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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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交往的前十五個月裏,明野與幸村不在一個學校,但基本上每天都會與對方見面。

因為這樣的見面承載著一整個白天的思念,以及就連見面都那麽不容易的委屈,他們已經習慣了一看到對方就進入膩歪模式。

來到立海大以後,明野無數次提醒自己——這是在學校、神聖的學校,大家都在看著的神聖的學校,不可以。但已經養成的習慣還是沒那麽容易有意識地壓下去。

比如——

這天是明野和一個女生的值日,負責打掃的區域除了教室還有操場附近的清潔區。兩片地方倒是沒有哪邊更難打掃的區分。本來商量好了一起打掃,但對方一看到幸村找來,便笑了笑:

“那我這次就負責清潔區那邊。”

對方匆匆離去的背影像是在說“再不走這兩個人就要開始膩歪了”,讓明野好一陣臉熱。

“彩醬……”見沒人,毫不反省的幸村粘了過來。

“噠咩!”明野抵住他胸口。“隨時有人從門口路過的。”

幸村像是勉強了自己去體諒人一般,顯得懂事又委屈。“知道了,我會忍耐。”

他真的沒有作亂,老老實實幫著她一起打掃。但時不時地在明野眼前展示出他強忍著落寞的側臉,並且像面對鏡頭的寫真偶像一樣擺出最唯美最憂傷的角度。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明野還是止不住的心軟。這個家夥太愛也太懂得撒嬌了!

到了收尾階段,他幫她擦黑板。

夕陽投落在黑板一角,被窗戶分隔成歪歪斜斜的金紅色光帶。黑板右下角並列著兩位值日生的名字。

幸村蹙眉。他擦掉另一個名字,將自己名字寫在“明野彩”右邊。然而中間有一條油彩畫的豎線,隔開了他們兩人。

他拿起粉筆,將就這條豎線畫了一把愛情傘,罩在他和明野的名字上方。然後像大清早進入教室,猛然發現自己和某個關系暧昧的同學被人惡作劇了的小學女生一樣說:“吖噠,到底是誰做了這種事?”

明野有被羞恥到,“這不是你做的好事嗎。”

“那彩醬也來?”

“我才不來!”

“來嘛,就一下。”

明野受不了被他那雙紫藍色的眼眸眼巴巴地望著。強忍著臉上快要燒起來的熱度,好艱難地在黑板中間寫下兩人的名字。

幸村期待:“要來了,關鍵的小雨傘。dokidoki”

愛情傘什麽的實在太難繃,明野心一橫眼一閉,幹脆畫了個愛心把兩人的名字框起來。

幸村:——!!

有被羞恥到,但是意外之喜。

明野受不了了,鬧著要立刻擦掉。幸村抱著她不放,就是不給擦。

“會被人看到的!”

“再讓我看一下,就一下。”

“別看了,我愛心都畫歪了。”

幸村從善如流,“那我們再畫個好的。”

他從背後掛在她身上,握著她的手,在新的空處寫下兩人名字,重新用一顆愛心框起來。

不得不說不愧是擅長畫畫的幸村,手非常穩。就算拿著她的手,畫出的愛心仍然十分規範。

幸村:“好像挺不錯。”

明野:“啊啊啊!!”

救命啊好土好蠢好肉麻啊他們兩個!

嘎——課桌腿摩擦地面的聲音讓明野驟然清醒。扭頭望向聲音的方向,是今天和她一起的值日生。

對方歉意地笑笑,尷尬而不失禮貌。“清潔區已經掃好了。我回來拿書包,不小心……總、總之你們繼續!”

