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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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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朝哥!”燕游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他大大咧咧地向望過來的溫朝揮了揮手,單手插兜吊兒郎當地晃悠到了溫朝面前,往溫朝身周看了一圈,疑惑問他,“你家那位呢?”

“準備離婚了,他走了。”溫朝平靜道。

燕游一噎,忽然瞥見了不遠處和人交談的身影,壓低了聲音,匪夷所思道:“我還尋思你那事之後再也不過生日,這次心情好了想起來辦個宴會,你不會是因為……”

溫朝微微一笑,沒有表態。

燕游忍不住低罵了一句,眉頭皺起,不客氣道:“你是不是沒睡夠腦子不清醒啊?”

“我已經決定好了,不用勸。”溫朝習慣性地撥了撥無名指上的戒指,忽然發現什麽,低下頭緩緩將戒指從指間褪了下來。

“我沒打算勸。”燕游翻了個白眼,“反正你這八九年一次也沒聽過我的,過了今天,你就三十了,我看你到了幾十歲能清醒。”

“你都沒有和闌哥怎麽接觸過,怎麽就這麽不待見闌哥?”溫朝漫不經心地反問。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直覺準,”燕游挑了挑眉,“我比他還先認識你,你那時候的狗脾氣,嘴毒得要命,連我有的時候受不了了都跟你打架,他居然還能在圍在你身邊專心致志地伺候著你、哄著你,像個來報恩的菩薩——我不信這世界上有這麽純粹無私又寬宏大量的兄弟情,或者愛情。”

“我也說不出有哪裏不對,反正我不喜歡。”燕游收回視線,皺了皺鼻子,努力組織語言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他給我一種很奇怪、很……不寒而栗的感覺,雖然他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但就是讓我很不舒服。”

溫朝含笑不語,隨著他的視線也望向了正笑著和溫立聊天的溫闌,戒指默然無聲地在他掌心烙下紅痕。

“得了,我不管怎麽說你都聽不進去,真是油鹽不進的家夥,”燕游嫌棄地撇了撇嘴角,提醒道,“說好了啊,你要是哪天突然像中蠱似的,要和他結婚,我是不會來吃你的喜酒的。我這人就這樣,任性,我爸都管不住我,你到時候八擡大轎來請我我也不會來。”

“離婚手續還沒走完呢,不急。”溫朝慢吞吞說。

宴會在假日山莊的夜晚舉行,宴請的賓客都是溫家人,比起之前婚禮的規模更像是一場隨性自由的家庭聚會。

溫闌坐在溫朝身邊,主動牽頭給溫朝敬酒祝賀他生日快樂,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溫朝身上,很顯然,有半數的註視都在訝異於虞硯的缺席,而本該坐在溫朝身邊的虞硯的位置,如今坐著的是溫闌。

“趁著生日,也有一個消息要告知一下家人朋友們,”溫朝先是舉杯示意,隨即平靜道,“我和虞硯,準備離婚了。”

席間陡然一靜,所有的聲息都在此刻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溫朝宣告離婚的聲音還留在空氣中。

這實在太突然,溫朝結婚甚至還不足兩個月,溫家的人連虞硯到底長什麽樣都沒來得及認清,現在卻傳出要離婚的消息,簡直是一場不負責任的兒戲。

“太胡鬧了……”不知是哪位長輩先出聲,溫朝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們便義正言辭地討論開了,每個人都神情嚴肅關切得好像溫朝就是他們自己的親生子女。

話題不知什麽時候扯到了溫朝是不是移情別戀,有了婚外情,於是開始現身說法勸溫朝,像他們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可以有情人,但臺面上的配偶不能輕易換,如果很喜歡,大不了多給點錢就行了。

作為話題中心的溫朝卻好像置身事外,慢悠悠地低頭將酒飲盡,轉頭不經意般註視著溫闌臉上轉瞬即逝的、難看的表情,他無奈又憂愁地低低喚溫闌:“闌哥……”

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溫闌耳邊不時傳來諸如“情人”“外人”“先來後到”“隨便養養”的字眼,攪成一團,讓他的心情直線下墜。

——若是論先來後到,他才應該是名正言順坐在溫朝身邊的人,而不是那個虞硯!

溫闌眸光一沈,忽然生出一種自己不應該拖延太久、以至於回來遲了的後悔。

“叔叔嬸嬸們的建議我都有聽,”等他們熱火朝天臨近討論尾聲,溫朝不慌不忙開口接過話茬,“但這是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會負責。”

有人憤慨反駁:“你的婚姻不僅僅是你自己的事,還關系到公司,你怎麽能這麽隨隨便便就做決定?!”

