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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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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

“我的包我自己拿就行了啦。”

虞曉想搶回自己的背包,卻被靳原輕而易舉地制住了。

“讓我拿吧,誰讓我手上沒有東西,太空了。”

他煞有介事地回答。

“你,不拿書回去嗎?”

“從來沒拿過。”

見他一臉理直氣壯,虞曉無法再反駁,只能作罷,任由他單肩挎著自己那有著小狗刺繡的書包。

此時剛結束一天的課,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總會朝他們看過來,當然主要是看靳原,她是順帶的,但又加劇了這幅畫面不尋常。

“不習慣嗎?”

靳原有所察覺。

“嗯,不過……早晚會習慣的。”

她語氣中的雲淡風輕令他頗感意外,轉臉看去只見她那張顯得極為恬靜的側臉。

“我只要能在這裏好好讀書就行了。”

少女望向昏黃的天際,眼中迸出幾近虔誠的微光,似乎除了她所說的那一點,其他一切都能被拋諸身後。

她在他眼裏變得不一樣了。

本以為是株需要精心栽培的花苗,遭到點風吹雨淋就會枯萎得不成樣子,經過這些天才發現,她是蒲草,紮根淺水,風吹過便彎腰,待過去了再挺起來,仍是勃發的模樣。

他忽地覺得喉頭有些艱澀。

“曉曉……”

“嗯?”

熟悉了以後她在交談時也自如許多,尾音往上挑起,稍顯俏皮。

“你只要像你今天說的這樣,就很好。”

虞曉有些不明所以,但沒有多問,只是點頭。

回到住所,他先走進去將她的包放在沙發邊上,接著徑直去了廚房。

虞曉慢了一拍,換完鞋匆匆跟了進去。

“今日份的酸奶還沒喝,”他開了一半冰箱門朝裏面看了一眼,然後對著她笑得燦爛,“現在喝嗎?”

“啊……那個,晚上吧。”

明明也不算什麽大事,虞曉卻莫名產生了心虛感。

“行。”

他點點頭。

“那現在……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她歪了歪頭。

“怎麽了?”

“我接下來要用廚房哦,”她低頭又很快擡起,“你不是……想看我露一手嗎?”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聲音輕了下去,模樣有幾分窘迫。

“不過我廚藝也不怎麽樣啦,大概就是家常菜的水平。”

“已經很厲害了,”靳原比了個大拇指,“我在這方面一竅不通。”

“我能在裏面圍觀嗎?”

他一臉真誠,然而雙眼深處分明透出調侃來。

“不要了吧,”虞曉小幅度搖搖頭,又看了他一眼,“裏面有油煙,而且……我會不自在的。”

“真遺憾,那就靜待虞大廚師的成果啦。”

他笑著走出去,順手拉上廚房玻璃門。

“不要亂起稱號啦……”

虞曉不滿蹙眉,鼓了鼓腮幫子,讓人不禁聯想到肚皮圓潤的小河豚。

她怎麽這麽可愛啊,自己都意識不到嗎?

靳原的一只手還覆在玻璃上,就那樣隔著一道透明的屏障與她對視,根本舍不得移開目光,他只知道一瞬間於心臟內澎湃的幸福感將他打得翻了個跟頭,一不小心就要沈沒了。

若是此時在場的還有第三個人,看見他抑制不住的笑意,還有眼中的溫柔與欣悅,想必也會發出類似的感慨——

他明明這麽喜歡她,難道自己都意識不到嗎?

靳原後續就靠在沙發上,面朝廚房方向,握著手機,一邊用大拇指滑動屏幕,一邊時不時擡頭看看她的背影。

好幾次一看過去,就再也收不回目光了。

她圍繞著竈臺忙活,洗菜切菜的動作都很熟練,像是什麽勤勞的家庭小精靈,下鍋,翻炒,裝盤,一切都有條不紊。

“這就是最後一道菜啦。”

完成最後一個步驟,虞曉終於松了口氣,忍不住開始欣賞擺在自己面前的一溜兒成品。

“看起來很不錯嘛。”

突如其來的聲音在她耳邊乍響。

她毫無心理準備,被驚得渾身一抖,直接朝竈臺突起的尖角撞過去。

“小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只有力的手摟過她的腰,將她摁進了懷裏。

靳原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得差點呼吸驟停,幸好有驚無險。

“呼,你……”

他想要抱怨一句,又自知理虧,只能狠狠吐了口氣,帶著笑意開口。

“真的被嚇到了?”

“嗯……”

虞曉伸出右手按在自己胸口,在他懷裏擡起頭,表情委屈巴巴的,話一出口也帶了幾分埋怨。

“嚇了我一大跳。”

“咳,”靳原移開視線,“是我的錯,對不起。”

怎麽回事,她是在撒嬌嗎,這也太可愛了吧……有點要命的程度。

虞曉說完這句話便打算當這件事過去了,畢竟也不算什麽大事,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太容易被嚇到了。

她想起初中的時候,數學課上老師布置了作業,然後開始在全班“巡查”,走到邊上的時候,自己其實已經發覺了,但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開口說話,結果他剛說了兩個字,她就被嚇得一抖。

和剛才一模一樣。

把數學老師兼班主任搞得措手不及,連忙為她拍背。

你膽子也太小了吧。他當時笑著這麽說,她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總能在一些不曾預料的情況下認識到自己的脆弱無用。她怔然想到。

“曉曉?”

“啊?”

