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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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女生淡淡瞥了出聲的戴芙一眼。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別玩了。”
她的語調沒什麽起伏，莫名讓人覺得壓抑。
聽她這麽說，三個女生面色各異。
又見那高挑女生往後靠去，輕輕用鞋跟敲了敲地面。
“靳原就像循著肉味兒的狗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話中的刻薄如細針往骨子裏紮。
“誒——”
戴芙拉長了語調，像在撒嬌。
“別這麽說他嘛，他只是太關心你了啦。”
她不置可否。
“去上課吧。”
“嗯？”
戴芙和顧依亭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
“好嘞，那我們就去啦？”
見她點頭，她們兩人一起往外走去，路過楊冬淩時，戴芙順手扯了她一把。
“發呆呢？”
楊冬淩反應不及，被她扯了個趔趄，退到洗手臺邊才穩住了平衡。
戴芙忍不住笑了：“怎麽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楊冬淩沒有反駁，微微低頭，夾在耳後的短發垂了下來，遮蓋住她的表情。她順從地跟在她們身後走了出去。
這下，只有虞曉和最後來的女生共處一室了。
圍堵她的人走了，虞曉下意識松了一口氣，可想到還不知道那個女生的底細和來意，又下意識緊張。
但屏氣等了半天都沒聽見什麽動靜，於是她悄悄地擡起了頭。
眼前的女生似乎確實沒有搭理她的意思，眉眼冷淡，伸手從裙子的暗袋裏掏出一只打火機，用大拇指頂起金屬蓋，只聽見清脆的“哢噠”一聲，泛著藍的火苗就燃了起來。她低頭咬住煙尾，用另一端接觸火焰，不一會兒，縷縷白眼飄了出來。
她是來洗手間抽煙的？
虞曉是個標準的乖乖三好學生，從未接觸過煙酒，更別說是在學校裏，不過她見識過的、不守規矩的學生也不少，倒不至於為這種事驚訝。
似是察覺到了虞曉的視線，她轉過眼，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一開口，溢出了一股煙氣。
“還坐著幹什麽？”
她的嗓音啞了幾分，仿佛籠著霧。
虞曉後知後覺，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腿已經麻了，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又滑了下去。
她緩了一會兒，才再一次撐著臺階站了起來。
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邊時，虞曉頓住了。
她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寧溪偏過頭，看著虞曉扶著墻走了出去，淩亂的衣衫、略顯無助的姿態，像是經過暴雨打擊的一朵銀蓮花。
她將煙夾在兩指間，輕輕吐了口氣，雙眼在晝亮燈光之下顯得晦暗不明。
身上已經不再淌水了，已浸了水的衣服貼著皮膚，一片冰涼，頭發也有些濕黏，堆在脖頸處，格外不舒服。她控制不住地打寒顫，雙手抱胸企圖抵禦寒冷，腿部的酸麻已是緩和了不少，卻有些失去操控，走路一時歪歪扭扭。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可是頭腦太過混亂，一時想不到該怎麽辦。
現在應該是上課期間，前幾次只是遲到，老師嚴肅的目光和同學們的視線就讓她無所適從，這一次直接曠課了，她該怎麽解釋清楚呢。又有些慶幸這時候沒人，她不想被別人看見她這副樣子。
該去哪裏整理一下嗎？可她現在有些不敢進衛生間了，寢室的話，非休息時間回去是要出示假條的。
虞曉咬著唇，茫然地向前走著。
在一個轉角，她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個人。
霎時，檀木和廣藿香混合的氣味環裹住了她。
苦澀的木質香，隱隱有些像中藥，其中夾雜著幾絲薄荷的清涼。
