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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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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婚禮在三天後如約而至,溫朝省略了傳統婚禮裏接親、送親相關的絕大部分儀式,只保留了婚宴。晚宴定於晚上七點正式開始,溫朝和虞硯午飯後定妝換好衣服一起提前去了會場,在會客廳接待來賓。

來的人絕大多數是虞硯不認識的,偶爾見著眼熟的也都是當初尚且還在黃仲元手下做練習生時候了解到的圈內大腕,此刻也都有說有笑地三三兩兩地分散在大廳內各處交談,不時有人過來和溫朝禮節性地寒暄幾句,說些吉利的場面話。

“上次見著溫總還是在半年之前,可惜當時溫總太忙,沒能和交談上幾句,沒想到再有這個機會的時候,是在溫總的婚禮上。”來者約莫三十來歲,身旁站著一名穿著相仿款式禮服的漂亮男人,他略微偏首示意,身旁的人便會意地收回挽在他臂彎的手,禮貌地朝溫朝略一欠身,轉身去了稍遠處的地方。

虞硯的視線禁不住追隨著年輕男人的身影飄到一旁——是他當初總在其他室友嘴裏聽倒、而從未見過其真實面容的沈枚。

他正準備收回目光,沈枚便緩緩轉回身,視線精準地落到虞硯臉上,仿佛他早就認識虞硯一般,微笑著朝虞硯點了點頭。

四目相對之際,虞硯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預感,是一種被人看透一般的十分不適的感覺。他錯開視線,低頭看著溫朝的發頂。

“雜務纏身,實在是尋不出時間,還希望梁總不要介懷。”溫朝笑了下,擡起手,在虞硯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低聲和他說話:“去幫我倒一杯紅酒來,我得和梁總賠個禮。”

虞硯聽了一下午的客套場面話,耳朵快生出繭子,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溫朝是想支開自己,註意點落在了溫朝的後半句話上,皺了下眉,“你身體不好,不能喝酒。”

梁喬忍俊不禁地低了低頭,掩住了自己嘴邊險些壓制不住的弧度。

溫朝直起身轉回臉看他,覆在虞硯手背的手指又順著下滑在虞硯指尖捏了捏,朝他無奈地彎下眉眼,“那就幫我倒杯茶來,我以茶代酒,這樣可以放心了嗎?”

虞硯這才如夢初醒他是在找借口支開自己,訕訕地松開扶在溫朝輪椅上的手,輕咳一聲,轉身往外面甜點桌的方向過去。還沒走出多遠,他無意間擡頭,竟然正對上沈枚凝睇著他的目光。沈枚朝他笑了下,示意地舉了舉手裏的高腳杯。

腳步一轉,虞硯走到了沈枚身旁,兩人都面向著正交談的梁喬與溫朝,只是後二人看起來相談甚歡,無暇顧及他倆。

“沈先生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虞硯不想和他兜圈子,壓低聲音直截了當地問出口。

“只是覺得虞先生面善,想和你認識認識。”沈枚聲音清亮柔和,讓人聽著耳畔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無形之中放下心中戒備。

“但我並不認識沈先生。”虞硯的眼睛看著溫朝,跟隨著他的一舉一止而動。

“梁總並不會主動和外人介紹我,溫總看起來更不像是會將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記掛在心的人。”身旁路過一名侍者,沈枚隨手將已經空了的酒杯放進托盤裏,不慌不忙地反問虞硯,“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姓沈的呢?”

虞硯一噎,沈默下來。

他對沈枚的了解,當然都是當初在黃仲元手下時身邊人的閑話裏得來的。他又怎麽好當著正主的面,將那些他都不想多聽的話說出來。

好在沈枚不計較,也並不在意當初的隊友如何評價自己,岔開話題和虞硯聊了些別的:“我聽梁總說,溫總有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是從福利院收養來的,早些年和溫總關系很好,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去了國外,就連溫總當年出事也沒能陪在身邊,好像今天也沒來。”

“可能有事吧。”虞硯心下隱約猜測到什麽,左眼眼皮沒來由地一跳,像是在昭示著某種不詳的預知。他有些奇怪於為什麽沈枚會知道這樣的事,不由得轉頭看了他一眼。

沈枚卻還是那副笑吟吟的、雲淡風輕的模樣,輕輕巧巧地將話題帶去了別的地方:“好些日子沒見著黃哥,他還好嗎?聽說他最近手底下又有幾個挺出息的苗子,他可得高興一段時間了。”

“我不太清楚。”虞硯不太想和他繼續聊天,皺了皺眉,還是保持著禮貌接話,“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黃哥了。”

眼看著溫朝與梁喬的肢體語言透露出他們簡短的談話要接近尾聲,虞硯心裏一緊,沒來由地不願讓溫朝看見自己和沈枚站在一起,正要邁步過去,便聽見沈枚若有似無的聲音:“溫總以前好像有喜歡的人,你今天這副扮相,和他有點像。”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讓虞硯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虞硯猛地看向沈枚,卻發現沈枚臉上仍掛著與方才一樣的笑意,絲毫未有變動。

他將信將疑地回過頭,若有所思地回到溫朝身邊,擡眼便就沈枚笑意盈盈地往走過去的梁喬身前迎去,肩膀親密地貼在一起,彼此說了些什麽話。

溫朝瞥了眼他空空的兩手,註意到他的心不在焉,挑了挑眉,“茶呢?”