幸村氣定神閑悠然自若。

明野:QAQ

比如——

這天,明野和一個同班女生被安排了臨時圖書委員的工作。

女生本來就不想枯坐在這種地方,當看到幸村出現,主動拜托幸村代替她。作為交換,她答應下次為明野值日。

明野和幸村自然沒有異議,三人一拍即合。

因為才開學沒多久,就算是學習氛圍濃郁的立海大,也沒幾個人會在這種時候放棄宜人的春天躲在圖書室與紙張為伴。剛下課那會稀稀落落的有幾個人來借書(其中一個是柳),漸漸的就沒有人來了。

——然後就閑了下來。

兩人並身坐在櫃臺後。

幸村笑著說:“感覺之後都不會有人來了呢彩醬。”

明野笑著說:“不用和不認識的人說話真好呢精市。”

幸村笑:“只有我們兩人哦。”

明野笑:“簡直是屬於我們的小天地呢。”

幸村傾身挨近:“不論我們做什麽好像都不會被打擾呢。”

明野震驚:“你冷靜一點,不要在神聖的校園做奇怪的事!”

幸村:“你強調神聖,我反而更起勁了。”

明野:“你一定有哪裏不對勁……”

“嘿嘿嘿……”幸村自顧地笑,鳶紫色的眼眸閃動著清澈的光芒,很有趣似的從側面歪頭看著明野。

他並沒有做出奇怪的舉動。大多數情況下,他並不會真的做什麽。好像比起那些事情,他更喜歡看明野臉紅無措拿他毫無辦法的樣子。

——就像個因為受寵而滿心甜蜜的小孩子一樣。

每當看著這樣的幸村,明野的心尖就會癢癢的。

“你真是的……”一邊抱怨著,她起身抱住了他,臉頰蹭了蹭他耳鬢。“忍耐。在學校果然還是不太妙。”

“嗯,我會忍著。”

他輕輕地、規規矩矩地回抱了明野一下。

“我念書給你聽吧?”

“嗯。”明野坐回去。

“你有想聽的書嗎?”

明野想了想,“沒有,就念精市想看的吧、”

她跟在幸村身後,見他直頭直路走往法國小說那一櫃。

“嗯……有沒有什麽適合念給彩醬聽的,比較可愛的故事呢?比如說童話什麽的。”

她其實早就過了聽童話的年齡,雖然從小她就對童話什麽的沒興趣。

在不對她撒嬌的時候,幸村可以說完全將她當作小孩子一樣疼愛。而她好像也很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某個空著洞的地方被他一點點填補一般。

“啊,那就《小王子》吧。”

明野回想起他看的小說大多是法國的,前陣子還買了厚比磚頭的《法國簡史》,天天捧著看。

“精市果然很喜歡法國啊。”

“嗯。”仰臉望向書架的幸村,側顏文靜而美好。

“很喜歡。不會被死板的規則拘束,更註重內心的自我。這種精神通過這個國家的小說、電影等藝術形式表現著,讓我很受吸引。”

明野一呆,突然有種預感:在以後的以後,幸村說不定真的會去法國。不是旅行,而是更長久地待在那裏。

他本來就是個喜歡到處走走看看的人,怎麽可能只待在一處小小的天地裏呢?

他們坐回原處,幸村打開書給她念了起來。

明野聽得心不在焉,她表示很想瞇一會。幸村把兩人的凳子並在一起,將她穩穩地攬在懷裏。

“我繼續念嗎?”

明野點點頭。於是他輕柔得如同樂曲一般的聲音再次流淌進耳中,間或夾雜著一聲棒球場上傳來的擊球聲。

半透明的窗簾被夕陽染成茜色,時不時被湧進來的風拂得飄起來,再無聲地緩緩垂落。時不時的,眼前有人影晃動。

等明野睡醒,發現櫃臺上多出了幾本明顯是剛剛歸還的書。

“有、有人來過了?!”

“嗯。”

“你倒是叫醒我啊……”(淚)

“我是有點後悔,要是提前把門鎖上就好了。第二個人差點吵醒彩醬呢。”

“……你好理直氣壯啊。”

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幸村開始收整桌椅,明野則將歸還的書放回書架。

最後一本得放回高她兩層的那一層上。明野踮著腳尖伸長了手臂都夠不到——好氣哦,就差那麽一點點。

叫幸村過來的話他可以輕松放回去,但那樣不就等於她輸給了這個書架嗎?

