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午餐

關燈
午餐

“小心點哦,那邊的金鉤吻和天堂鳥都是剛空運過來的。”

“知道啦,小祖宗。”

“不好意思,本來以為很快就好了,麻煩你等一會了。”

穿著茶歇裙的少女轉頭向她道歉,末了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沒關系,我來裁包裝紙吧。”

“那怎麽好意思,你是我的客人,怎麽能讓你動手。”

“別在意,我們是朋友了吧,一點小事而已。”

“那好吧,謝謝啦。”

一晃就到了中午,花店總算被布置得差不多了。邀請虞曉前來的同學握住她的手,眼含殷切。

“太感謝了,本來只想請你來剪彩的,沒想到還麻煩你做了這麽多……我感到很抱歉。”

“沒關系的,我很開心你可以請我來見證新店開業,也很幸運能和你一起布置花店。”

“你怎麽這麽好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肯定沒法這麽快搞定的。”

“怎麽會,而且不是還有小敏他們嗎,你哥哥也在。”

“哼,我不想讓他們來的,他們就是不信我可以做到。我親自邀請的只有你哦。”

“我的榮幸。”

虞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逗得她笑出聲來。

後來同學再三挽留她一起吃午飯,虞曉還是找借口離開了。新店還有不少要操心的,她不想再給人家添麻煩。

臨走前,懷裏被女孩塞進了一束花,淡粉色和淡紫色的木槿簇擁在牛皮紙裏,露水在花瓣上滾動。

“我送你吧,今天我妹妹麻煩你了。”

門口高大的男人俯下一點身,看著她眼睛說到。

“不用,不麻煩,都是些小事。”

“這邊不太好打車……”

“真的沒關系,我剛好要去附近其他地方。”

她走下臺階,回頭向那幾人揮了揮手,抱著花離開了。

封越這幾天不在市裏,不過會每天給她發消息。剛想到他,手機就振動了一下。

【吃飯了嗎?】

忙了一個上午,並沒有時間吃午飯,但她不想讓他因為小事擔心。

【吃過了。你今天還是很忙嗎?】

【事情差不多都結束了,很快就能回來。】

【那就好。】

她猶豫了一下,發了一個兔子冒愛心的表情包。

【想我了嗎?】

啊……

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只說一個字會不會有些敷衍,但是“想死了”這種話也太肉麻了。

一想到對面能看見反反覆覆“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她不由有些窘迫。這種功能的意義是什麽,加深兩個人的糾結嗎?

心裏的叨咕尚未結束,下一個氣泡就“砰”一下跳進了眼裏。

【我想你了。】

心臟“噗噗”發出跳躍音,和游戲中成功得分的音效一樣。

虞曉將手覆在嘴上,忍不住微笑起來。

【那就快點回來吧。】

我在……我在等你。

打出這幾個字的同時,心臟突然抽動了一下,胸口有點悶悶的。她睫羽微垂,淡淡的憂郁似細流從身體裏某個角落淌了出來。

要和他說嗎?

她捂住耳朵,環繞的雜音沒有消退。

【好,我盡快。】

算了。

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覺變大了,虞曉抿了下唇,把手機放回小方包裏。

這片地方是單獨的商業園區,走了許久也沒找到車站。

唉,是不是剛才應該接受他的提議比較好?

她苦笑了一下,只能繼續往前走,恰在此刻,背後傳來略有些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是小高跟磕在地上。

有什麽急事嗎?要不要走旁邊一點讓個道?

這樣的念頭剛剛升起,她的手臂就被捉住了。

“虞,虞曉……”

轉過身,看見的是一張不算陌生的臉。寧溪輕輕喘了兩口氣,待呼吸平覆,再次以那種慣常的稍顯高傲的姿態看向她。

“你現在沒事吧?”

“啊?”

虞曉懵懵地應了一聲,不知她是什麽意思。

“跟我來吧。”

她打量了她一會兒,輕而易舉得出結論,提了下唇角。

“去哪兒?”

“……帶你吃午飯。”

“嗯?為什麽呀……”

寧溪不說話了,垂眼理了下跑亂的發絲,她的儀態真的很美,快步走路也顯得優雅。

“抱歉,你不把話說清楚的話,我沒辦法和你走。”

虞曉停下腳步,她今天上身著一件米白色針織衫,下身是一條格子長裙,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溫婉的學生氣,此時瞪圓杏眼,有點像一只鬧變扭的貓咪。

麻煩。

寧溪眼裏明明白白寫著這兩字。她扭頭思索了幾秒,還是給出了理由。

“靳原有事找你。”

很快,虞曉就發現寧溪騙了她。

踏入餐廳後確實見到了靳原,他們目光相觸,她剛想打個招呼,卻見他立馬轉頭回避了視線。

倒是他身邊的女人起身迎接她們。

“這是……?”

“我的同學,虞曉。”

寧溪用隨意的口吻介紹到,說完後頓了一下,又另有用意地接上一句。

“靳原很和她熟哦。”

“是這樣啊,小原?”

寧浣然回身,微笑著望向靳原,展露出長輩的姿態。

少年擰起眉頭,近日波瀾不驚的面具有了崩裂的跡象,他投向寧溪的目光中透著警告。

“你怎麽把她帶來了?”

“有什麽關系,”寧溪見此反而笑了笑,“都是同學,一起吃個飯怎麽了?”

“你……”

他本還想說些什麽,餘光落到她身上,不由啞了聲。

一邊的虞曉垂著頭,不住用手扣弄衣角,這是她很不自在的表現。

在有些怪異的氛圍中,四個人落座了。

“來,有什麽想點的嗎?”

