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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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虞硯頭也不回地忿忿離開了主臥。溫朝靠在床頭望著他的背影,無意識地擡起手指碰了碰還濕潤的嘴唇,半夢半醒間的觸感還留存著。

他有點出神,最終眼睫微垂,掩住眼睛裏翻湧起的情緒。

溫朝剛退燒沒胃口,午飯只喝了碗粥。考慮到Selina的時間也緊張,溫朝退燒後還是去了化妝室,配合造型師定妝。

盡管還沒有到拍結婚照的時候,但兩人還是在造型師的指導下調整姿勢拍了幾張看效果。

窗外的藤蔓順著白色雕花玻璃窗沿探入嫩綠的枝葉,蔓延開一片清淺綠意,清淺的陽光經過玻璃的折射落在兩人側臉上,斑駁著細碎的光影,使得兩人的五官都格外立體精致。

虞硯站在溫朝的輪椅後,順著造型師的指示,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微微彎腰,低頭看向溫朝,而溫朝也配合地仰臉看他。

視線交匯的一瞬間,虞硯呼吸微滯,僵硬地錯開了目光,沒有看溫朝的眼睛。

他的一切反應,溫朝都看在眼裏,什麽也沒說。

Selina用手機給兩人拍了幾張,發給了洛瑄,走前禮貌又有點拘謹地向溫朝請示,大意是說,Chloe要她把定妝照帶回去,待會兒還有別的工作不能在這裏多留,差不多到時間該離開了。溫朝笑著點頭同意,Selina又恰好接到Chloe給打過來的電話,知道溫朝也在身邊,於是讓Selina把電話遞給溫朝,兩人聊了會兒。

Selina不敢打擾兩位老板閑聊,很有眼力見地默默退到了一旁,收拾完東西的造型師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虞硯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給Selina遞了杯水,佯作不經意地和她說話:“我看我那套禮服的造型好像改動了一點,有點眼熟,以前是有人穿過類似風格的吧?”

“沒有,這套是Chloe親自設計、手工制作,不會有別的人穿,不過風格確實是有參考的。”Selina接過水,微笑著解答他的詢問,”虞先生是在什麽地方看到過類似款有印象,所以這樣問嗎?“

“這樣啊。”虞硯的心跳加速起來,他忍住心臟的狂跳,佯作回憶,語氣很自然地接著問,“我就記得似乎有看到什麽人穿和這風格比較類似的衣服的,好像是叫闌……什麽闌來著?之前溫總有說過,不過我沒記住名字。是他嗎?”

他話裏有提溫朝,Selina便以為是溫朝以前有和他說過,不設防地點點頭,耐心回答:“是溫闌先生,溫朝先生的堂兄。早些年的時候他喜歡這樣精致裝飾比較華麗的款式,也喜歡有一些飽和度較高的顏色點綴在衣服當中,和溫總的很搭,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是Chloe的助理,只是從照片裏見過溫闌先生。”

Selina想了想,又笑著說:“照片裏的溫闌先生看起來十分紳士儒雅,您穿上這套禮服時候和他有幾分相似,大概長得帥的人總是有幾分相像的。”

高高懸起的心猛地墜落谷地,虞硯險些維持不住臉上僅剩的一點客氣笑容。

電光火石之間,他感覺到自己是觸碰到了深埋在湖底的真實一角。

他出神的模樣有些奇怪,Selina有些疑惑,但聽到溫朝掛斷通話後喚她的聲音,便將這事放在腦後,連忙過去接過自己的手機,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虞硯沒有讓溫朝看到他面色難看的臉,在溫朝的目光投向他時背過了身,借口臨時有事要回學校,頭也不回地下樓走了,一直到晚上溫純都已經回家,溫朝也沒見到他。

以往都是虞硯和溫純一起等溫朝回來吃晚飯,或者是虞硯和溫朝等溫純放學,這還是第一次輪到溫家兩兄妹等虞硯。

溫朝坐在餐桌旁,正在翻看一份文件,表情也還算平和,看起來十分從容沈靜,不過遲遲沒有動筷。

溫純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太對,但她也不敢問虞硯周末不上課能去哪,低頭玩了會兒手機,活動脖子時轉頭看了眼窗外暗下的天色,小心地拿眼覷溫朝,被溫朝捕捉到她這一小動作,抓了個正著。

“餓了你就先吃,待會兒菜涼了再熱一遍就不好吃了,你在等誰呢?”溫朝笑容自然,和平常並無兩樣。

溫純悄悄撇了下嘴角,心裏反問那你在等誰呢?