本就受冷的虞曉突然嗅到這股氣味，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對方飛快地側過了身子。
“對，對不起……”
虞曉低著頭道完歉，飛快向前走去，散落的長發之下，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
怎麽會撞上別人，還對著人家打了個噴嚏……這太糟糕了。
好尷尬啊，應該沒看清我的臉……
快忘了吧。
站在原地的封越垂眼看著自己前胸襯衫上的一片水漬，面色難辨。
那個人走路太輕了，壓根沒聽見聲音，不然也不會被她撞上。本來在接觸的那一刻他就想把她推開，結果發現她身上濕漉漉的，讓他無從下手，最後又任她在懷裏打了個噴嚏。
想馬上把這件襯衫換掉，回去以後就扔了吧。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向他迎面走來，在離他幾步遠處站定。
“封越？”
他擡起頭，見寧溪正將發撩到肩後，靜靜註視他。
“靳原在找你。”
“我知道。”
她似笑非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你不會是幫他來找我的吧？”
“不是，碰巧。”
他語氣沒什麽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可從他的表情話語中卻莫名能讀出“你想多了”、“別自作多情”這種含義，讓人不禁有點不爽。
這也許不是誤解，換了旁人亦會如她一般，但即便這樣也讓人沒辦法對他懷有純粹的負面情緒——因為他有傲岸的資本。
封越這樣的人，即使將內裏的矜傲完完全全擺上臺面也令人覺得理所當然，若他願意往上蓋一只玻璃罩子，那便是謙遜了。
嘖。
寧溪對他不像對靳原那樣厭惡，但也稱不上喜歡，他本就是一個不太好相與的人，她懶得在這上面花什麽心思。
於是她擺了擺手，與他擦肩而過。
虞曉漫無目的地走著，頭腦一片空茫，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她才如夢初醒，向教學樓背面跑去。
她暫時不想被任何人發現，打算躲起來直到衣服完全幹了再回去。
可是天不遂人願，她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虞曉同學？”
她回過頭，看見了不遠處一個外形優越的陌生男生，隨著他們之間距離的縮短，他的模樣也愈來愈清晰。
標致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色淡粉，深栗色的發帶著自然的微卷，看起來十分蓬松。他外套大敞，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也解開了，露出精致的鎖骨，走路時一手插兜，頗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停在了她面前。
虞曉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輕聲道：“你有什麽事嗎？”
他笑了一聲，聲音很好聽，令她想到水下震顫的琴弦，不由耳朵一麻。
“我是校學生會風紀委員長，靳原。”
虞曉在心裏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她聽說過他。
如果說一個學校裏總有幾個風雲人物的話，那靳原無疑是其中之一，有關他的討論總是非常熱烈，盡管他所在的國際部和她所在的普高部教室甚至不在一棟樓，她還是能從周圍人那裏聽見與他相關的各式消息。
可他們並沒有過交集，他叫住她不會是因為……覺得她現在的儀容儀表不符校規吧？
她正忐忑不安地想著，又聽見他開口了。
“我看你身上都濕了，是被花壇的澆水器濺到了嗎？去我辦公室收拾一下吧，我那裏有烘幹機。”
她詫異地擡起頭，正對上了他的雙眼，只一瞬，她又連忙低下了頭。
“不用了，這太麻煩你……”
“沒什麽麻煩的，我正好要回去，那裏比你回寢室也更近。而且我作為風紀委員長，也不能看著你這樣在學校裏晃啊……”
他尾音上揚，沾染著笑意，眼神卻很真誠，她向來難以拒絕別人，尤其是示好。
這好像確實是個不錯的解決方法。
虞曉跟在靳原身後，他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特意繞了人少的路。
“你……”
