話。

如果說大家對真田是害怕,對幸村就是敬畏了。

即便他像柳一樣溫和有禮,也不像柳生一樣釋放出疏離感,一般的同學在他面前神情和說話的聲音就是不一樣。

明野:[呆——]

幸村有種不好的預感。

“彩醬……”

明野:[呆——]

“彩醬……”

他在她臉上各種作亂,揉揉又搓搓。要是平時她都該推開他的臉或者打他手背了,但明野的腦袋就算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也沒有任何反應,自顧地思索著。

那天的切原和朝倉,不單單像是做錯了事感到害怕的樣子,他們害怕的好像是幸村本身。

他的摩西分海,還有迄今為止網球社和其他人看到他的表情,同班學生對他的態度……

“精市,難道說大家都很害怕你嗎?”

——終於被她問出來了。

幸村疑惑地歪著腦袋,看起來特別呆萌。“怎麽會呢?我什麽可怕的事情都沒有做過啊。彩醬也看到的吧。”

“不,我不是說做不做壞事,是那種看不見的……對,就是氣質方面的問題。

“一般的校園偶像是不可能這樣的。我感覺得到,這個學校的人面對你和面對其他任何人心情完全不一樣。

“而且老師們也都很聽你的話,就連給學生轉班這種事你提一嘴都能同意。”

幸村神情不變:“轉班的事完全是你努力的結果哦。這個學校的老師都把教育當做事業來做,看到認真好學又有才能的學生,都會忍不住出手幫一下。”

“那這之外的就不是我的錯覺咯?”

靜默在兩人之間降臨。

“精市,你到底……”

她輕輕握住他手腕,“你果然在為了隱瞞我什麽而辛苦著嗎?”

“是啊。”幸村低斂著眼簾,神情嚴肅,“有些東西也是時候讓你看到了。”

明野屏住呼吸,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驚訝,不能傷害到幸村。

“彩,你先轉身過去。”

“嗯……”明野照著他說的做了,還閉上了雙眼。

沙沙沙——這是衣料的摩擦聲。

明野漲紅了臉,眼睛閉得更緊了——他他他在這種地方到底打算讓我看什麽啊?!

不一會,身後傳來幸村平和的聲音,“好了,轉過來吧。”

明野又是害怕又是緊張,因為幸村有時候越嚴肅做出來的事就越讓人哭笑不得。她捂著臉,緩緩轉過去。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她聽到幸村含笑說:“你在幹什麽呢?好啦,看看我。”

她張開手指,當看清幸村現在的樣子,禁不住睜大了雙眼,發出忘我的讚嘆。

幸村:“咩?”

——是小羊羊!超級超級可愛的小羊羊啊啊啊!!

他好像從天上摘下了一片雪白蓬松的雲披在身上。頭頂是半個羊頭布偶。

粗短的角費勁地彎曲成一團,耷拉著三角形的薄薄的耳朵。黑豆一般明亮的小眼睛無辜地望著她,還有一看就知道手感巨好的胖嘟嘟的小嘴。

羊頭下,是笑眼彎彎的幸村。

好像一只巨可愛的小羊羔成了精,還來不及除去羊羔的特征,就這麽可可愛愛地出現在明野面前。

“這是奶奶買給大家一人一件,冷天去庭院可以擋風的披風。我覺得很有趣,一直想穿給你看看來著。不過……”

幸村好笑地說,“你現在已經聽不見我說的話了吧。”

沒錯,明野此時被迷得七葷八素,不斷發出細弱的尖叫。

“我的天、騙人的吧!救命!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啊啊啊!!!!精市你好可愛——!!!!!!”

幸村抱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她坐在懷裏,笑吟吟任由瞇著眼睛傻笑的明野隔著小羊披風在他身上戳戳抓抓摸摸。

兩人周身漂浮著五彩氣泡,就連空氣都變成了粉紅色。

——小羊羊那麽可愛,才不會可怕呢!

“啊,說起來今早有音樂課來著……”

早上第二節課課間,不知道誰說了這麽一句。原本嘈雜的教室安靜了一瞬,然後大家又各忙各的。

“精市。”明野用筆頭戳戳幸村後背,“音樂課怎麽了嗎?”

正好這時真田從兩人旁邊的走道經過,幸村問:“真田,你能解釋一下大家為什麽不想上音樂課嗎?”

真田哼了一聲,“一群松懈的家夥。不管什麽課程都應當認真對待。”

幸村向明野笑嘆,“——他這麽說。”

明野:???

“到了音樂課你就知道了。就算我現在向你解釋,聽起來也誇張得難以置信吧。”他從包裏翻找出兩粒橙黃的耳塞,放在明野手心。

“我為你準備了這個,上音樂課會用到。”

明野的問號更多了。

不是,戴耳塞上音樂課是立海大的傳統嗎?