虞硯回過神,默了默,尷尬地別開視線:“你那不是找借口支我走嗎?”

溫朝“哦”了聲,慢悠悠地反問:“有嗎?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倒杯茶。”

溫朝眼裏含著戲謔的笑意,若是之前,虞硯會為他的戲弄而羞怒,不過現在他只是溫和地應一聲,轉頭重新去倒了一杯熱茶回來,遞到了溫朝手邊,他的眼神很專註,以至於溫朝和他對視上時驀然有些招架不住。

周圍人來人往,都是溫朝的重要合作夥伴或親眷好友,溫朝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還是接了過來。

窗外暮色四合,隨著會場裏的來客越來越多,兩人回到了主休息室,周筌帶著人在外面接待客人,休息室裏除了洛瑄和幾個保鏢沒有旁人。

眼看著時間緩緩走向六點,虞硯忍不住緊張起來,暗暗地深呼吸給自己做足心理準備,反覆提醒自己——

他喜歡溫朝自己單方面的一廂情願,但在溫朝眼裏,這只不過是他配合溫朝的一場戲而已,他不該表現出異常,更不該讓溫朝失望。

他抽了幾張紙擦掉被汗濡濕的掌心,朝一旁的溫朝身上看去,卻發現溫朝沒有要換上正式禮服的意思,只是在輪椅裏坐著閉目養神,一點也不著急。

虞硯心中納悶,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一角帷簾,看到等待已久的賓客在會場外面的莊園裏走動,其中不乏他下午在溫朝身邊看到的人。

分針走過一半,溫朝終於睜開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平靜地轉頭看向洛瑄:“還沒來嗎?”

洛瑄抿了下唇,手裏握著手機,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再等。”溫朝活動了下肩頸,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曲起左手支在額角。

手機振動了下,洛瑄連忙劃開屏幕看消息,虞硯發現她的神色有些怪異。

洛瑄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註視,隱晦又顧忌地瞥了他一眼,彎腰靠近溫朝耳側,掩唇說了些什麽。

溫朝閉著眼,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轉瞬即逝,虞硯沒有註意到,洛瑄推著溫朝進試衣間換上了正式的禮服。

外面響起敲門聲,保鏢打開門,溫立正站在門口,似乎是有急事要和溫朝說,但保鏢並沒有自作主張放他進屋。

溫朝理了理領扣,看了眼洛瑄,洛瑄心領神會地起身,走到門口,禮貌地請離溫立:“溫總已經知道了,沒關系。婚禮即將開始,還請您先回會場等待。”

溫立不肯立馬走,探身往屋內看了一眼。

虞硯怔懵片刻,原本的緊張感如潮水般褪去,在溫立看向溫朝時也隨著望了過去,他看到溫朝望向窗外時那顯得惆悵而失落的神色,像是在遺憾和牽掛著什麽。

“小洛,替我再聯系他。”溫朝終於發話,洛瑄下意識看了一眼虞硯的方向,做了個手勢示意幾個保鏢一同轉身去了外面走廊。

休息室裏的空氣凝固了。

耳畔響起早幾個小時前沈枚那若無其事般的提醒,記憶又陡然回溯到數月前,他不經意在書房門口聽到的那一次通話,以及Selina和他說過的,身上那件奢華禮服設計的來源。或許,就連造型師每一次給他化的妝面,參考的也從始至終都是溫闌的照片,所以他才會覺得那和自己平時的樣子不同,而溫朝每次帶他出席各種場合也總要求他化成這副模樣。

他借著落地窗看到自己化了精致妝容的臉——那不是他,這分明是另一個人。

難怪溫純和燕游第一眼看到他的反應都那麽奇怪。

荒誕可笑與憤怒在恍悟後洶湧襲來,虞硯扯了扯唇角,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小硯,”溫朝的聲音破開耳邊轟隆作響的迷霧穿透而來,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去試衣間換衣服吧,快到開始的時間了。”

他的聲音柔和從容,沒有逗弄,沒有揶揄,也沒有輕視,好像二人真是相愛而相結合的一對眷侶。

落在虞硯耳中卻無比諷刺,紮在心口疼得他難以忽視。他終於無法再說服自己,更無法逃避一個事實——他只不過是溫闌的替身。

耳畔嗡嗡作響,一切聲音都如潮水般褪去,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自己和溫朝,虞硯驀地擡起眼,唇角牽出一抹難看的笑,一字一頓地問溫朝:“你叫的是誰?”

