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他的話雖是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溫朝解開領扣的手指一頓,擡眼看向虞硯,過去焦頭爛額的半個多月裏,他自動忽略了自己領回這麽一個人,不過他並沒有忘記自己費一番周折將虞硯帶回來的初衷。

細細回憶這半個月周筌和他匯報的事項裏,虞硯似乎還算安分,就連小純對他的態度都有所轉變,足以見得他沒有看走眼。

不過印象裏,這小未婚夫還挺討厭他的,要不是欠他錢不得不按協議待在他身邊還債,恨不能離他遠遠的才好,現在不走又是為什麽?

溫朝若有所思地斂回垂在虞硯臉上的目光,漫不經心地笑起來:“怎麽今天突然這麽關心我?”

虞硯一噎,不自然地別了別臉,視線移到他領口那一抹紅上,“是溫小姐關心你,怕你出事,你掛了電話,她等你等到現在。”

提及溫純,溫朝臉上的笑意實了些,旋即又輕輕嘆了一口氣,溫聲轉了話題:“外面玻璃櫃裏有一只藥箱,那你幫我拿過來,再取一張浸濕的熱毛巾。”

他使喚得十分自然,語氣還算客氣,虞硯看了看他,站起身按吩咐照做了。

藥箱上有顯眼的標識,虞硯很快找到,提著藥箱回來時溫朝拉開了灰藍色的領帶,將襯衫最上方的幾顆領扣解開,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在頸側靠近大動脈的位置,有一道已經凝血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但那道傷卻看著讓人心驚。

虞硯拖過來一只椅子把藥箱放上去,本想問溫朝傷到了哪,但一思索,還是先站起來去浴室找了張幹凈的毛巾,用熱水洗過又擰幹展開拿過來。

他將毛巾遞向溫朝,還是忍不住問了句:“要我幫你嗎?”

溫朝輕輕一挑眉梢,有些意外虞硯今天竟然會善解人意到如此溫柔體貼的地步。

既然自己主動送上門,那就沒有再推回去的道理。

“行,”溫朝點了點頭,不失優雅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領帶,擡了擡下巴尖,“那你幫我上藥吧。”

養尊處優的溫總理所應當地有潔癖,也理直氣壯地指使了自己的未婚夫替自己脫掉臟了的衣褲,盡管未婚夫的臉色又逐漸地變得不大愉快。

將沾了灰的西褲褪下,虞硯眼觀鼻鼻觀心地抱著溫朝放回床上,不經意地一低頭,正好看到那雙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過分白皙的大腿上緊箍著黑色的綁帶,將大腿纏繞一圈的綁帶上分支出來的兩三條末端是卡在襯衫尾部的小夾子,有點眼熟。

虞硯回想了片刻,上一次見到這東西,是他還在黃仲元手底下做練習生的時候,同宿舍的室友會穿這個用來防止襯衫在走動中褶皺,但也只是在一些較為重要的場合時才用。

當時覺得累贅滑稽,可現在卻覺得這東西讓溫朝無形中有種讓人口幹舌燥的禁欲氣息——在他看著溫朝動作熟練地將這東西從腿上解開取下,而腿上卻因為長時間的禁錮而浮現出一圈會讓人浮想聯翩的紅痕時。

溫朝感覺到他的註視,並不在意,將取下的襯衫夾輕輕一拋,扔到茶幾上,擡頭時,線條流暢的脖頸揚起一段漂亮的弧線,示意虞硯先用熱毛巾替他清理掉傷口周圍的血汙。

虞硯回過神,忙不疊地將自己的目光從溫朝腿上撕下來,定了定神,莫名升起幾分緊張,全神貫註地給溫朝清理傷口。

出乎意料地,溫朝非但沒挑刺,還格外配合能忍疼。

沾上酒精消毒,能隱約感覺到溫朝的身體微顫了下,呼吸微微一滯,但他沒有發出絲毫類似於吃痛的輕哼,很快恢覆如常,只是垂著眼,顰蹙著眉,使他優越立體的五官透出某種由於脆弱而漂亮到極致的俊美。

他越是顯得大度不計較,越是讓虞硯心裏忐忑,清理的動作也就越輕柔,連虞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是……是刀劃的嗎?”看著傷口處上藥後淺淺泛著的淡紅,虞硯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不是。”溫朝緩緩吐出一口氣,還深陷在繁重思緒裏,搖了搖頭,不欲多言。

“那是出什麽事了嗎?”虞硯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臉上下意識流露出的擔憂。

溫朝有些意外,怔怔地看著他。

今晚的鴻門宴是他早有預料的結果,為了不打草驚蛇,除了他提前安排的人手外,其餘一個人也沒告知,就連洛瑄也不知道。他認為自己打理的天衣無縫,但沒想到會讓溫純也若有所感地焦慮起來。就連眼前這半哄半脅迫領回來的小未婚夫,竟然也乖順服帖地照顧他,著實是出乎溫朝的意料。

難道他不在的日子裏,發生了什麽讓虞硯忽然轉了性情、但自己卻不知道的事?