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
他慢下了步子，與她並排走。
“你怎麽，認識我的呢？”
她的話語又輕又軟，似一朵羞澀的雲。
“這個啊，”他唇角上揚，“你很有名啊，年級第一。”
“唔……”
虞曉臉紅了，這個頭銜被別人這麽說出來，使她無所適從。
“你對自己太沒信心了點，我可是很佩服你的。”
“沒，沒什麽好佩服的……”
她弱弱回應，眼神飄忽，面上的紅霞更深了些。
“還是你更厲害些啊……”
聽見她輕飄飄到幾乎從耳邊滑過去的聲音，他笑意漸深，只是在虞曉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看似深情的眼裏流露出銳意和冰冷。
虞曉第一次走進校學生會，大體是白墻與棕紅木門搭配，歐式風格但趨向簡易，她跟著靳原走入電梯，在門完全關上的那一刻，她不禁顫抖了一下，輕咬住下唇。
電梯正面是玻璃，上升時透過它可以看見對面一樓裝著玻璃幕墻的一排活動室，有臺球室、鋼琴室、小型展覽館……
電梯停在了四樓，他們走到掛著寫有“風紀部委員長”門牌的門前停住，靳原推開了有些沈重的雙開木門。
“請進。”
他先踏入一步，回頭沖她淺笑。
虞曉低著頭走了進去。
整個辦公室格外寬敞開闊，南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溫暖和煦的光向屋中傾斜。
東側擺著一張長長的橡木辦公桌，屋中地面上鋪著繪滿花紋的方形地毯，三張沙發圍成圓弧形，正中是一張白色圓茶幾。
西側的磨砂玻璃門後似乎有一個單獨的房間。
“那邊是我的休息間，再裏面就是烘幹機了。”
靳原指了指那道磨砂玻璃門。
虞曉點點頭，乖覺地朝那個方向走去，卻突然被拉住了手。
她霎時睜大了眼，像觸電一樣猛地甩開了他。
一時間，兩個人都楞住了。
“對不起……”
她的眼眸一時有些泛紅。
靳原恢覆了原樣，用那雙微帶朦朧的眼看著她，淡淡道：“裏面有幹凈的衣服，你用來替身上的濕衣服吧。”
她輕輕應聲，垂眼走開了。
淺緋從眼眶一直蔓延出來，落在雪白的面皮上好似是被畫出來的，浮現出猶帶脆弱的艷麗，少女的眼睫本就長而纖密，垂下來時就像一把小扇子，又如一把小勾子，眨動間莫名引人心癢。
靳原註視著她的側臉，舌尖抵了抵自己尖尖的犬齒。
推開磨砂玻璃門，裏面擺著一張米白色的沙發床，再打開一道門，又是一個隔間，被簾子隔成兩部分，一側是更衣室，一側並排放著洗衣機和烘幹機。
虞曉在陌生的空間有些局促，這裏面好像還點了熏香，縈繞著微甜的柑橘味。
她緩緩褪下衣物，拿起更衣室裏掛著的襯衫，潔白而整潔，散發出清新的氣味。
這明顯是男生的尺寸。
她猶豫了許久，將它放了回去。
二十餘分鐘後，隨著幾道聲響，磨砂玻璃門被打開了。
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的靳原擡起頭，看見虞曉緩緩走出來，她已經將自己整理好了，雪白的襯衫被收進高腰格子百褶裙中，露出的胳膊和雙腿瑩白且纖長。
她太瘦了，小號的襯衫在她身上看起來也空蕩。
“謝謝你，我收拾好了。”
她用那雙被水洗過一般的純澈眼眸望著他，裏面含著感激。
“那，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嗯？”
虞曉楞在原地，只見他站起身，緩步朝自己走來。
伴隨著他的靠近，她的心漸漸提了起來，雙手無意識地攥起。
直到他們之間只隔了一掌距離，靳原低下頭，繼續向她接近。
虞曉在這時才發現，他的眼睛不是純黑的，是深褐色，瞳仁更暗一度，深邃又惝恍，幾乎要牽住她的靈魂。
她想要逃離，可是又想起自己之前甩開了他的手，因此懷有了愧疚，只能拼命眨動眼睛，試圖偏開腦袋來緩解自己的不安。
他的呼吸灑在她耳畔。
“領結，系歪了。”
修長的手指按住她頸部的領結，移動了幾分。
“好了。”
他看著閉上眼，面上被敷了一層粉霧的少女，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笑。
“謝，謝謝。”
虞曉落荒而逃。
靳原心情甚好，重新坐回了沙發上，還沒來得及往後躺，就聽見電話響了。
他拿起手機，隨手劃開鎖屏。
“餵？”
“靳哥，你不是讓我盯著寧溪嗎，她現在還沒回來……”
“嗯，先不找她了。”
“啊？”
“我說，”靳原加重了語氣，“先不用管她。”
他看向門口，那個虞曉剛剛跑出去的方向。
