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虞硯眼中明晃晃地閃過一絲慌亂,像游蕩已久忽然被人溫柔拍拍頭、蹭蹭臉而呆楞的小狗,僵住了身體不知道該如何做出回應。

溫朝沒有開口催促,也沒有重覆第二遍,只是懶洋洋地坐直了身體,好像剛才的話只是虞硯的錯覺。

幾近凝滯的呼吸讓時間漫長得好似過了一個世紀,但實際上只過了虞硯獨自一人天人交戰的半分鐘。

沈默片刻後,虞硯迎著席上眾人若有若無的打探視線,擡手拿過溫朝面前的紅酒,舉到自己唇邊淺酌一口,緊接著地放到了自己桌前,和溫朝對視著不太自然地揚了揚嘴角,聲音不大,不過足夠旁邊的人聽見:

“我不太喜歡這個味道,你身體不好,不適合喝酒,也別喝了。”

那語氣柔和得仿佛兩人真是一對相處許久的愛侶,上道得讓溫朝禁不住挑了挑眉稍,眸子裏染上幾分鼓勵與讚許。

然而仔細一瞧,虞硯兩腮微鼓,顯然是憋屈得忍著一口悶氣,只有熟悉他的溫朝能知道這代表著他現在的心情有多覆雜煩悶。

強扭的瓜不一定甜,但強扭的過程卻讓溫總收獲了好心情。

溫朝看著他這副硬著頭皮演戲的模樣,心裏感到好笑,又覺出趣味橫生的鮮活可愛,他動了動唇,笑容顯得格外溺寵:“好,都聽你的。”

虞硯捏在紅酒杯上的手微微一抖,霎時紅了半邊耳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兩人一唱一和的演技太過天衣無縫,以至於眾人神色各異地收回窺探目光、沒有任何人對此生出疑竇。

溫朝的視線不經意地從桌上掃過,蜻蜓點水般在溫立身上難以覺察地停留一秒,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掩住眸中譏諷。

一頓飯吃得味如嚼蠟,虞硯忍耐著被各式各樣的眼神打量的不適,安靜地坐在溫朝身邊,聽他和桌上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說些虛與委蛇的場面話。即便是他不懂這些人話裏話外謎語的暗示,也知道這些人恐怕是心懷鬼胎地恭維溫朝,心裏指不定是怎樣唾棄,一旦溫朝稍有懈怠、不慎露出軟肋,就會被瞬間從高位上拽落。

偏偏溫朝還得配合著演出一場無知後輩感激親友長輩關照的合家歡戲碼來,簡直虛假得令人作嘔。

他心裏知道溫朝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虞硯不知不覺地重新擡起頭,悄悄瞄著溫朝挑剔不出一絲缺點的優越側臉,還是覺得他看起來比這場宴席裏的其他人都順眼多了。

除了刻意表現兩人恩愛感情時,虞硯給溫朝盛的一份奶油蘑菇湯他喝了,其餘時間溫朝都沒再吃任何東西。虞硯雖然也被這樣的氛圍弄得沒胃口,但架不住溫朝席間總是時不時夾幾筷子菜“投餵”他,好不容易到了餐飲結束、服務員撤走菜品時他甚至覺得有點撐。

“小朝,”溫立示意侍者將餐後水果先送去溫朝手邊,他坐在溫朝對面的位置,說話間眼神卻是帶睄著虞硯的,“小闌也很掛念你,但他總是顧及著你忙,不想打擾你。要不是……”

他話音微頓,煞有介事地嘆息一聲後接著道:“看著你倆現在這樣生分,我也不忍心。你要是不嫌棄叔叔自作主張,叔叔讓他給你打個電話。”

兩個人打啞謎似的對話聽得虞硯一頭霧水,猝不及防和溫立對視上,緊接著便聽到對方看似真誠禮貌的問話:“就是不知道小虞先生會不會介意。”

溫朝微笑著接過話茬:“他不會的,立叔的好意我清楚。”

“那就?”溫立詢問地看著溫朝。

溫朝笑容未變,極輕地一頷首。

他擡手隔著薄薄一層果皮撚起那瓣橙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掌心向上、虛虛托在橙子下方遞到虞硯唇邊,擡眼十分溫柔地看著虞硯:“這個解膩,他們自己的果林裏現摘的,比較新鮮。”

虞硯頭皮一麻,下意識想說他又不是沒手,不需要人餵,可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忽然響得打散了他的推拒,難以忽視地奪走了他的註意力,他甚至感覺到滾熱的血液在往臉上湧去。

睫毛快速地眨動幾下,虞硯遲疑地低了低頭、就著溫朝的手將那瓣橙子咬在嘴裏。

下唇似乎碰到一點濕潤的溫熱,虞硯當即反應過來這是溫朝的指尖,心臟的鼓動聲重得他幾乎快要屏住自己的呼吸、生怕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溫立在旁默不作聲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會意地笑起來,轉身離開前眼神往虞硯身上飄忽一瞬,虞硯正心亂如麻、連眼神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不經意對上他的視線,卻從中隱隱讀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同情意味來。

