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他拿著蓋章的小紅本,看著紅底證件照裏兩個人穿著白襯衫並肩的笑容,總覺得不真實,像是一場詭譎的夢。

溫朝舉止從容淡定得仿佛只是出來逛街散心,看不出他有多餘的情緒浮動。上車後他讓洛瑄給自己手裏的這份結婚證內外拍了一張照片,拍完照,下一秒便隨手把自己的那張結婚證遞給洛瑄收著,“下次我去醫院之前,記得提醒我帶上,或者把照片提前發給我,我帶給老爺子看,他說要親眼看過了才能心安。”

虞硯看楞了,沒來得及不滿溫朝這麽隨意,就見洛瑄微笑著點頭應好,緊接著轉向自己:“一會兒要去試禮服、看場地,恐怕今天下午的時間都得在外面奔走,防止不慎遺失,虞先生這本結婚證也暫時交由我保管吧?”

虞硯回過神,連忙把自己手裏緊緊攥著的那本遞給了洛瑄,洛瑄細致地將兩人的證件連同資料一同放進隨身攜帶的文件袋中。

“教務處的老師和我說過了,”溫朝手臂放松地搭在車窗邊,手指漫不經心地點了幾下,“你們院沒有同學會把戶口遷去本校,而且學校那邊統一辦理的時間已經過了,為你一個人破例不是不行,但我估計你不會想這麽大費周折。所以——還是把戶口先遷到我這,順帶把小淮的一起了,你說呢?”

溫朝肯主動幫他這個忙虞硯求之不得,但現在的問題在於,虞淮的監護權還在虞仁慶手裏,虞仁慶作為戶主自然不可能放過榨幹虞硯這棵搖錢樹的機會,如果不滿足他獅子大開口的要求,就算把虞硯的戶口遷出來了,他也不會同意出面給虞淮辦理相關手續。

虞硯沈默片刻,交疊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絞了絞,他有些難以啟齒地低了低頭:“這當然很好,可是……”

他說不出口自己和虞仁慶的事,溫朝也不是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耐心地等他片刻後了然道:“如果你需要,我這邊可以讓人去處理。”

洛瑄也適時出聲:“有需要的話,虞先生可以隨時和我聯系,團隊會替您找尋到最適合的律師來幫助您,您不用擔心其他問題,我的聯系方式您也是知道的。”

溫朝有專業的法務團隊為他打理大大小小的事務,比虞硯自己兩眼抓瞎焦頭爛額去處理要效率高得多,虞硯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可是這樣一來,他又欠了溫朝一次人情,這比單純還錢要難得多,他也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麽價值能與之對等地回報給溫朝。

“沒考慮好的話,晚上回去再說。”溫朝看出他的糾結,瞄了眼時間,往窗外看了看,“下午得先把禮服定好,訂婚禮取消了,直接舉行婚禮,小洛請柬還沒發出去的,剛好來得及改。”

他轉回臉,視線不經意地落到虞硯的手上,頓了頓,問:“你戒指呢?”

“啊,我怕弄丟,收起來了。”虞硯如實回答,被他突然問到,不免有些緊張,“是需要戴戒指做什麽嗎?”

“倒也沒什麽大影響。”溫朝語氣平靜,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自己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在宅子那邊的家裏是嗎?是的話現在先過去取,時間還來得及。”

“不是,”虞硯意識到似乎這個事並不像溫朝嘴上說的那麽無關緊要,他默默坐直了身體,手揣進外套兜中,連忙摸出戒指盒,和溫朝解釋,“我帶在身上的。”

“哦,那很好,現在先戴上吧,晚上回去就可以取。”溫朝瞥他一眼,“下午只去兩個地方,不會有你的同學看見。”

“……我收起來不是因為這個。”虞硯小聲解釋,不過溫朝已經偏開頭看向窗外,沒有要接著聽的打算了。隱隱約約,虞硯察覺到,溫朝似乎有些不高興。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戴訂婚戒指嗎?

虞硯有點懵。

或許是溫朝提前有通知,兩人到工作室的時候只有主設計師和幾個助理在,溫朝和設計師有交情,見面後被請去會客廳喝茶,虞硯則被助理請去看版式。

虞硯看得眼花繚亂,但又不好推卻助理們的熱情推薦和介紹,和設計師結束交談從會客室出來的溫朝算是暫時將他從中拯救出來。

“虞先生有喜歡的款式嗎?”設計師笑吟吟地看向他,“剛剛讓Selina給你看的都是還沒對外公開的設計。”

虞硯禮貌地朝她笑笑,回憶了幾秒,從助理手中接過冊子,翻到其中一款遞向設計師,不確定地表達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設計師看了一眼,笑道:“看來果然和朝說的一樣,你是個單純可愛的人,眼光也很不錯。”

“Chloe,你別逗他了,他還是個學生,很多東西都不懂,”溫朝低眉笑了下,借著設計師的手粗略看了眼冊子,“既然他喜歡這一套,那就備著,作敬酒服用,婚禮用我指定的那套。”

他一錘定音得太不容置辯,虞硯楞了下,沒想起來要反駁。

Chloe聳了聳肩,對虞硯露出個同情的表情,玩笑道:“我還以為朝找了一位和前任截然不同性格的愛人是徹底轉變,沒想到還是這樣強勢,小虞先生辛苦了。”