不過她哥嫂看起來是鬧了矛盾,不明就裏的溫純無法出言相勸,只好當作不知道,輕咳了聲:“我還不是很餓。”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客廳傳來的聲音,似乎是周筌在對誰說話。

餐廳裏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半分鐘,直到虞硯推脫不過周筌,走進餐廳。

他克制住了看溫朝的沖動,刻意地將目光投向了溫純,盡量面色平靜地朝溫純點了點頭。

“可終於回來了,有些人看文件看了兩個小時都沒翻超過五頁,也不知道在等誰。”溫純挑了挑眉,又故意加重語氣喚虞硯,“嫂子。”

溫朝無奈地瞥她一眼,將手裏的文件放到一側,取過熱毛巾擦了擦手,盛了碗湯遞到溫純手邊,言簡意賅:“吃飯。”

虞硯還是沒看溫朝,笑容虛浮地對溫純笑了下,“我晚上和同學一起吃過了,忘了和周伯說,不好意思,你快吃吧,你不是前幾天還說有題想問我嗎?我待會兒給你講。”

溫朝給溫純夾菜的手一頓,直到虞硯轉身離開餐廳上樓回了客房都沒再說一句話。

溫純意識到兩人的矛盾有點嚴重,轉移了話題,和溫朝聊起了學校的事,溫朝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大病後的臉色顯得蒼白,晚飯沒吃多少,被溫純勸著回了主臥休息。

“你之前說的那幾道錯題我找了類似的題目整理出來了,你課後找時間做一下,讓崔老師幫你改改,”虞硯把已經打印裝訂好的練習題遞給溫純,“我距離高考結束也有個大半年了,怕給你改得不到位。”

“已經很到位啦,好嫂子。”溫純接過練習題,拉長尾音俏皮地叫他。

虞硯已經快對她這個稱呼免疫了,但這個稱呼又讓他想起來叫他心神不寧了一整天的人,心情又低落下去。

“你和我哥吵架了嗎?”溫純如今對兩人的夫夫關系深信不疑,這幾個月來的相處她也看得出來虞硯是什麽人,欣然地接納了這個僅比自己年長兩歲的男嫂子。

“沒有。”虞硯不願意提及這個話題,但他心裏始終放不下梗著的一口氣,看著溫純笑吟吟的臉,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和溫闌很像,是嗎?”

盡管是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僅剩的一份猶疑也許僅是他自己的不願相信。

提及這個許久沒出現在生活裏、禁忌般的名字,溫純臉色驟變,想也不想地表現出抗拒和厭惡,語氣不屑,“那個讓人惡心的偽君子,也只有我哥被他騙、聽信他的鬼話。”

虞硯神色意外。從他的觀察和推測來說,盡管他不知道溫朝對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感,但從當初意外聽到的電話和相似的訂婚禮服來看,起碼不應該是負面的。

“哎你化妝的時候是和他有點像,但是也就第一眼,再看幾眼就完全不一樣,你沒他那麽狡詐虛偽。”溫純不願意多聊溫闌,很是敷衍嫌棄地擺擺手,“我哥又不是傻子,拜托,你倆吵架不會是由於你以為他和你在一起是因為這個吧?你比我還能聯想——不過說起來,我哥沒出事之前,氣焰可囂張了。”

“雖然他以前沒現在溫柔,但是也比現在這樣好啊。”她話音微滯,感傷地嘆了口氣,“對了,我哥晚上沒吃什麽東西,聽說今天又發燒,也不知道他吃藥沒有。我還有作業要寫,你再給我輔導會兒?還是我待會兒等翟老師來好了。”

虞硯聽著她轉移話題,感覺到她對這個人的厭煩,沒再次提及惹她生氣,原本極為低落的心緒不知不覺地平覆些許,想起溫朝簡直不堪一擊的脆弱體質,心頭的無名火澆滅了大半。

他默然無語片刻,還是站起來,“你做作業吧,他一個人不方便吃藥,我去看看。”

普通人發燒沒個三五天都不能好全,更別提溫朝這弱不禁風的身體。

虞硯推開主臥門時,屋子裏的燈已經熄了,只留了門口的一盞小夜燈。他本想著溫朝已經歇下,再加上點白天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和惱火,想轉身就走,但聽到溫朝在寂然黑暗中粗重的呼吸聲和時不時響起的低咳,還是放輕手腳走到了床邊。

他覆掌貼到溫朝額前時,不出意料地碰到一片升溫起來的熱意。適應室內昏暗光線的眼睛看到溫朝不適地緊蹙眉宇的模樣,虞硯氣不打一處來,但握過溫朝手指的動作意外地輕:“哎,吃藥沒?”

溫朝迷糊地一聲囈語,虞硯習慣性地俯身去聽,竟然聽到溫朝微啞的聲音喚的是:“小硯?”

心頭搖搖欲墜的火苗被澆滅。

“嗯。”虞硯悶悶地應聲,扶著溫朝坐起來,一只手給他調整姿勢讓他靠著自己,另一只手取過床頭櫃上的水送到溫朝唇邊,再次問他,“你是不是沒吃藥?”

“是藥三分毒,”溫朝身上沒力氣,就著他的手低頭喝了點水潤嗓,聲音清潤了些,“人的免疫系統會起作用的。”

“……毒死得了。”虞硯嘴上恨恨,手上摸過藥按著醫生的囑咐取對應量餵溫朝,“吃吧,真出了問題我給你殉葬。”

“那還是我的榮幸了。”溫朝悶笑一聲,低頭就著他的吃藥時舌尖不小心舐過虞硯的掌心,濕熱微癢,虞硯心尖一顫。

“抱歉。”溫朝說。

但不知道是為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意外還是因為別的。

虞硯深呼吸一口氣,終於還是應了,“嗯。”

作者有話說:

這周更新是周4567+下周二晚上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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