“我有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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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麽說，三個女生面色各異。
又見那高挑女生往後靠去，輕輕用鞋跟敲了敲地面。
“靳原就像循著肉味兒的狗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話中的刻薄如細針往骨子裏紮。
“誒——”
戴芙拉長了語調，像在撒嬌。
“別這麽說他嘛，他只是太關心你了啦。”
她不置可否。
“去上課吧。”
“嗯？”
戴芙和顧依亭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
“好嘞，那我們就去啦？”
見她點頭，她們兩人一起往外走去，路過楊冬淩時，戴芙順手扯了她一把。
“發呆呢？”
楊冬淩反應不及，被她扯了個趔趄，退到洗手臺邊才穩住了平衡。
戴芙忍不住笑了：“怎麽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楊冬淩沒有反駁，微微低頭，夾在耳後的短發垂了下來，遮蓋住她的表情。她順從地跟在她們身後走了出去。
這下，只有虞曉和最後來的女生共處一室了。
圍堵她的人走了，虞曉下意識松了一口氣，可想到還不知道那個女生的底細和來意，又下意識緊張。
但屏氣等了半天都沒聽見什麽動靜，於是她悄悄地擡起了頭。
眼前的女生似乎確實沒有搭理她的意思，眉眼冷淡，伸手從裙子的暗袋裏掏出一只打火機，用大拇指頂起金屬蓋，只聽見清脆的“哢噠”一聲，泛著藍的火苗就燃了起來。她低頭咬住煙尾，用另一端接觸火焰，不一會兒，縷縷白眼飄了出來。
她是來洗手間抽煙的？
虞曉是個標準的乖乖三好學生，從未接觸過煙酒，更別說是在學校裏，不過她見識過的、不守規矩的學生也不少，倒不至於為這種事驚訝。
似是察覺到了虞曉的視線，她轉過眼，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一開口，溢出了一股煙氣。
“還坐著幹什麽？”
她的嗓音啞了幾分，仿佛籠著霧。
虞曉後知後覺，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腿已經麻了，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又滑了下去。
她緩了一會兒，才再一次撐著臺階站了起來。
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邊時，虞曉頓住了。
她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寧溪偏過頭，看著虞曉扶著墻走了出去，淩亂的衣衫、略顯無助的姿態，像是經過暴雨打擊的一朵銀蓮花。
她將煙夾在兩指間，輕輕吐了口氣，雙眼在晝亮燈光之下顯得晦暗不明。
身上已經不再淌水了，已浸了水的衣服貼著皮膚，一片冰涼，頭發也有些濕黏，堆在脖頸處，格外不舒服。她控制不住地打寒顫，雙手抱胸企圖抵禦寒冷，腿部的酸麻已是緩和了不少，卻有些失去操控，走路一時歪歪扭扭。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可是頭腦太過混亂，一時想不到該怎麽辦。
現在應該是上課期間，前幾次只是遲到，老師嚴肅的目光和同學們的視線就讓她無所適從，這一次直接曠課了，她該怎麽解釋清楚呢。又有些慶幸這時候沒人，她不想被別人看見她這副樣子。
該去哪裏整理一下嗎？可她現在有些不敢進衛生間了，寢室的話，非休息時間回去是要出示假條的。
虞曉咬著唇，茫然地向前走著。
在一個轉角，她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個人。
霎時，檀木和廣藿香混合的氣味環裹住了她。
苦澀的木質香，隱隱有些像中藥，其中夾雜著幾絲薄荷的清涼。
本就受冷的虞曉突然嗅到這股氣味，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對方飛快地側過了身子。
“對，對不起……”