捕捉到話中的某個字眼,虞硯耳尖一動,眼神不自然地飄向溫朝,卻發現他沒聽到一般,只是請Chloe的助理去取他定的那一套禮服出來給虞硯試。

相比虞硯自己挑的,這一套無論從設計還是裝飾上而言,都華麗許多,虞硯不太喜歡,可他對上溫朝的視線時,還是咽下了自己的意見——既然溫朝都選定了,他也沒什麽拒絕的餘地,不論怎麽說,溫朝的審美都一直很在線,哪怕不是他喜歡的風格也確實很好看。

兩人的禮服都是由Chloe親自設計裁制,先選中樣式試穿看效果,再量身定制。溫朝行動不便,試穿時叫了虞硯進衣帽間幫忙。

原本算得上寬敞的試衣間容納兩個男人後顯得逼仄許多,一呼一吸間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落在自己頸側的溫度。

虞硯蹲下身,替溫朝整理袖口,忍了又忍,眼睛盯著溫朝的手腕,嘴上盡量顯得不刻意地問:“剛剛設計師說……你有前任?”

溫朝沒立即回答,垂眼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似乎是在判斷虞硯的意圖,又過了會兒才渾不在意地開口:“如果有過一夜露水情緣的也算前任,那有一些,怎麽了?”

這答案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虞硯噎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心情,他明明想問的不是這個,但卻找不到合適的話問出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沈默半晌,虞硯忽然覺得自己這些躑躅猶豫的情緒極其沒有意義——哪怕他努力地還錢、試圖讓溫朝平等地看他,可實際上,他在溫朝眼裏和以前那些招之即來、揮之則去的小情人又有什麽區別?

溫朝嘴上是波瀾不驚地答應了他的要求,但到底有沒有真的把他當一回事,不是自己和他頂幾回嘴、據理力爭就能輕易改變的。

早知道就不問了——虞硯心裏越想越不舒服,偏開臉沒有再看溫朝,臉上的表情有些冷,幫著溫朝換完衣服一秒也不耽擱地推門出去。

溫朝理了理衣領,擡眼望向他的背影,眼裏的笑意漸漸淡去,凝思片刻,緩緩推著輪椅出去。

Chloe格外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從試衣間出來後就變得微妙的氛圍,打量片刻後半開玩笑地吹了聲口哨,眼神詢問地看向溫朝:“怎麽回事?難道我的設計現在變得這麽糟糕了?讓兩位的臉色都和吃了蒼蠅一樣。有這麽難看嗎?”

她做出一個困擾的表情,佯作疑惑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助理,助理一頭霧水,聽不出她的話外音,連忙搖頭。

“要是連站在業界頂尖的Chloe女士的設計都變糟糕了,那就沒有誰的設計能看了。”溫朝瞟了眼刻意站得離自己快一米遠的虞硯,笑著和Chloe打趣,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工作室還有自己的事要做,Chloe是提前推了別的事、特意留給溫朝的時間,溫朝無意多打擾,挑定禮服沒有多留,和Chloe又聊了幾句別的,打算先離開。

自己心裏再怎麽不舒服那也是自己的事,虞硯已經不知不覺地養成了在外人面前陪溫朝演戲的職業道德,哪怕心裏還嘀咕不爽,但也沒有讓溫朝主動叫他,默默地走到溫朝身後,兩只手扶上輪椅,在溫朝和Chloe告別時順著溫朝的話頭禮貌地朝Chloe一頷首,推著溫朝離開。

溫朝雖說是要看婚宴的場地,但洛瑄已經提前訂好了,是之前原本說好的訂婚宴的場地,只等溫朝得空去現場確認流程和賓客名單,虞硯深知道溫朝帶自己過去也不是為了要聽取意見,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當然了,我也沒有把婚禮這件事當真。虞硯心裏懨懨地想著。

“小虞同學,”溫朝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支著下巴轉臉看向坐得遠遠的虞硯,懶洋洋地問他,“你到底在生什麽氣?”

下意識想掩藏的情緒被一針見血地挑明,虞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心裏一驚,局促地擡眼想看向車內的後視鏡,卻發現司機不知什麽時候默默地升起了前後排的擋板,司機聽不到他們交談的內容。

虞硯自己都捋不清楚自己在不舒服些什麽,更不想讓溫朝知道自己的糾結,別過臉不看溫朝,嘴上冷硬地否認:“……我沒有。”

溫朝原本只是註意到他忽然的情緒變化有些不解,現在看虞硯的反應,反而來了興趣,活動了下脖子,眼裏含笑地看著虞硯:“小虞同學,雖然你的表情管理還不錯,但情緒管理似乎不太優秀——讓我想想,是沒用你喜歡的那套禮服,所以你不高興了?還是聽到我有過情人你很介意?”

虞硯心裏一慌,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仍舊維持著看窗外的動作,眼神卻飄忽不定,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語氣以讓自己的辯駁聽起來合理正當:“你有沒有情人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們是簽了協議的結婚,又不是真的,我為什麽要介意你有沒有情人?我對你又沒那個意思!”

溫朝耐心地等他說完,不緊不慢地笑著問他:“哦,我沒覺得你對我有意思——還以為你是覺得我風流韻事多,嫌我不幹凈呢。怎麽?你不是因為這個不高興的嗎?”

突然察覺到自己抓錯了重點,虞硯眼睫毛快速地扇動幾下,聲音低了下去,悶悶地嘟囔:“跟我沒關系,我沒這麽覺得。”

“覺得什麽?”溫朝忍著笑意,追問的語氣聽起來格外好脾氣。

“……”虞硯抿了抿唇,聲如蚊吶,“……沒覺得不幹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