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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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虞先生,”洛瑄趕到病房時還有些氣喘,看到守在溫朝床邊的虞硯怔了怔,放慢了步子,在虞硯肩頭拍了拍,壓低聲音問他,“您的檢查結果怎麽樣呢?”

虞硯聽到她的聲音,先是低下頭在臉上抹了一把,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隨即小心地放回溫朝的手,站起身回答她的問話:“拍完片了,還沒來得及去拿結果。”

“那您先去醫生那看看,小周在住院部樓下大門口,一會兒他陪您一起去,”洛瑄註意到他右肩的異常,“您的手臂?”

“噢,可能是車沖上護欄的時候被撞了一下,”虞硯隨著她的話分了一絲註意力在自己的右肩上,嘗試著動了動,一股鉆心的撕裂疼痛從肩膀到手臂的位置傳來,他不由得低低“嘶”了聲,飛快卸掉了力氣,沒有再試圖挪動,勉力朝洛瑄笑了下,“應該沒什麽事。”

洛瑄嘆了口氣,側身讓開路,催促他:“快去看看吧,不然溫總醒了知道,要心疼了。”

她的話是有意勸慰,但無意中在虞硯心上橫了許久的那根刺上拽了拽,又疼又酸,虞硯欲言又止,最後苦笑了下,點頭說好,但又看了溫朝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轉頭離開病房出去。

——溫朝怎麽可能心疼他呢?溫朝明明最在意的是溫闌。

醫生指著CT說了些什麽,虞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沒仔細聽,直到問診室裏突然陷入一片沈默,虞硯後知後覺地擡起臉,和醫生大眼瞪小眼,看著醫生嚴肅的眼神,他感到羞愧和窘迫,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剛剛沒有聽清,是骨折了嗎?”

“……”醫生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提高了音量,“我說,算你小子運氣好,沒完全骨折,但得上夾板固定4-6周,回去好好休息,忌生冷辛辣的食物,可以多補充維生素D含量高的食物,別做劇烈運動,過一兩周可以適當活動一下,但也不要太激烈的。”

“給你開點止痛藥,你回去了如果太疼可以吃一顆。”醫生一邊飛快敲字輸入病歷開藥方,一邊抽空打量了他一眼,“腦部CT有做嗎?”

“剛剛從神經內科過來,目前看沒問題。”虞硯如實道。

“嗯,那就好,”醫生把繳費單遞給虞硯,“外面有自助繳費機,一樓取藥。”

“謝謝醫生。”虞硯站起來,禮貌地朝醫生鞠了鞠身。

司機周勵正在門外等他,見他出來連忙站直身體迎上來:“虞先生?”

“醫生說沒事。”虞硯歸心似箭,一秒時間都不想耽擱,拿完藥打上夾板就要往住院部趕,被一直陪著他身邊的周勵扶住了。

“虞先生您小心,”周勵替他拿過藥和各種單據,“剛剛洛助給我打了電話,說溫總醒了。”

虞硯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腳步越來越快,忍不住追問:“那洛助有沒有說他檢查出來有不好的地方嗎?”

“似乎是有些輕微的腦震蕩,”周勵回憶了一下,話音微頓,低聲提醒,“溫闌先生也過來探望了,安排轉院,溫總住在單人病房會更方便療養一些。”

虞硯腳步一頓,沈默了片刻,“溫總的意思呢?”

“洛助已經在辦這邊出院的手續了。”周勵說。

“那我……”虞硯站在住院部大樓前方的空地上,有些迷茫地擡頭向上望了望,語氣低落下來,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周勵,“那我還該去看他嗎?”

他的心裏酸軟發脹,但凡有一只手輕輕一捏,就能淌出鹹澀的酸汁來。虞硯突然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於高估自己在溫朝心中的地位了。

自從溫闌回來,他和溫闌明裏暗裏十次沖突中,有八次溫朝都會不加猶豫地偏袒溫闌,僅剩的兩次也只是和稀泥把話題岔開,不讓他們兩人繼續僵持下去。

虞硯心亂如麻,一會兒氣餒地想要不然自己還是照舊打個車回學校去上課吧,反正溫朝那麽在意溫闌,他在不在都不會有什麽差別。這樣的想法沒能維持超過五分鐘又被他自己推翻,他想溫闌和溫朝過去再怎麽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和溫朝結婚的是自己,而且是溫朝自己要求的在溫闌面前也要飾演好夫夫關系,那麽溫朝出事住院,自己去照顧是理所當然的事,溫闌才是那個不合時宜的外人呢!

可是溫朝那麽維護溫闌,溫闌又慣會打感情牌和溫朝回憶往昔,還老愛說些肉麻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和溫朝拉近關系……

虞硯心情起伏跌宕,正跋前躓後之際,洛瑄打了個電話過來。

“虞先生,您拿到檢查結果了嗎?情況還好嗎?我這邊剛辦完溫總的出院手續,可以隨時過來。”

“嗯,”虞硯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沒什麽問題,上了夾板,醫生說註意休息就行了。溫總他現在怎麽樣?”