他正有些納悶,未來得及往深處細想的思緒就被身後響起的聲音打斷。

“溫總。”帶著恭維意味的話剛響起便戛然而止,溫朝不慌不忙地分了一絲註意力過去,短暫的思索後認出來這應該是某位叔叔的新任妻子。

他看起來並不打算搭理,斂回視線,從另外的碟子裏餵了只糕點到虞硯唇邊,仿佛從身到心都只對眼前這一個人一心一意,無暇顧及其他。

虞硯連忙捉住他的手腕,從他手裏接過糕點一口囫圇吞了,險些被噎住,又生怕溫朝接著起什麽幺蛾子,望向溫朝的雙眼裏滿是窘迫羞慚的求饒意味。

溫朝看著他,故作不知地挑了挑眉,慢吞吞說:“看你,吃這麽急,要是嗆著,心疼的還是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抽回手作勢要叫服務員拿杯果汁過來,虞硯嚇得趕緊按下了他的胳膊,咬牙切齒地用氣聲喊他:“……溫總!”

溫朝沒忍住,終於低低笑出聲來,虞硯反應過來他是在逗自己,熱意從臉頰一路竄到了脖子上。

他耳根發燙地坐直了身體,明明該覺得溫朝這樣的逗弄很煩人,可他現在卻又討厭不起溫朝來,這實在是一種太不妙的體驗。想起旁邊還有人看著,虞硯轉頭望過去,想了想,還是對這位被晾在一旁的年輕夫人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算打招呼。

年輕夫人維持著得體的笑容,給自己拾了個臺階下:“看來溫總和虞先生感情不錯,原本是想著溫總和他叔叔們有更重要的事去談,虞先生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會不適應,過來問問看是不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她話音未落,虞硯立馬想到來時,溫朝和他說的“要和各董事的太太們打打交道”的話,心下立馬悄悄懸起一口氣。

不過或許是男女有別,真到了各位美艷太太們笑容甜美地三三兩兩挽著手臂心照不宣地要開始社交的時候,溫朝卻沒有要虞硯作為自己的“未婚妻”讓他加入她們社交的意思了。

“謝謝,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又怕他無聊,”溫朝將手裏剩下的糕點放回托盤,微微傾身將虞硯唇角的糕點屑用指腹蹭掉,“所以有什麽要談的今天就交給小洛,她會替我處理得很好,再坐會兒我們就回去,不勞齊女士掛心了。”

話雖是回答對方,目光卻始終是落在虞硯臉上的。

那雙深不可測的墨色眼睛如今在光下卻像是一汪暖泉褪去了平日裏看不出情緒時讓人感到膽寒的冷意,似一潭被溫柔之水浸潤的水,叫人心甘情願溺死在其中。

明知道溫朝是在對所有人演戲,自己也只是坐在這裏陪著一起演戲,但虞硯還是恍惚了片刻,沒有對溫朝的親昵觸碰感到抵觸,直到溫朝聽到燕游的聲音轉頭時他才堪堪拽回自己的理智,卻仍有種在雲端霧裏的迷朦感。

年輕夫人走後應該是和太太們提醒了什麽,沒有第二位太太再找過來主動和虞硯示好,不過來了不少和溫朝同輩的旁系兄弟,簇擁起哄著要請溫朝去包房唱歌喝酒,美其名曰年輕一輩的聚會。

這一幫紈絝子弟,平日裏明裏暗裏瞧不上溫朝這麽個雙腿殘廢的癱子,不屑同他親近,溫朝剛出事住院那年,偶然也聽到過他們背後非議,但誰都沒料到就這樣一個半廢的人,幾年後憑著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坐上了如今的位置。現在他們突然變得這麽熱情,不知道是受誰在背後耳提面命地叮囑。

溫朝淡淡掃了他們一眼,似笑非笑地點頭應下,虞硯不明所以地推著溫朝一同過去。

包房裏彩燈晃眼,震破人耳膜的音浪一浪又一浪地襲來,一推開門,房間裏衣著光鮮靚麗的男女笑容熱情地迎上來,在虞硯看來和披著華麗皮囊的洪水猛獸無異。

溫朝看也沒看,側臉朝虞硯的方向偏了偏,“抱我過去。”

虞硯遲緩地眨了下眼,對比一房間的妖魔鬼怪,他忽然覺得溫朝順眼了很多,眼觀鼻鼻觀心地彎下身將溫朝從輪椅裏抱起來,正要將溫朝在沙發角落處放下時,便感覺到溫朝的溫熱鼻息灑在他耳畔:“坐下。”

作者有話說:

周四見~終於到了我很想寫的情節之一(搓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