寧浣然將菜單遞給虞曉,換來她心不在焉的搖頭,於是她了然地笑笑。

“那我替你推薦幾道。”

她捧起菜單,掃了一眼。

“先來個烤羊排吧,然後,香煎鵝肝……嗯,巴斯克海鮮湯也不錯……”

“我……”

“她海產過敏。”

略高的男聲急切響起,輕易蓋過了女孩的聲音,也瞬間引來所有人的矚目。

“呃,我……”

靳原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換一個吧。”

猝不及防被打斷的那一瞬間,一絲尷尬的神色難以避免地流露在寧浣然臉上,又很快隱去了。她撩了下頭發,微微頷首。

“是我考慮欠周了,不好意思,虞小姐。”

“啊……沒事的,我應該先說的。”

一旁的寧溪沒有忽視每個人的表現,她第一時間看向虞曉,又將視線落到靳原身上,不由生出了探究的心思。

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樣?靳原的態度,不太像是怕找替身的事暴露。

而且他剛才居然忽略了寧浣然。從前但凡寧浣然在場,他都會時刻關註她的情緒,先於她做好安排。這人肆意的外表下也有著一顆敏銳的心,只不過他不會把心思花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她已然隱約察覺到事態的變化,但看見寧浣然尷尬的表情,又忍不住覺得爽快。

只是她還是不認為靳原移情別戀了。或許是慣有的思維和難以言說的自尊心在作祟,在她心裏,寧浣然永遠是靳原的首要選擇。這個定律,她過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將其打破,反倒是成了習慣,又怎麽會有人能用短短一年多就讓他破例呢?

還是這樣一個——和過去的她一樣怯懦,卻比她要貧窮、普通、可憐可笑的人。

就算憑借一張相似的臉被人捧高,也不過是作為一具沽名釣譽的軀殼,靈魂依然陷在汙泥裏,這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改變的。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

然而靳原的言行將她的論據一一否定。

“浣然姐,讓我來點吧。”

他最後還是接過菜單,在點了幾道不出錯的料理後,又加上了蒙布朗和烤布蕾。

在她的了解中,他們三個沒有一個愛吃甜品,那就只有……

寧溪偏過頭,看見虞曉垂眸對著桌面發呆,纖長睫毛微微顫動。順著一道相似的目光追溯過去,盡頭是靳原極力克制又不禁洩露出一絲擔憂的臉。

侍者確認以後拿著菜單出去了,包廂裏幾個人陷入了一場莫名的沈默。寧浣然習慣於控場,再次主動挑起話題,結果卻並不理想。虞曉尚不清楚情況,面對陌生的人不好意思多言,平時能接住她每一句話的靳原又突然不在狀態,至於寧溪,本就對她吃癟的情況樂見其成。

寧浣然的面色顯露出細微的不悅,她心下思索一番,舒展開眉頭,又將話題引向了虞曉。

“虞小姐和我們小原關系很好嗎?”

誒?

虞曉恍然擡頭,把頭發別往而後,眼睛下意識閃了閃,然後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們……”

“還行,都是學生會的。”

靳原這時倒是接得勤快,可見註意力全在她身上。

寧浣然的眼眸波動了一瞬,仍舊用看似溫柔隨性的態度繼續了話題。

“益德的學生會啊,虞小姐也是個相當優秀的人呢。敢問令尊在哪裏高就?”

這次,虞曉在靳原之前回答道:“我父親已經去世了。”

“嗯……抱歉。”

“沒關系。”

這種情況下,話題不適合再繼續下去了。她只好暫時放棄了試探虞曉的想法。

有意思,居然能看見寧浣然接連受挫。

寧溪叉起蘸著沙拉醬的菜葉舉到嘴邊,還是有些掩蓋不住笑意。雖然一切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但反而變得更有趣了。

漫長的用餐結束後,寧浣然表示要先回去了。

“剛回國,還有很多事等著處理。今天的用餐很愉快,很高興認識你,虞小姐。”

她穿著高跟鞋,比虞曉高一個頭還多,打扮利落又精致,一舉一動都無可挑剔,只是那張美麗的臉好似時刻戴著面具,令人難以窺探到內裏。

虞曉對這種人已經不陌生了,安靜地點點頭。

靳原站在寧浣然身邊,一聲不吭,如同一座沈默的雕像。他似乎經歷了劇烈的心理掙紮,終於在最後時刻擡眸望向她,深棕色眼瞳中傳遞出苦澀與哀求。

“曉曉……”

“你沒什麽事就好。”

她淡淡截住他的話,扭頭端詳起自己身側的小包。他見她不想繼續話題,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強行壓制了下去。

那兩人走了。還剩下寧溪和虞曉面對面。

“你……”為什麽要騙我?

“你怎麽做到的?”

“嗯?”

質問還沒有脫口,就被她搶白了,虞曉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算了,”寧溪看了看周圍,“這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跟我來吧。”

少女側身四十五度,長發在空中揚起微弱的弧,面向她翹起嘴角,如同一支神秘的麝香百合。

另一邊,靳原上了車依舊神思不屬,低著頭發呆。

過了一段時間,寧浣然的聲音突然響起。

“那個虞曉……她和封越也有關系?”

他隔了幾秒,低低應了一聲。

有些昏暗的車內,手機屏幕散發著熒光,指尖滑動,一條條文字躍入眼中。

原來是這種人啊。

她眼中漏出鄙夷之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