“剛剛已經轉院走了,嗯……是溫闌先生陪同著的,這件事還沒和小純小姐說,她還在學校上課,溫總吩咐不要告訴她,影響她上課。”

“那我,”虞硯咬了咬唇,聲音沒什麽底氣地不自覺輕了很多,“那我能去看看他嗎?”

洛瑄那邊安靜了幾秒,似乎也在糾結,不過語氣依舊溫和:“溫總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先回去好好休養,他囑咐我安排了阿姨過來照顧您飲食和家裏的衛生,如果您實在很擔心的話,可以來的。我把地址發給您吧,您如果要過來,還是小周開車,要是短時間內不想坐車的話,就近也有地鐵,您到了提前和我說一聲就好,我來接您。”

虞硯剛擡腳,腦子裏就閃過今天出車禍時,溫朝在他懷裏那樣糟糕的狀態,好像隨時都會完全喪失求生意志,血嘔幹了,人也就油盡燈枯了。他沒能拗過內心的不安擔憂,按著洛瑄給的地址搜了導航,自己搭乘地鐵去了溫氏控股的私立醫院。

洛瑄得到消息,直接來了地鐵口等他,看到虞硯上了夾板的右臂,眼裏有一絲不忍,她想攙著虞硯,被虞硯婉拒了,於是什麽廢話都沒多說,帶著虞硯從內部通道去溫朝所在的單人病房。

來開門的是溫闌,他的目光不急不慌地從虞硯的臉上滑至他打了夾板的右臂,又慢悠悠地上移回去,凝視著虞硯的眼中似乎有一絲遺憾和可惜,讓虞硯感到怪異,某種突如其來的不祥預感讓他後脊一涼,好像自己是砧板上的魚,只是僥幸躲過了本該落在他身上的利刃。

“虞先生的傷還好嗎?”溫闌臉上浮起不怎麽真誠的關切,擋在門口沒有要讓虞硯進病房去看溫朝的意思,“實在是太驚險了,下午接到消息匆匆趕過來的時候,我都不敢想,要是阿朝出了什麽差錯,我該怎麽辦?好在阿朝沒事。”

“是啊,還好他沒事,”虞硯艱澀地提起唇角笑了笑,眼睛定定地盯著溫闌,一字一句道:“我想進去看看溫總,堂哥,麻煩您稍微讓開一下。”

“阿朝需要靜養,”溫闌沒有動,“這裏有我在就夠了,虞先生還是先回去吧,不然耽誤了你上課,又或者是你的傷加重了,麻煩的還是阿朝。”

虞硯終於不再忍耐,他向前一步,逼視著溫闌,加重了語氣:“我和溫朝結了婚,作為配偶現在是他的法定監護人,就算他有什麽事自己沒辦法處理了,也只能我來簽字,這一點我想您似乎是沒辦法做到的——溫闌先生,讓一讓。”

溫闌臉上虛浮的笑意迅速褪去,黑沈沈的眼中毫不掩飾地透著輕蔑的敵對氣息,兩道針鋒相對的目光交匯之際激烈得要迸濺開看不見的火星,氣氛一時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一陣斷斷續續的低咳聲從房間內傳來,無聲地打破了這一場對峙,兩人齊刷刷地轉頭望向咳嗽聲的來源處。

虞硯想也沒想,直接上前兩步,硬生生用打了夾板的右臂擠開溫闌,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了溫朝病床前,緊張地彎下身詢問溫朝:“你是不是頭暈想吐啊?需要痰盂嗎?嗓子疼嗎?要喝水嗎?”

他的右手由於打了石膏吊在胸前,只能手忙腳亂地低頭一只手去桌子上找杯子,看起來頗有些心酸。

“小硯,”溫朝還有些頭疼,他又咳了兩聲,叫住了虞硯,“我不喝水。”

聽到他的話,虞硯又連忙湊回溫朝床邊,緊張巴巴地看著溫朝:“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叫醫生?”

溫朝搖了搖頭,從被子裏探出手伸向他,被虞硯忙不疊地一把握住。

“嚇死我了,”一時間,各種情緒洶湧上心頭,生生逼得虞硯紅了眼眶,聲音甕聲甕氣的,聽起來像是埋怨,但溫朝知道他在自責,“我看到你吐了好大一口血,我當時都想我完了,我得給你英年殉葬了……”

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的手指動了動,溫朝的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虞硯意會到他是有話和自己說,於是所有的後怕都委委屈屈地戛然而止,“你說。”

溫朝還是感到從腦子裏傳來的絲絲縷縷的疼意,從車禍開始到現在,虞硯的每一個反應他都清晰地記得,他甚至想起了從前被他打斷無數次的,虞硯明裏暗裏的表白,以及兩人纏綿在床榻之間時,虞硯一次又一次浸濕他鎖骨的眼淚和輕吻。

牢牢攏在他手上的溫度讓他感到某種被支撐著的心安,他默不作聲地細細感受著虞硯的掌心緊貼在他手背的觸感,但他不能挽留。

“小硯。”溫朝深深地望著他,目光裏的情緒太覆雜,虞硯一時間沒能讀懂,他只是隱約感知到了溫朝接下來可能要說什麽他不想聽到的話,但他沒來得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唇一張一合。

“你回去吧。”溫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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