溫朝不躲不閃地和他對視著,語氣平淡:“你知道了。”

“溫朝,”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拳,虞硯霍然上前一步,“你從頭到尾都只是——”

“你好像忘了一些事情,”溫朝擡起手制止了他的話,“需要我叫小洛現在去把協議的電子版拿給你看嗎?”

虞硯呼吸一滯,雙唇緊抿成一線,眼中的不甘委屈與失望洶湧得幾乎要迸濺出來,無形中攥住了溫朝的心臟狠狠一縮。

“我說過了,你對我有利用價值,我也和你強調過很多次。別忘了,這是協議要求你配合我的內容,我們一起改的,你自己也簽了字。”

溫朝不著痕跡地錯開了和他交匯的目光,柔和了語氣再次重覆道:“小硯,去換衣服。”

虞硯手指用力到泛白,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他定定地看著溫朝,後者現在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再遞給他。翻湧在心頭的情緒一度讓虞硯失去和溫朝爭辯的力氣,他想問溫朝是不是從來都只是把自己當作仿制溫闌的贗品,是不是壓根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過?那些親昵又自然的舉動,是不是也只是把他當作溫闌在做?

可他哪怕將自己的骨頭都捏碎了也只能徒勞地呼出一口郁氣,承認從來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越界過線的只有他,而不是溫朝,他沒有質問的資格。

虞硯盯著溫朝的側臉,慘淡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轉身向試衣間走去,身形微晃,像是受了難以承受的重創。

他換上禮服出來時洛瑄已經回來了,站在溫朝身後。

華麗的掛飾與領針在燈光下反射著熠熠的冷光,襯著他臉上刻意冷峻五官的妝容幾乎連虞硯自己都要認不出來這是自己。溫朝擡眼看向他時,有那樣一瞬間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按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但他的失常情緒只是短短數秒,眨眼間轉瞬即逝,溫朝移開視線望向門的方位:“到時間了。”

虞硯沈默地走到他身後,洛瑄連忙讓開位置,虞硯擡手按上輪椅推柄,緩慢用力推動。

富麗堂皇的會場無處不折射回的讓人頭暈眼花的光影,落在每一個衣著光鮮的賓客半真半假的恭賀笑臉上。

恍惚間,虞硯以為自己回到了數月前第一次見到溫朝的那個夜晚。

他強行壓抑著湧到喉間的惡心,僵硬的笑容在臉上虛虛掛了一晚上,始終垂下的視線失焦地落在不知名的某處。來往敬酒的賓客絡繹不絕,他的耳邊嘈雜不堪,卻又什麽都聽不清,喧囂攪亂了他的所有理智思緒,把溫朝觥籌交錯間的一切談笑都隔絕在外,霧蒙蒙地劃過,提線木偶般機械地陪著笑臉點頭應聲,只能隱約地感知到時間的流逝——這場荒誕的婚禮終於接近尾聲。

虞硯的配合與應答如流出乎溫朝的意料。近三個月的時間,他其實並沒有真的教過虞硯在這種場合應該有怎樣的表現,他只是需要這樣一個契機、一個借口,無論站在他旁邊的是誰,他都有萬全應對之策。

但今夜的虞硯,竟然給了他有一種是溫闌在身邊的錯覺,這樣的感知讓他越來越不舒服,也讓他分了神,禁不住去看虞硯,卻總是被虞硯避開。

侍應生三三兩兩地將賓客送離會場,卻又姍姍來遲了誰,虞硯沒心情去看,垂眼給溫朝倒酒。

不知談到什麽,溫朝反手握過他的手指,笑著同對面的人說了幾句話,虞硯耳邊一片嘯鳴,茫然擡眼時只能看到溫朝一張一合的嘴唇,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覆上他手背的溫熱。他的身體僵滯一瞬,微微用力意圖掙開溫朝的手。

溫朝話間微頓,頗有幾分強硬地拽住了虞硯的手指沒讓動,卻也沒有轉臉看他,唇邊的笑容淡了幾分。

虞硯勉強拉回幾分清醒,無意間擡眼往身前同溫朝談話的人臉上看過去。

只這一眼,卻讓他感覺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即便從未謀面,甚至連照片都沒有見過,虞硯也能篤定面前人的身份——溫闌。

“路上耽擱了時間,沒能趕上,阿朝,你會怪我嗎?”溫闌的視線輕飄飄地從虞硯臉上掠過,定定地落至溫朝眼中。

作者有話說:

即將開啟修羅場~【小魚現在有多可憐,以後就有多囂張b( ̄▽ ̄)d(今天提前一下更新,下一章周二中午十二點更~敲敲海星碗(★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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