拼著這股氣,明野開始原地起跳。

跳第一下,失敗;跳第二下,沒成;跳第三下,還是不行;跳的第很多下,硬裝書殼在書架邊緣磕了一下,沒放上去。

明野:(氣)

“呼——”她深吸一口氣,使勁一跳——放上去了!

但沒放穩,書朝著她的臉砸下來。

明野根本來不及躲。但並沒有被砸,書剛掉下來就被一只熟悉的手給接住了,遞還給她。

“不愧是精市,接的漂亮!”

“嗯……”他好像被她誇得有點心虛,“因為我從你踮腳也夠不到開始就一直在這裏了。”

“……所以你就這麽看我跳個不停?”

“因為蹦蹦跳跳的彩醬很可愛啊。”

“你好可惡啊!”(惱)

幸村討好地粘上來,俯身環抱她大腿根那一帶,然後站直身|體。她雙腳離地,被他很輕巧地抱了起來。這樣一來她反而比幸村高了不少,可以輕輕松松把書放回去。

運動系的男朋友在這種時候就尤其可靠呢。

——並沒有。幸村故意離開書架一段距離,讓她伸長了手臂也夠不到。

明野又好氣又好笑,“你過去一點啦。”

“不要啊。”

“啊這樣,那你就一直抱著好啦。”反正她現在輕松得很,累的是他。

“這可是彩醬說的。”

他還真的一點都不累。不僅不累,還像撒嬌的大貓一樣懶懶地用臉蹭她後背。

“彩醬……”他呼喚她的聲音莫名讓明野聯想到貓咪很舒服的時候發出的呼嚕聲。“彩醬好香好軟好甜好可愛對我好溫柔……”

他弄得她很癢,但她根本沒地方躲。只能邊笑邊求饒。

運動系的男朋友在這種時候就尤其可惡啊!

比如——

偶爾,幸村在安排好網球社的事情之後,也會去美術社度過下午的社團活動時間。他雖然不是美術社社員,但在這裏很受歡迎。

可能因為他的緣故,就連跟著來的明野也受到了熱情對待。

幾個社員聚在一起低聲商量了什麽,其中看起來最開朗的女生一個人走上前來。

“明野同學,能請你做我們的模特嗎?”

“呃……那個……”

明野視線游移,不去對上他們強烈的目光。一想她現在一定表現得很不情願,就有些膽顫心驚。

本來以為他們會因為她無趣的反應而放棄,沒想到竟然被更進一步地包圍起來。

“拜托了!我們是第一次見到明野同學這樣的女孩子。”

“你不止可愛,還有一種……呃……”

“氛圍感!”

“對對,就是那種從遠處都知道你一定很好看的感覺。”

“明野同學當模特的話,一定可以給我們帶來很好的靈感的。”

“拜托你了!”

出於私心,幸村並不希望有他以外的人畫明野。可如果明野願意,他也只能忍耐過去。她沒有開口拒絕,但是向他投來了求救的目光。

“明野同學對大家好像還不夠熟悉,以後再說吧。”

幸村的語態很溫和。明明哪裏都沒有讓人害怕或者不適的地方,但一對上他,他們就禁不住的渾身緊繃,一點違逆的想法都不敢有。

“是!明白了。”

“我們有些突然了,真的十分抱歉。”

陪著幸村在部室一角坐下,明野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

“剛才彩醬的小腦袋裏又在糾結什麽了?”幸村一邊為他們兩人準備繪具一邊問。“不願意直接拒絕就好了。”

美術社的活動教室很大,社員們彼此都隔得老遠各畫各的。確認過他們的談話聲音不會打擾到別人,明野才說:

“我要是拒絕他們肯定會不高興的吧。”

令人生氣、失望、不快,都會讓明野心中生出巨大的罪惡感。

“這可是對方在求著你做哦。開口之前就應該做好被拒絕的準備,這是求人辦事者的義務。”

“但是做模特什麽的很普通吧?我卻這麽過度反應……”

“那彩醬願意嗎?”