虞曉低著頭道完歉，飛快向前走去，散落的長發之下，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
怎麽會撞上別人，還對著人家打了個噴嚏……這太糟糕了。
好尷尬啊，應該沒看清我的臉……
快忘了吧。
站在原地的封越垂眼看著自己前胸襯衫上的一片水漬，面色難辨。
那個人走路太輕了，壓根沒聽見聲音，不然也不會被她撞上。本來在接觸的那一刻他就想把她推開，結果發現她身上濕漉漉的，讓他無從下手，最後又任她在懷裏打了個噴嚏。
想馬上把這件襯衫換掉，回去以後就扔了吧。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向他迎面走來，在離他幾步遠處站定。
“封越？”
他擡起頭，見寧溪正將發撩到肩後，靜靜註視他。
“靳原在找你。”
“我知道。”
她似笑非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你不會是幫他來找我的吧？”
“不是，碰巧。”
他語氣沒什麽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可從他的表情話語中卻莫名能讀出“你想多了”、“別自作多情”這種含義，讓人不禁有點不爽。
這也許不是誤解，換了旁人亦會如她一般，但即便這樣也讓人沒辦法對他懷有純粹的負面情緒——因為他有傲岸的資本。
封越這樣的人，即使將內裏的矜傲完完全全擺上臺面也令人覺得理所當然，若他願意往上蓋一只玻璃罩子，那便是謙遜了。
嘖。
寧溪對他不像對靳原那樣厭惡，但也稱不上喜歡，他本就是一個不太好相與的人，她懶得在這上面花什麽心思。
於是她擺了擺手，與他擦肩而過。
虞曉漫無目的地走著，頭腦一片空茫，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她才如夢初醒，向教學樓背面跑去。
她暫時不想被任何人發現，打算躲起來直到衣服完全幹了再回去。
可是天不遂人願，她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虞曉同學？”
她回過頭，看見了不遠處一個外形優越的陌生男生，隨著他們之間距離的縮短，他的模樣也愈來愈清晰。
標致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色淡粉，深栗色的發帶著自然的微卷，看起來十分蓬松。他外套大敞，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也解開了，露出精致的鎖骨，走路時一手插兜，頗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停在了她面前。
虞曉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輕聲道：“你有什麽事嗎？”
他笑了一聲，聲音很好聽，令她想到水下震顫的琴弦，不由耳朵一麻。
“我是校學生會風紀委員長，靳原。”
虞曉在心裏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她聽說過他。
如果說一個學校裏總有幾個風雲人物的話，那靳原無疑是其中之一，有關他的討論總是非常熱烈，盡管他所在的國際部和她所在的普高部教室甚至不在一棟樓，她還是能從周圍人那裏聽見與他相關的各式消息。
可他們並沒有過交集，他叫住她不會是因為……覺得她現在的儀容儀表不符校規吧？
她正忐忑不安地想著，又聽見他開口了。
“我看你身上都濕了，是被花壇的澆水器濺到了嗎？去我辦公室收拾一下吧，我那裏有烘幹機。”
她詫異地擡起頭，正對上了他的雙眼，只一瞬，她又連忙低下了頭。
“不用了，這太麻煩你……”
“沒什麽麻煩的，我正好要回去，那裏比你回寢室也更近。而且我作為風紀委員長，也不能看著你這樣在學校裏晃啊……”
他尾音上揚，沾染著笑意，眼神卻很真誠，她向來難以拒絕別人，尤其是示好。
這好像確實是個不錯的解決方法。
虞曉跟在靳原身後，他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特意繞了人少的路。
“你……”
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
他慢下了步子，與她並排走。
“你怎麽，認識我的呢？”
她的話語又輕又軟，似一朵羞澀的雲。