也有人若有所思:“離了也好,還是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我看陸家的三女兒就很不錯,他們家這些年雖然不如以前,但根基在……”

“依靠別人不如自力更生,”溫朝很耐心,語氣聽起來帶著友善的商量意味,沒有絲毫不耐煩或是不悅,笑吟吟地朗聲道,“何況現在有堂哥幫我——我決定,年後請他來總部入職,協助我一起管理公司運作,各位姑姑、叔叔們明年的參股分紅,想必也會更豐厚。”

席間的激烈爭執戛然而止,像一群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鴨鵝,齊齊地將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終沒有得到他們註意的溫闌。

溫闌沒料到溫朝會緊接在離婚消息之後宣布這事,心裏劃過一瞬的不安和蹊蹺,但被突如其來的驚喜沖散,但這點喜悅沒能維持太久,他又一次明晃晃地、毫無阻礙地感受到了來著他厭惡了數十年的、溫家人的審視。

“溫闌這孩子不是被老爺子送出國讀書了麽……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不是上個月才接手了老三原來的那個分公司……”

議論聲不絕於耳,揣測打量的目光紛紛投向溫闌或是本無存在感地坐在一角的溫立,一直到這場生日宴會在喧鬧中散場,溫闌都還能聽到挾著嘲弄的問話在不遠處的溫立身邊響起。

“還是二哥有遠見,提前領了個好兒子回來,”那人語氣怪異地慨嘆著,“早知道我當年也領個小女孩回來了,說不得也能分杯羹呢。”

溫立面露尷尬,一向不溫不火、僅次於溫朝父母的大家長身份此時忽然立不住了,他無力地解釋著溫闌只是結束了學業、和溫朝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好,溫朝看中他的能力才這樣安排。

然而沒有人聽,溫朝的親昵態度已經證實了他們的猜測和揣度,溫闌沈默地站在溫立身旁,時不時替父親辯解幾句,溫朝托詞身體不舒服先讓燕游推他走了。

“你們家這些親戚還是這麽恐怖。”燕游推著溫朝沿著主幹道的無障礙通道從樹下慢悠悠往停車場走,同溫朝說話時習慣性地往四周環顧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感嘆道,“我倒是也有點理解你那個堂哥當年怎麽能這麽忍受你了,他要是不抱牢你的大腿,早被這群人的唾沫星子沖回福利院去了。”

“闌哥剛來的時候,明明比我年長兩歲,身高卻比我還矮一個頭,”溫朝笑了笑,瞇眼回憶起被歲月斑駁的從前,“那時候我爸媽還一門心思提攜親戚們,來往得也多,總有人當著他的面問他在福利院是怎麽生活的,又問他是不是被買來給我做小跟班。”

“我很肯定我全部駁回去了,既然是立叔認的養子、改姓溫,那就是溫家人了,幹嘛總要說戳人心窩子的話呢?何況他只是和我年齡相仿,所以來我家和我一起讀書玩耍搭個伴而已,我不喜歡小跟班這種說法。”

“但你使喚起他來可不手軟,”燕游無情地揭穿他,“雖然每次你都主動擔責承認錯誤得很快,不過誰都知道,你要是不使盡渾身解數拽著溫闌,他可不會跟著你漫山遍野的跑。你家這些親戚那時候可不敢背後罵你,都罵他這個野孩子帶累壞了你,不在你面前說罷了。”

“我以為他喜歡和我們一起玩的,只是不好意思提。”溫朝幾不可聞地輕嘆著,揣在兜裏的手指一下下地撥著被他取下來的戒指,“但過了很久才知道,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而溫闌也總是溫溫柔柔、眉眼帶著一點無奈地看著溫朝,讓桀驁不馴的少年溫朝身處於一種永遠會有人無條件跟隨他、陪伴他、容納他的恣意放肆的錯覺。

溫闌很喜歡裝飾華麗的東西,或者說,看起來就精致貴重的物件,彼時的少年溫朝以為是極簡主義和巴洛克式的審美差異,很久之後溫朝才明白,其實只是不甘、嫉羨和對曾經缺少的畸形渴望。

臨到上車,燕游單手扶在車窗上沿,壓低身子看向車內的溫朝,輕聲問他:“你是真的還喜歡他嗎?像當初一樣?”

溫朝沒有回答,低眉笑了笑,揣在外套裏的手指卻又不知不覺地蹭過那枚戒指內圈的字母鐫刻,戒圈順著手指一寸寸地卡在無名指的末尾,與原本曾存在的印記再次重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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