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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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虞硯被“結婚”這個重磅炸彈驚得驚慌失措,逃也似地躲回了客房開始自我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但始作俑者還沒有自知之明,晚餐時還專門叫人來問他為什麽不去樓下吃飯。

“和溫總說,我不餓,讓他不用擔心我。”虞硯禮貌地婉拒了阿姨要把餐點送上來的提議,向她道了謝。

從周六到周日,虞硯都有意躲在自己住的客房沒有出去,周日下午忙不疊地躲回了碧瀾郡——他周一有課,溫朝也默許他周日晚上回去。

似乎這幾天溫朝很忙,並沒有註意到他,虞硯忐忑不安之餘有一點沒來由的期待,但他這三天沒有收到來自溫朝的任何一點信息。明明是他自己想要躲避的,但現在逃避成功了,他又反而感到失落,虞硯也覺得自己有些反覆無常。

那句叫虞硯寢食難安、聽起來像是溫朝一時興起的“周二結婚”,終於還是在周一下午落實了。

四點四十五,虞硯拿著課本從教室出來,左腳剛邁出教學樓,就收到了洛瑄給他發的消息。

[溫總派了司機過來接您回去,五點就在校外停車場等著,您別忘啦。]

他還沒完全做好面對溫朝的心理準備,滿心猶豫不決地磨蹭著離校來到停車場,找到那輛他已經眼熟的車,屏住一口氣拉開車門卻發現車裏沒別人,松了口氣的同時,胸口裏又好像遺失了點什麽,感覺空落落的。

司機說,溫朝要在公司加班,晚餐不回來吃。飯桌上溫純習慣性地和虞硯分享自己在學校發生的一些趣事或苦惱的事,虞硯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但沒能保持平靜太久。

深夜的天幕只剩下零落幾粒星子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初秋的涼風在窗外踱步,漫不經心地從未鎖的窗縫中漏入幾縷寒意。

許是今天在學校的課程還不算滿,又或者是因為明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接觸到結婚這個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概念,總之,虞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宿都還是無法順利入睡,他無法控制自己腦子裏那些抓不住的雜亂思緒,更無法克制這些雜亂的思緒裏,有相當一部分都摻雜著溫朝的影子。

可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人的一顰一笑就越是在腦子裏揮之不去。虞硯越躺越煩躁,索性掀開被子下床,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陽臺邊,推開窗戶準備讓冷風把自己腦子裏那些不該有的東西都吹散。

夜裏的庭院亮著星星點點的小夜燈,僅作照明用,並不晃眼,暖黃色的光暈恬謐地淌入矮灌木中,從花葉玉簪的葉間覆又透出些來,無形之中安撫了紛繁不安的心緒。

虞硯長出一口氣,腦子被夜風一吹,心裏安寧了許多。

他傾身探出窗外,正要拉回窗扇關上,餘光卻瞥見旁邊房間的露臺上似乎還亮著微弱的光。虞硯定了定神,仔細看過去,竟然瞧見溫朝正背對著自己在露臺上望著遠處,似乎是在發呆,又或者是在深深思慮著什麽,他看不清,只覺得溫朝的身形在獵獵的晚風中顯得格外孤寂單薄。

難道他會因為兩個人都明知道只是逢場作戲的結婚而緊張失眠嗎?

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虞硯本來想放輕動靜回去接著嘗試入睡,可他望著溫朝,按在窗扇上的手指緊了緊,終於還是松開了,他暗暗提了一口氣,沈聲開了口:“溫朝。”

他好不容易在溫朝面前勉強取得平等地位後偶爾也會直呼對方大名,但那都是某些特別情況裏,溫朝身上的氣場總是讓人會下意識稱呼他為溫總,即便是在某些場合需要演情投意合的夫夫也是需要叫一聲溫先生的,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們之間的差距堪稱天淵之別。

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和溫朝之間或許也沒有鴻溝般的隔閡,至少在這一刻,在涼風中獨自浸沒在夜色中的溫朝讓他覺得兩人之間其實很近。

溫朝沒有立馬轉頭過來,只是小幅度地偏了偏腦袋,像是以為自己是幻聽,又或者陷入沈思太深,沒能立馬抽離出來,又過了幾秒鐘,他才慢吞吞地轉動著輪椅轉向虞硯。

月光晦暗,溫朝只能依稀看見虞硯的身形,看不真切他此時的面容,但溫朝能想象得出來對方現在應當是怎樣撐著窗沿朝自己探出半邊身子的模樣。

他忍不住笑了下,語氣平和地問虞硯:“這麽晚了,還不睡覺是在賞月嗎?”

虞硯仰頭看了看被濃雲擋了大半的月亮,他收回視線望向溫朝,不答反問:“那你呢?”