“這個啊，”他唇角上揚，“你很有名啊，年級第一。”
“唔……”
虞曉臉紅了，這個頭銜被別人這麽說出來，使她無所適從。
“你對自己太沒信心了點，我可是很佩服你的。”
“沒，沒什麽好佩服的……”
她弱弱回應，眼神飄忽，面上的紅霞更深了些。
“還是你更厲害些啊……”
聽見她輕飄飄到幾乎從耳邊滑過去的聲音，他笑意漸深，只是在虞曉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看似深情的眼裏流露出銳意和冰冷。
虞曉第一次走進校學生會，大體是白墻與棕紅木門搭配，歐式風格但趨向簡易，她跟著靳原走入電梯，在門完全關上的那一刻，她不禁顫抖了一下，輕咬住下唇。
電梯正面是玻璃，上升時透過它可以看見對面一樓裝著玻璃幕墻的一排活動室，有臺球室、鋼琴室、小型展覽館……
電梯停在了四樓，他們走到掛著寫有“風紀部委員長”門牌的門前停住，靳原推開了有些沈重的雙開木門。
“請進。”
他先踏入一步，回頭沖她淺笑。
虞曉低著頭走了進去。
整個辦公室格外寬敞開闊，南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溫暖和煦的光向屋中傾斜。
東側擺著一張長長的橡木辦公桌，屋中地面上鋪著繪滿花紋的方形地毯，三張沙發圍成圓弧形，正中是一張白色圓茶幾。
西側的磨砂玻璃門後似乎有一個單獨的房間。
“那邊是我的休息間，再裏面就是烘幹機了。”
靳原指了指那道磨砂玻璃門。
虞曉點點頭，乖覺地朝那個方向走去，卻突然被拉住了手。
她霎時睜大了眼，像觸電一樣猛地甩開了他。
一時間，兩個人都楞住了。
“對不起……”
她的眼眸一時有些泛紅。
靳原恢覆了原樣，用那雙微帶朦朧的眼看著她，淡淡道：“裏面有幹凈的衣服，你用來替身上的濕衣服吧。”
她輕輕應聲，垂眼走開了。
淺緋從眼眶一直蔓延出來，落在雪白的面皮上好似是被畫出來的，浮現出猶帶脆弱的艷麗，少女的眼睫本就長而纖密，垂下來時就像一把小扇子，又如一把小勾子，眨動間莫名引人心癢。
靳原註視著她的側臉，舌尖抵了抵自己尖尖的犬齒。
推開磨砂玻璃門，裏面擺著一張米白色的沙發床，再打開一道門，又是一個隔間，被簾子隔成兩部分，一側是更衣室，一側並排放著洗衣機和烘幹機。
虞曉在陌生的空間有些局促，這裏面好像還點了熏香，縈繞著微甜的柑橘味。
她緩緩褪下衣物，拿起更衣室裏掛著的襯衫，潔白而整潔，散發出清新的氣味。
這明顯是男生的尺寸。
她猶豫了許久，將它放了回去。
二十餘分鐘後，隨著幾道聲響，磨砂玻璃門被打開了。
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的靳原擡起頭，看見虞曉緩緩走出來，她已經將自己整理好了，雪白的襯衫被收進高腰格子百褶裙中，露出的胳膊和雙腿瑩白且纖長。
她太瘦了，小號的襯衫在她身上看起來也空蕩。
“謝謝你，我收拾好了。”
她用那雙被水洗過一般的純澈眼眸望著他，裏面含著感激。
“那，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嗯？”
虞曉楞在原地，只見他站起身，緩步朝自己走來。
伴隨著他的靠近，她的心漸漸提了起來，雙手無意識地攥起。
直到他們之間只隔了一掌距離，靳原低下頭，繼續向她接近。
虞曉在這時才發現，他的眼睛不是純黑的，是深褐色，瞳仁更暗一度，深邃又惝恍，幾乎要牽住她的靈魂。
她想要逃離，可是又想起自己之前甩開了他的手，因此懷有了愧疚，只能拼命眨動眼睛，試圖偏開腦袋來緩解自己的不安。
他的呼吸灑在她耳畔。
“領結，系歪了。”
修長的手指按住她頸部的領結，移動了幾分。
“好了。”
他看著閉上眼，面上被敷了一層粉霧的少女，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笑。
“謝，謝謝。”
虞曉落荒而逃。
靳原心情甚好，重新坐回了沙發上，還沒來得及往後躺，就聽見電話響了。
他拿起手機，隨手劃開鎖屏。
“餵？”
“靳哥，你不是讓我盯著寧溪嗎，她現在還沒回來……”
“嗯，先不找她了。”
“啊？”
“我說，”靳原加重了語氣，“先不用管她。”
他看向門口，那個虞曉剛剛跑出去的方向。
“我有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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