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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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從鬼屋出來,不遠處的半空傳來一陣嘈雜的尖叫。

是過山車。

明野眼巴巴望過去,活像一只對著肉幹流口水的小狗狗。

幸村陷入沈思:她個性雖然保守,卻意外地喜歡這些刺激的東西啊。

“去坐那個吧?”

明野想象了一下幸村坐在過山車裏被甩來甩去的畫面,心疼得直搖頭。

“不行不行。很可怕的哦,就算後悔了人在半空也無法下來哦。”明野充滿愛心地勸他,就像在勸玩火的小孩子。“而且那個對身體的負擔太大了。”

幸村:……

怎麽回事,明野是從什麽時候對他有柔弱濾鏡的?

一起待在醫院的時間果然太長了,明野天天面對身穿病號服的他,也難怪啊。

好好表現,讓她多看到可靠的一面吧。

“你這麽說,我更想在你面前逞強了呢。”他牽起明野就走。

排了一會隊,兩人開開心心坐上過山車。在工作人員的提示下,將安全壓杠按在肩膀上。

明野笑著說:“我們正好坐在第一排呢精市。”

幸村笑著說:“可以說視野絕佳呢彩。”

過山車緩緩啟動,所有人隨著重力的變化逐漸後仰。明野很快看不到地面了,藍天白雲占據了整片視野。在最前方,向著天空延伸的赤紅軌道看起來竟然比筷子還細。

救命,腳底空空的感覺原來那麽可怕的嗎。

明野幹笑著說:“意、意料之外看不到什麽風景呢精市。”

幸村握住她的手,“那就閉上眼睛吧。”

明野顫著手攥緊了他的,緊緊閉上雙眼。為什麽過山車沒有雙人座位呢?不然她就可以躲進他懷裏了。

前行的速度越來越快。當沖上第一個彎道,明野就像好好的坐在椅子上卻突然被朝後放倒,過山車正以接近90°的直角朝天空攀爬。

已經有人開始驚叫起來。

明野眼淚巴巴地說:“精市我想下去,我不要坐了……”

幸村的嗓音依舊平穩,只變得更加溫柔了,“下去再怎麽說都不可能了。不會掉下去的,放心吧。你就當做在床上翻滾好了,就本質來說也沒有區別。”

過山車升到最高點,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明野沒忍住睜開眼睛——啊,原來她人在半空,正對著縮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面,以及扭曲的不知道會通往哪裏的過山車軌道。

過山車飛速俯沖,帶著車上所有人從數十米的高空墜落。

明野只覺得渾身力氣煙消雲散,和別的所有人一樣放開喉嚨尖叫起來:

“和在床上翻滾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這段噩夢般的旅程結束,明野一個勁地掉眼淚,話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她雙腳軟得像是草葉,被幸村半摟著下了過山車。

她懷疑自己已經融成液體了,完全感覺不到現在是個什麽形狀。

幸村帶她在休息區坐下,她沒骨頭似的挨著他。哭唧唧地說:“¥%¥&%……&#@#!”

“是是。”幸村給她擦著眼淚,又心疼又好笑。“已經過去啦,下次我們就離它三百米遠,絕不靠近吧。”

明野抵著通紅的鼻尖搖頭,鼻音重重:“想想還蠻有趣的,下次還坐。”

幸村失笑,在她兜裏翻出梳子。像照顧洋娃娃一般,仔仔細細給她把有些淩亂的頭發梳理了一道,緞帶重新系好。

明野盯著和坐過山車之前毫無兩樣的幸村半晌,“精市,手給我一下。”

“這樣嗎?”幸村將手放在她手中。

他手腕微涼,看起來清瘦,真碰到了才發現他骨量很大,手臂覆著一層堅實的肌肉。皮膚白凈,青色的血管平直延伸,像是仔細描畫出來的一般形狀優美。

皮膚雖然白,卻並沒有將細而淡的絨毛和微小的汗腺襯托得很明顯,甚至不仔細看不會留意到。

她突然對著他的手發楞,可愛的臉龐近在咫尺,只要稍稍擡手就能碰到……

幸村有些不自然地撇開微紅的臉,忍住了在她臉上摸兩下的沖|動。

明野幹咳兩聲,忍住了拿他的手在臉上蹭一蹭的沖|動。翻了一面,手指往他手腕內側外緣一搭。

仿佛有一顆細小的珠子在指腹下彈跳,她感覺到了幸村的心率,規律且平緩,完全不像一個才坐了過山車的人。

“騙人的吧……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幸村驕傲地挽起嘴角。額發間,白凈好看的額頭微微朝天。“這種程度還不至於吧。”

明野一頭栽倒在他胸口,嘟嘟囔囔。又是佩服,又有些不甘心。

游樂園配置著一個小型電影院。看出明野一時間還什麽都玩不動,幸村就帶她去看電影。

果不其然,花花綠綠的海報中,明野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其中最陰間的一張——

《詭譚怪聲》

鉛灰的天空,濃霧彌漫的沼澤,沒有枝葉的枯木漁網一般包圍著一片泥潭。一只青灰浮腫、指甲崩裂的手求救般從泥潭深處探出來……

但明野卻指著一部文藝愛情片,“要看這個嗎?”

雖然她對那部恐怖片很感興趣,但從幸村之前在鬼屋的淡定反應來看,他對這些東西顯然沒什麽興趣。考慮到他喜歡看小說,應該也會喜歡文藝電影吧。

幸村心口癢癢的,並且開始發熱。

——明野放棄自己感興趣的,選了他可能喜歡的。

——她真可愛。

愉快的感覺在胸口膨脹,笑意從他柔和而有神的眼眸裏泛開。

“看《詭譚怪聲》吧。”

明野意外:“你真的想看這個嗎?”