明野毫不猶豫地搖頭。被一群陌生人圍一圈,被他們盯著任何想盯的地方什麽的,想想呼吸都不順暢了。

“那就對了。”作為她直接表達自己意願的獎勵,幸村鼓勵地說,“沒必要以別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不論別人怎麽說怎麽做,你內心的感受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除了各種形狀的石膏模型和幾尊雕像以外,書架還有不少圖冊。匯集了世界各地的自然風光或者各具特色建築物的照片。

幸村選中一本風景照的帶回畫架邊。一轉眼,發現明野正含著淺淺的微笑對他發呆。

“怎麽了?”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彎掐掐她的臉頰。

“我在想啊,果然在精神方面,精市一直在照養著我呢。”

幸村回想起,當初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蒼白黯淡的女孩子的心情。“說不定是這樣。是我發現了你,找到了你……”

讓你變成了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這之後也會一直,好好地澆灌彩。”

明野的表情一秒崩裂,“我說你、只要有機會就一定要對我飆車嗎?”

幸村呆滯片刻,“只有這次我沒有想那麽多哦,真的。”他好像很難為情地感嘆:“彩醬真是個H的女孩子。”

明野漲紅了臉,多少有些惱羞成怒,“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不是我們一起回歸自我釋放天性的嗎?就算是我一開始也很純情哦。”

“你騙人。”

“好受傷啊……第一次伸手對你摸摸頭的時候,其實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呢。”

“誒、真的嗎?”

明野覺得十分可惜,當時她也顧著緊張了。看來在她沒有留意到的時間裏,錯過了不少好東西。

幸村開始畫畫。

目光專註神情認真,沈靜的側顏完全看不出平時和她逗趣的模樣。

手……那只總是在她臉上溫柔流連的手,可以將她的手整個攏在手心,可以用球拍打出讓對面疲於奔命的回球。此時正穩穩握著畫筆,筆尖悠然在紙面游移。

他就是這樣讓一個世界在筆下成型的。

鳶紫色的鬢發自然垂落在耳邊,看得她好想連著這部分頭發一起摸摸他的臉。

——噠咩這裏人多要忍耐。

明明他在認真畫畫,還是有一種被勾引到的感覺。她以手作扇,給自己扇扇高熱的臉頰。

為了轉移註意力,看向他翻開的那一頁圖冊:這是一片陰郁的森林。松樹林薄霧繚繞,灰蒙蒙的太陽,以及一棟建在沼澤上的、門窗緊閉的破敗小屋。

幸村面前的畫紙已經大致描繪出了松樹的雛形,看來他參照的就是這一張。

明野給他記住這一頁的頁碼,然後翻看其他。最後她選中了一張向日葵花田的照片。一片金燦燦的向日葵海洋中,最挺拔最鮮艷一株被選作主角,幾乎占據了整個畫面。

雖然照片裏沒有太陽,但從那明黃色的花瓣、粒粒分明的褐色花芯、濃綠欲滴的葉片以及一致朝向一個方向的巨大花盤上,可以感受到當時的好天氣。

明野學著幸村的樣子,從圓形的花芯開始畫。她的畫工一般般,屬於“能夠看得出畫了個什麽東西”的程度。Q版人物畫倒可以說還蠻不錯的。

雖然她就坐在他身邊,幸村還是偶爾停下筆,看看她在做什麽或者向她遞一個眼神。見他沒有繼續參考那張沼澤森林照片的意思,明野就將畫冊放在自己這邊,照著畫了起來。

幾天之後,幸村的畫畫好了。她看著很喜歡,他就送給了她。

和那張照片上的比起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清澈透亮的藍天,潔白無暇的雲。一顆顆挺拔的松樹像是遠古的巨神一般守護著那間小屋。

小屋不再破敗,線條圓潤,像是童話繪本中住著小精靈的屋子。開啟的門窗透出金色的光,就好像天上的太陽藏進了裏面。

沼澤也長出了郁郁蔥蔥的青草,草地上開出了零星的白色小花。

營養液眼看著又要滿3000了(喜)

9000+爆肝準備中

所以……(伸碗)(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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