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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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溫朝揉著發緊發疼的額角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夕陽西斜,落日餘暉染紅了窗框中的半邊天穹。他眼神空洞地盯著那扇窗看了半晌,目光重新聚焦回室內,卻瞥見坐在靠窗位置安靜看書的虞硯。

虞硯人高腿長,坐在更趨向於裝飾性質的小椅子上顯得憋屈,但他明顯很能適應周遭環境或好或壞的變化,甚至說得上是逆來順受,以至於他哪怕嘴上再怎麽不饒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真的做出反擊的舉動。

溫朝看不清楚他手中的書是什麽,但他一言不發地盯著虞硯兩分鐘的時間,虞硯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註視,可見的的確確是沈浸在知識海洋裏了。

“你醒了?”虞硯不經意地擡頭,撞進他的目光中,險些嚇了一跳,隨即將手中的書反扣在窗臺上。那樣專註的視線讓虞硯很快不自然地感到臉頰發起燙,他刻意地沒看溫朝,別別扭扭裝作不在意地開口和他說話,“我們晚飯都吃過了,程阿姨給你留了一份,你要吃就給你端上來……嗯,溫小姐那邊也只是和她說你有公司的事要處理所以沒時間吃飯,別的她不知道。”

他一口氣說完自己認為溫朝會重點在意的內容,等了片刻,等來了溫朝安靜凝視他的沈默,有點尷尬,又清了清嗓子,聲音更小了,像在喃喃自語:“哦,私人醫生也沒給你叫,我沒看見什麽東西,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記得,不過有點常識就該知道傷口不能沾水……現在天熱也不適合包紮……”

唱獨角戲似的嘟囔了半天,虞硯越來越後悔自己多此一舉,心頭忐忑的情緒逐漸轉為懊惱之際,他忽然聽到一聲沒忍住的輕笑,使得他越來越窘迫的碎碎念戛然而止,他下意識擡臉朝聲源處看了過去,猝不及防地溺進溫朝眉目柔和的滿眼笑意中,這叫他腦中陡然一片空白。

窗外的飛鳥啼鳴活潑婉轉,獨獨襯出室內空氣緩緩流淌的靜謐。

“是有些餓了,”溫朝終於開了口,目光始終落在虞硯臉上,那樣認真又專註的眼神乍一看專情極了,好像他的眼中、心上只一心一意放著面前這一個人,讓人恍惚間誤以為自己是被他深愛著,連語氣都溫柔得叫虞硯耳根發麻,“替我帶一份粥上來吧?”

“哦、哦……好。”虞硯楞了下才回過神,懊惱自己的失態,慌不擇路地轉身往外走,一扭頭“嘭”地撞上書櫃,捂著額頭逃跑似的匆忙步伐更淩亂了,恰似他此刻密密疊疊快要從紊亂呼吸中蹦出來的心跳。

溫朝掀開被子,發現身上的衣服是換過的,就連腿上被碎玻璃劃破的傷口都細致處理過上好了藥,猙獰的創口暴露在空氣中,卻只能傳來絲絲縷縷的、微不足道的疼痛,但僅是這一點就足夠溫朝感到驚喜快慰了。

他正要像從前無數次的嘗試一樣試著用力讓腿擡動哪怕毫厘的距離,但他剛屏氣凝神,就被虞硯大驚失色的一聲“溫朝!”給打斷,頓時洩了力。

虞硯瞪大了眼,飛快地將餐盤放在桌上,一臉警備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床邊,蹲下身查看溫朝腿上的傷口。

溫朝一頭霧水地低頭,怔了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虞硯是怕自己像在地下室裏那樣再次親手把傷口扒拉開。

恍然之餘,心頭又感到幾分好笑,溫朝忍俊不禁,壓下唇角揚起的弧度,語氣微沈地問他:“你叫我什麽?”

虞硯動作一僵,眼睛端詳著他腿上的傷口,發現沒有再次裂開後心裏松了口氣,聽到他問話的同時有點心虛,但又有點氣不打一處來,話不過腦子地沒好氣回懟:“叫你名字怎麽了?叫不得啊?我現在又不是你白紙黑字簽協議的未婚夫了?”