“因為你的反應一定很有趣啊。”

明野被他的笑容晃呆了,等反應過來不禁滿面通紅,小雞一般晃著手臂強調:“好好看電影不準看我!”

兩人捧著爆米花,提前五分鐘進了放映廳。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另外幾對情侶。人不多,坐得又分散,就顯得放映廳空空蕩蕩。時不時傳來壓低的竊語。

沒等多久,所有照明燈突然一關,陷入黑暗的放映廳隨之安靜下來,只有銀幕反射出慘白的光線。

撲通、撲通——沈悶的心跳聲伴隨著詭異的配樂充斥著整個空間,電影開始了。

劇情不斷深入,明野越來越不安,渾身緊繃地縮在座位最裏邊。

第一個jump scare隨著驟然拔高的詭異音效出現,她咽下沖口而出的驚呼,搭在膝頭的裙邊被她兩手揪得皺作一團。

因為有其他人在,明野沒法像在鬼屋一樣想哭就哭想喊就喊。看之前幸村期待著她的反應,真看到她那麽害怕又不忍心了。

他摟著她靠向自己,“還能堅持嗎?”

幸村在她耳邊悄聲問。近在咫尺的輕柔嗓音和溫暖的吐息仿若有形,撓得她心裏癢癢的,一時間說不清楚是難受還是快樂。

但現在害怕的情緒占了上風。

“沒關系,我可以的。不如說又怕又必須看下去才是它有趣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角小隊的“無腦青年”一不小心陷進沼澤。同伴們齊心協力將他拽上來,取笑著慘叫個不停的他。

“我**發誓,沼澤下真的有一只**手在拽我的腳!拽著這兒……”

他挽起褲腿,自己都驚呆了——兩邊腳踝果然印著一圈詭異的手印。

明野渾身一顫,立刻回想起那張海報,腦海中隨之出現一雙半腐爛的手從黑漆漆的座位底下抓過來的畫面。

她腿脖子發涼,但又不好穿著鞋踩在座位上。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幸村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摟過她後背,一言不發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

明野:“………………?!”

借著銀幕的光,她清晰看到幸村臉上又是好笑又是安撫的神情。

“等等,你在做什麽啊?!”她用氣音問。

“討厭這樣嗎?”他也用氣音問。

“倒是不討厭……”

幸村像抱小孩一樣讓她橫坐在他腿上,不得不說,她坐得各種意義上的很舒服。

“會被其他人看見的。”

雖說四周烏漆麻黑一片,坐在他們後面的,還是輕易能從剪影看出他們現在的姿勢。

“那當然是擅自看過來的別人不好。”

——他為什麽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啊。

明野剛想吐槽兩句,四周突然響起了詭異的咕嚕聲。

熒幕上,一行人走遠。而被他們留在身後,理應不存在任何活物的沼澤表面,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炸裂。

明野嚇出淚來,撲進幸村懷裏。

“無腦青年”平時太喜歡惡作劇,根本沒人相信他的話。一行人在壓抑的配樂中說說笑笑,這毫無疑問是他們一生中最後笑得出來的時光。

故事本身沒什麽新意,但導演顯然很擅長調動觀眾情緒。

大廳拖拽式的泥汙痕跡、一覺醒來床單上巨大的泥手印、正對著小屋偷|窺視角的運鏡……怪物都還沒有正式出場,明野就已經膽顫心驚。

她環抱著幸村的脖子,每當出現恐怖畫面就把腦袋埋進他肩膀。

“不用怕哦,再怎樣怪物都不會從銀幕出來的。”

幸村摸摸她的腦袋,在她耳邊用氣音說。

“這我知道,但是嚇人的畫面就是很可怕啊。”

“害怕只會是單向的。只要你不怕它,它就該反過來怕你了。”

“我做不到啊。精市真的一點也不怕嗎?”

“不怕哦。就算是怪物,只要奪去它五感,它就什麽也做不了吧。”

“……奪五感都出來了,你又不是沙加老師。”

這會明野清楚意識到和幸村之間的體格差距。他不止高,四肢還很長,胸膛也很寬闊。平時看起來俊秀纖細的他,實際上身|上哪一處都很緊實。

他將害怕的她整個抱在懷裏,像一層堅實的鎧甲,嚴密地包裹著她。

好奇怪。

她明明感覺很安心,心跳卻降不下來,臉頰火熱。

幸村發現明野漸漸心不在焉,電影她是完全沒在看了,蜷縮在他懷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無聊嗎?”他飽含愛憐地用指背撫了撫她的臉頰,“可以睡一覺哦。”

借著朦朧的光亮,依稀可以看清她羞怯的神情。

“沒有……我只是在想,精市面對這些刺激的東西,還真平靜啊。”

不管是過山車造成的身|體沖擊,還是鬼屋和恐怖電影帶來的心理沖擊,竟然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幸村沒有回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目光轉到熒幕上。

過了好一會,他才微聲說:“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嗯?”

他聲音裏有一種無奈但是甜蜜的妥協。“要是被你誤會我就難辦了,偏偏你又……”

——又擁有一顆這麽容易不安的心。

他輕輕按著她的腦袋,讓她一側耳朵貼在他胸口。

——撲通、撲通、撲通……

黑暗中,光影忽明忽暗,電影的聲音在意識中漸漸遠去,只有幸村明顯急速的心跳聲清晰地在耳邊回響。

“其實我完全平靜不下來……因為像這樣抱著你。”

明野清楚感覺到,同樣頻率的震動也在她胸腔回響。

她環抱著幸村的腰,與他緊緊貼在一起。電影情節已經無所謂了,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也無所謂了。

她只想一直像這樣聽下去,聽著他因為她而加快的心跳。

這章是默默劃重點的村哥:她喜歡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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