“我只是不想睡,”溫朝彎了彎眼,“沒有別的原因。”

虞硯撇了撇嘴角,小聲嘀咕,“就一點都不緊張不在意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過分寂靜的夜晚便格外清晰,溫朝聽見了,眉稍微挑,語氣輕松,似乎還帶著一點寬慰他的意思:“畢竟是你第一次結婚,緊張是正常的,睡不著也沒關系,明天去拍結婚照之前會有化妝師替你遮黑眼圈。”

說得好像你不是第一次結婚似的。虞硯心裏不滿地腹誹,但沒說出口,只輕輕地哼了一聲以表達自己的不快。

難得安分乖巧了幾天的小未婚夫三言兩語間仿佛又回到了剛搬進來時處處與自己不對付、敢怒不敢言的狀態,溫朝覺得好笑,方才還有些沈重的心情輕快了些許,他倒也不計較虞硯的態度。

“既然你也睡不著、也不急著躲我,就沒什麽想問我、或者想向我提出的要求嗎?”溫朝擡起手支著額角,放松下脊靠在輪椅裏,尾音比平日裏拖得長些,顯出漫不經心的慵懶來,“興許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能答應你。”

溫朝擰了擰脖子活動關節,任由淺淡的星光混雜著暖色的夜燈燈光灑在他的鬢角,細細地勾勒出清俊漂亮的五官輪廓來,攏上一層朦朧的紗,落在虞硯眼裏,是不同於平日任何一個時候都要讓他目不轉睛的模樣。

“晚宴那天……”虞硯趕緊凝了凝神,在理智回籠前懸崖勒馬地換了個問題:“……你一直都喜歡男人嗎?”

——他原本是想問,晚宴那天,我被騙著誤喝了加料的酒,你明明可以把我丟在房間裏走掉,為什麽還是留了下來?

清風微拂,在枝葉間漾開窸窸窣窣的聲響,襯得溫朝徐徐回答的聲音格外溫潤柔和,“是。問這個做什麽,怕我對你做什麽?還是你想說,你其實不喜歡男人,需要我在協議裏加一條私下不要有肢體接觸?”

“我沒這個意思。”虞硯被他打斷了思路,慌忙否認,只慶幸夜色深沈,溫朝不會看見自己升起熱度的臉,口不擇言地否認,“我以前沒喜歡過誰,但我肯定不喜歡你。”

“算了,”溫朝笑著嘆息一聲,“既然不是要改協議,也沒有要和我提的要求,那我能請你給我唱首歌聽嗎?有點好奇這些日子你都在學校裏學了些什麽。”

——聽到自己說不喜歡也沒有別的反應嗎?

虞硯心口發悶,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在氣溫朝,但他不想讓溫朝知道自己都不願意去深想的糾結,隨口哼了幾支他以前哄虞淮睡覺時候唱的歌,他心裏兜著事,沒註意時間,只覺得嗓子發幹的時候才察覺,溫朝好像已經靠在輪椅裏睡過去了。

他停下了輕哼的歌聲,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借著微弱燈光註視著溫朝,不自覺地出了神。

恬睡中的溫朝蹙著眉,寒風侵肌,不知道他是因為睡夢中感覺到涼意不適,還是因為別的。

要是自己不管,溫朝可能得在露臺吹一晚上冷風。

虞硯躊躇幾秒,還是關上窗,輕手輕腳地推開自己的房間門向右轉了幾步走到溫朝臥室門前,小心地試探著按下主臥門把手,發現門鎖了。於是他只好原路折返,嘗試從陽臺翻過去,所幸溫朝臥室的露臺和他的陽臺離得不遠,虞硯有驚無險地翻越過去。

放輕動作在輪椅旁彎下身準備將溫朝抱回臥室,虞硯將溫朝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擡眼時能比方才更清晰地看見溫朝沈睡中的面容。

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安靜又認真地看過溫朝,也沒有心思真正想要去了解過這個讓他第一次見面就忌憚警惕的男人。可待在溫朝身邊的時間越久,他就越容易不知不覺地卸下心防,越是忍不住去猜測、去探尋藏匿在溫朝身上的故事。

直覺告訴他應該遠離溫朝,他明知道溫朝在外人面前的一切親昵都是假象,也一遍遍地在心裏警告自己要謹慎小心,不應該被輕易迷惑,可每一次在他剛剛築好新的心墻時,溫朝的溫柔與特別的親近,都會將那些堅硬的東西化作繞指柔。

他俯身抱起溫朝,卻不敢多耽擱一秒鐘,快步走回屋內,將溫朝放回了床上——他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實在太響,會吵醒溫朝。

直起身時,溫朝似乎被他弄醒了,含混地發出一聲氣音,手指無意識地按在了虞硯的手腕上。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垂在溫朝顏色淺淡的唇上,幹燥柔軟的觸感仿佛仍留存在自己的嘴角,虞硯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在深沈的夜色中滾落到溫朝微涼的指尖。

作者有話說:

哼哼,誰心動但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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