下午,去音樂教室的途中,明野發現除了真田以外的人竟然都戴上了耳塞。而音樂教師在看到真田走進教室的那瞬間,原本帶笑的表情立刻就垮了。

明野大致猜到是怎麽一回事。就算提前猜到了,她還是深受震撼。

僅憑一人之力,真田壓過了全班近四十人的聲音。每當他放開歌喉,吊燈顫抖窗玻璃振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地震。

即便戴著耳塞,真田那堪稱音波沖擊的歌喉仍苦苦折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真田本人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麽問題。他在音樂的海洋裏縱情暢游,在歌唱的天空下盡情舒展激情的羽翼。

陶醉極了。

他並沒有走調到離譜的地步,只是聲音實在太大。他在歌聲中註入200%的感情,從頭到尾用盡全力地怒吼。楞是將一首悲哀婉轉的小調唱出了千軍萬馬兵臨城下的壯闊氣勢。

在一眾苦不堪言的神情中,只有幸村還笑得出來。他牽起明野的手,在她手心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有真田的音樂課算是立海大的名產呢WW

一節課上下來,不論教師還是學生都很虛脫。幸村牽著腦內天旋地轉的明野走出教室,一道立在教室門外的身影讓她眼前一亮。

“啊……日安,幸村君。”

“日安,綾崎。”

“嗯~”被稱作綾崎的少女友背著雙手,友好地傾著身|體打量明野,“這女孩就是幸村君的女朋友嗎?”

感覺到她的目光,明野本能避到幸村身後。幸村換了一個牽手方式,寬大的手掌從手背將明野的手包攏在手心,向她傳達無聲的安撫。

“啊。她叫明野彩。彩醬,她叫綾崎良子,是真田的……”說到這裏,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關系最好的人。”

他們兩人的稱呼方式比其他人要更進一步,也不等明野為此不安,幸村接著說:“她是真田的青梅竹馬,小時候常常陪真田去網球場。也算是我的熟人了。

“綾崎前陣子才從英|國回日|本,就算分別多年,和真田的關系還是那麽好呢。”

“嘿嘿……”這句話似乎深得綾崎心意,她臉頰泛紅,笑容矜持而羞澀。

“日安~”綾崎笑盈盈地向明野打招呼,“叫我良子就好,良子醬的話我會更開心的。要是能叫你彩醬就好了。”

綾崎眼眸彎彎,菱形的嘴唇唇角微微翹起。她不用刻意去笑,本身就長著一張甜美帶笑的面容。

她舉止優雅,儀容精致,身上散發出怡人的淡香。有一種深閨大小姐獨有的純真親切。

像是受到她的感染,明野也不禁向她淺淺地挽起嘴角。“嗯。良子……醬。”

“呵呵……好開心。彩醬。”

這是明野第一次和一個見面還不到一分鐘的人以名字互稱。想著“大進步啊這是”,明野有些激動地暈紅了臉。

幸村也為明野高興,但他到底受不了她和他以外的人這麽要好。

“你等等,綾崎,我這就為你叫真田過來。”

在看到綾崎的那一刻,真田像是從紅色熒光油漆桶裏撈出來的一樣,整個人都紅了。

“良、良、良子!”

“弦君~”綾崎本就輕柔的聲音變得嬌柔婉轉,笑容甜美得滲出蜜來。“我們這節是美術課。我聽到弦君在唱歌,就過來看看你。”

“哦哦……啊……”

古板嚴肅的真田這會就像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小孩子,微微低垂著瞪直的視線,簡直羞於和綾崎對上目光。

他的反應和他高大的身軀一對比,笨拙得有些可愛。

綾崎撫掌,提議:“難得碰巧,大家一起吃午餐吧?”

明野以為這兩人肯定在交往,但發生了如下令人迷惑的對話——

屋頂庭院上,明野和幸村一桌,綾崎和真田一桌。

也不知道是幸村的影響,還是膩歪已經成了呼吸一般自然而然的事,明野現在也可以做到和他旁若無人地互相投餵了。

真田對這兩人的互動眼觀鼻鼻觀心,習以為常。綾崎卻饒有興趣地看著,向真田說:“弦君,我們也來。”

“那怎麽行!”真田斷然拒絕。

在綾崎含怨帶嗔的淚眼下,真田面紅耳赤,磕磕巴巴:“我、我們現在還不合適……”

綾崎提議:“下個周末大家有空嗎?我好想試試四人約會的~”

真田面紅過頸,坐如針毯,“幸村和明野去就行了,我們兩個沒必要跟著去打擾。”

綾崎:“才不會打擾,是開心愉快的四人約會!”(惱)

——他們兩個的氣氛好不對勁!

明野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幸村,但幸村不僅不擔心,還一副很有趣的樣子。

“那、那個……”明野實在擔心這兩人聊著聊著就感情破裂了,“兩位的感情真好呢……”

“真的嗎?”

不得不說綾崎真的很好哄,就這一句話,臉上暗色煙消雲散,親昵地挽起真田手臂。“她這麽說哦,弦君。”

她的笑容對於真田來說似乎過於炫目。呆楞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是當然,畢竟自小就認識了。”

明野呆滯,幸村嗤笑。

綾崎羞惱地松開真田,起身就走。“我回去了!”

“等、等等,良——子——!”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什麽的真田追了上去。

“我想不明白啊。”明野大受震撼,“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幸村告訴她,他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麽對上的腦電波,綾崎以為她和真田正在交往,真田以為綾崎只將他當做兒時好友——雖說他們互相喜歡,而且明顯得已經不能更明顯。

“那、那得讓他們盡快解開誤會才行!”

她想牽著幸村追上去,卻被坐著沒動的他帶回去攔腰抱住。

“不用的,就讓他們維持現在的樣子,這樣比較有趣。”

話音剛落,天臺陷入一片寂靜。

明野由他抱著,緩緩向他轉過臉來,看他的目光像是初次見面。

“精市……你剛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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