聽見他的輕聲呼喚,她猛然醒悟過來:自己還在他懷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連忙搖著頭從他懷裏退出來,尷尬到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我,我先把菜端出去……”

“噗……別急,我來幫你。”

靳原一手端一盤,先她一步邁了出去。

他剛背對她,就忍不住再次笑了出來。

熟悉以後慢慢發現她的另一面,有時稍微有點一驚一乍,有時又呆呆的,類似於一種小動物,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麽,但總是惹人喜愛的。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絲、紅燒排骨以及紫菜蛋花湯,四菜一湯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中心,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就做了點簡單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虞曉站在桌邊,有些局促地觀察靳原的表情。

“色香味俱全啊,有點忍不住想吃了。”

他露出期待的表情,然後進廚房盛了兩碗米飯。

“快坐下來吃吧,”他笑著對虞曉說,“幸苦我們大廚了。”

“不辛苦的。”

得到肯定,她的心情也隨之歡快起來。

兩人面對面坐下。

“嗯,好吃!”

靳原剛將一筷子菜肴放入口中就發出了讚嘆。

“真的嗎?”

“嗯,真的。”

他很肯定地給出了回答。

“那……你多吃一點哦。”

虞曉很少得到他人直接的肯定,無論是在什麽方面,此時乍一獲得,便覺得無比驚喜。

她自己吃著飯,也總忍不住看向靳原,見他有在專心品嘗,溫暖的情緒在心中湧動,不禁脫口道:“你平時比較愛吃什麽菜呢?我再給你做吧,如果是不會的我可以學。”

他拿筷子的手停住了。

過了幾秒,他回答:“你今天做的就很好,我挺喜歡的。”

“沒有特別喜歡的嗎?”

虞曉有些不甘心地再問了一遍。

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興致勃勃的模樣吧。

靳原望著那雙幾乎發著亮光的眼睛,感到新鮮的同時又有一絲頭疼。

他不太清楚自家廚師平時做的菜算不算其他人家家常菜的範疇,萬一難度太高,豈不是打擊了面前這位的積極性?

可是見她還在期待回答,總不忍心讓她失望的。

“海鮮,吧?”

“魚蝦這些嗎?”

“……嗯。”

“好。”

她有些嚴肅地點了點頭,看得他忍不住再次嘴角上揚。

“快吃吧,一會兒要涼了。”

吃完飯,靳原正打算找個話題再和她聊會天,卻見虞曉站起來就開始收拾碗筷。

看她已經將手伸向自己面前的碗,他少見的有些窘迫。

雖說過去十幾年早就習慣有人為他置辦生活上的一切,但那個人換成她就不太一樣了。

“我來吧,我來收拾。”

“沒事,我動作很快的。”

虞曉沒聽他的話,繼續拿碗,下一刻就被抓住了手腕。

“我來就行,”靳原的語氣變得有些強勢,他跟著站起身,接過她手中的碗盤,“你做飯幸苦了,就讓我來洗碗吧。”

“啊……那就,謝謝你了。”

她一時被他鎮住了,站在原地看他捧著碗筷進了廚房,背影有如將要奔赴戰場。

在一片嘩嘩的水流聲中,手機鈴聲響了。

靳原皺著眉把手從水池裏拿出來甩了幾下,又在襯衫上擦了擦,然後掏出手機。

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備註,他的表情有些驚訝。

“你終於知道打個電話了啊,之前不是說就去一個禮拜嗎,怎麽還沒回來?”

“之前說的那場拍賣結束就打算回來了,昨天來電話讓我再去趟畫展,是私人的,原本請的是封嵐,她說我離得近,剛好替她去看看。”

“哦,這樣……”

靳原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重新開始洗碗,又擠了點洗潔精,一不小心擠多了,弄得滿手泡沫。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再次出聲。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什麽?”

“你很清楚。砸車的事。”

“……李揚跟你說的?這小子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告密。”

“不止他,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脾氣。為什麽砸郭晟的車?”

“這人總犯賤,不想看他在我面前跳了。”

“砸車除了之後給他賠錢,還能起到什麽作用?”

“正好他今天晚上約人飆車啊,聽說賭得很大,這不就在自己人和對頭面前丟大臉了?”

“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這下輪到靳原沈默了,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

“交給我處理吧。”

封越擅自給這場對話下了結論,靳原沒有反駁,顯然是默認了。

“你在做什麽?”

說完正事,他終於對背景音裏連續不斷的水聲發問了。

“呃,洗碗。”

“……你?”

簡單的一個字很好的表明封越此時的心情,大概不亞於先前靳原得知他坐公交。

“啊對了,我這些天住學校裏,住你那邊,和你說一聲。”

“那你自己那裏呢?”

“……給虞曉住了。”

說到這裏,靳原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你……”

“靳原?”

輕軟的女聲在背後響起,靳原回過頭,見虞曉一手扒著門,探出頭看他。

“洗了這麽久啊,需要幫忙嗎?”

“不用!就快好了。”

靳原笑著回應,對著手機匆匆回了句“待會說”就掛了電話。

雖然依稀好像聽見封越說了句什麽,不過他現在暫時不想理會,只想快點收拾掉自己面前這不太整潔的場面。

千萬不能被她看見了。

看著臺面濺上去的泡沫,被擠癟了的洗潔精瓶子,還有地面上的大灘水漬,他如是想到。

封越看著手機上已經被掛斷的通話界面,少有的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在落地窗站了一會兒,他終於平靜下來,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餵?是我,伯父,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過了十幾分鐘,他又翻找出一個號碼,按了撥號鍵。

“郭晟,是我,封越。你大概還沒發現,你有車被砸了。”

他說話時看向窗外,眼神冷靜到幾近淡漠。

“對於這件事,還有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你最好什麽都不要做。我給你一點提醒,去年十二月,隆熙苑,你自己不清楚的話可以去問問令尊,如果這件事被曝光出來……”

說完,他掛斷電話,眸光微斂,背後窗外的江面被無數盞夜燈暈染成迷離繽紛的彩畫。

“現在就訂機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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