溫朝沒料到他消退下去沒幾天的氣焰在此刻忽然又回來了,啞然失笑,竟然從虞硯色厲內荏的側臉中瞧出一絲可愛來,禁不住順著他的話音逗他:“叫得,你就這麽叫吧。周五跟我出去最好也能保持這個狀態,不過可以在外人面前稍微給我點面子就好了。”

“咳。”比嘴遲半秒的腦子終於追了上來,虞硯眼神飄忽,掩飾地站起身往桌邊走,“我剛剛胡說的,可不敢冒犯溫總。”

“哦,現在又不叫我的名字了?”他越是一副逃避的模樣,就越勾起溫朝想逗弄的興致,目光緊隨著他走遠。

“……”虞硯不想和他繼續這個讓自己單方面窘迫的話題,閉口堅決不再和他搭話,把粥碗塞他手裏。

從小到大的習慣很難改變,溫朝如今還有著嬌慣的潔癖,如果可以,他甚至不願意任何食物進入自己房間,於是頭也不擡地伸手把粥碗推了回去。

“去桌上。”

虞硯心知自己白跑這一趟,咋了咋舌,不過這算是他自作主張了,於是沒說什麽,任勞任怨地把東西又端回桌上,折返回床邊抱起溫朝坐到桌邊,等溫朝慢條斯理吃完飯再帶下樓。

他原本是不打算再回溫朝房間的,正要回自己臥室,恰好碰到出來找阿姨要甜點的溫純。

“哥哥吃晚飯了嗎?”溫純停下腳步,關切地朝虞硯拋出一連串的問題,“他還在忙公司的事嗎?可是他今天明明是去地下室的方向,是不是又……”

虞硯聽到“地下室”三個字就腦袋嗡嗡直響,眼前迅速浮起溫朝下午那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畫面,條件反射地往旁邊站了一步攔住溫純要去溫朝房間的路,努力讓自己不露痕跡地替溫朝隱瞞:“沒,他沒事,下午臨時有個會議而已,他現在還在開會,我給他送過飯了,餓不著。我現在……我現在也正要回他房間去呢,有我在他不會出事,你別想太多。”

“哦,好。”在溫純的記憶裏,虞硯似乎沒有主動往溫朝的臥室跑過,此刻顯得殷勤得有點過分了,但轉念一想,他和自己哥哥都要結婚了,似乎也沒什麽說不通的。她按下心裏的疑惑,乖乖點點頭,放心地蹦蹦跳跳下樓去保姆房找程阿姨去了。

虞硯站在樓梯上望著她的背影糾結了半天,一直到回自己臥室洗完澡在房間中央站了十分鐘,最終嘆息著認命地回了溫朝房間——萬一他晚上不盯著,溫朝自己冷不丁地發瘋把傷口撕裂,溫純發現了又要怪誰?

只能怪他欠溫朝的債沒還了。

他敲門進去時,溫朝露出明顯的詫異神色,沒等他解釋,溫朝就收回視線接著看平板上的資料,大概是默許他留在自己房間的意思。虞硯心裏這麽揣度著,盡可能放低自己存在感,在窗邊尋了個角落坐著看書。

時間在各自專註的目光外悄然淌走,溫朝若有所感地去看墻上的鐘表,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的目光落到趴在窗臺上睡著的虞硯身上,漾起一絲不解,但一呼一吸之間,胸腔裏平穩跳動的節奏卻亂了一拍。

僅靠自己顯然無法下床去叫醒虞硯,溫朝無奈,只好提高音量叫人:“虞硯。”

虞硯覺輕,他喊了兩聲名字就醒了,意識還沒從惺忪睡意中脫離,懵然地望向他。

“你留這做什麽?”溫朝的語氣柔和下來。

虞硯迷茫地盯著溫朝的臉看了幾秒才理解他的問話,沒有經過思考地開口回答:“你那傷口有藥,現在還是夏天,捂著發炎,不蓋被子吹著空調又對腿不好。”

言下之意是自己會守一晚上時不時起來檢查溫朝的傷口防止惡化。

溫朝先是一頓,隨即想笑說難道你以為我以前受傷的時候都是自己隨意應付過來的嗎?

話到了嘴邊,他心念一動,又咽回去了,沒和虞硯說自己床頭有搖鈴,會有人隨時聽到他的需求從耳房過來。

“我沒有要求你做這些,你可以不管。”溫朝看著他。

虞硯此時完全清醒了,聽到他的話沈默了幾分鐘,不自然地別開視線:“……還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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