“還有別的地方受傷嗎?”虞硯見他沒反應,沒得到答案於是加重語氣又問了一聲。

溫朝回過神,自己感知了片刻,溫聲跟虞硯道謝,“沒了,謝謝。”

他這語氣屬實敷衍,虞硯張了張嘴不滿地想說什麽,不經意間瞥見溫朝褲腿上被洇濕了顏色的一小塊布料。他想也沒想地蹲下身用指腹輕輕蹭了下,果然染上一點紅痕。

他擡頭看向溫朝,溫朝註意到他的反應,沒說話,只是點頭默許。

撩起褲腿,能清晰地看到一條不起眼的細長血痕,順著小腿淌下的血跡已經幹涸,傷口不深,已經凝住了血。

“你……”虞硯深呼吸了下,心情有些覆雜,放輕了給傷口消毒的動作。

——溫朝的腿沒有知覺,所以連受傷都感覺不到。那些細碎的疤痕印記來源,虞硯也都能猜測到一二了。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情緒,盡管溫朝逼迫他簽協議時的模樣很讓人憎惡,但現在看來似乎又有些可憐,叫他心臟悶悶的不舒服。

“小純說,你晚上是去親戚舉辦的宴會。”笨拙的套話不經思考從嘴裏禿嚕了出來,虞硯沒敢擡頭看溫朝。

“嗯。”溫朝撩眼看他,“你不急著回去休息?”

“我……”虞硯被他問得一啞,沒來由地慌了一瞬,下意識頂嘴,“你不是洗漱不方便得要我伺候嗎。”

話一出口,虞硯就後悔了。

溫朝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不慌不忙地一頷首:“也行。”

“……”

虞硯站在窗邊,背對著溫朝等他換上睡衣,借著半扇窗戶遠遠眺望無盡的夜幕,垂在身側的指尖仿佛還在發燙,好似仍留存著剛剛幫溫朝換上睡褲時偶然碰到對方肌膚的觸感。

腦子裏胡亂的思緒一多,叫他沒來由地想起這半個月裏,周筌閑了和他聊天說過的話——大意是說溫朝不容易,好在如今能想開、決定要安定下來結婚,希望虞硯能多開解開解他家這位大少爺。

在老管家的眼裏,溫朝還是個需要旁人照顧呵護的孩子。虞硯面上沈默聽著,心裏嗤之以鼻,明明來前黃仲元才和他說過,溫朝每年都會挑個順眼的小情人養著,怎麽在最親近的人眼裏竟然還能保持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設?

不過此時再想起周筌叮囑的話,他似乎又能有一些理解了。

仔細想想,拋開威逼利誘讓他簽協議這件事,溫朝對待他其實沒有太糟糕,說好的陪著演一出戲,實際上卻也很少有這樣的時刻——溫朝連家都不回,自然也就不需要他如何假裝愛人。

虞硯按著自己平時照顧虞淮的經驗,磕磕絆絆地替溫朝簡單洗了頭,眼觀鼻鼻觀心地給他擦凈某些隱私部位外的身體肌膚,好不容易洗漱完,已經到了淩晨兩點。

剛吹幹的發絲蓬軟地垂在有了一絲氣色的頰邊,被溫軟被絮擁裹著,溫朝整個人仿佛被暖燈覆著一層柔光,虞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自然地低著頭站在溫朝床邊,“那……我回去了?”

他心裏還藏著事,難得地不想那麽早逃離溫朝的視線——譬如那一件始終沒有尋到的刺繡襯衫,又或者是溫朝替他給虞淮轉校,而他至今沒有幾乎和溫朝道的那聲謝謝。

溫朝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在他轉身離開時出聲叫住了虞硯,虞硯詢問地轉頭看向他。

“之前沒空管你,但現在要來不及了,之前落下的學習,明天繼續。”溫朝一只手作拳撐著額角,強忍著困頓的精神叮囑虞硯。

虞硯楞了幾秒,雖然不明白他所謂的“來不及”是為什麽,但也回過味來他話裏的“學習”指什麽。他不喜歡溫朝這一副對待小貓小狗的語氣和他說話,好像他只是單純圖謀利益而賣身給溫朝的某個情人之一,可他又的確和溫朝只是一紙協議的交易關系,無法反駁什麽。

一簇無名火歘地竄上心頭,虞硯沒有應聲,轉身頭也不回地摔門走了。

早上七點,天色亮了大半,婉轉清脆的鳥鳴與清風相攜著從推開的窗躍入。

虞硯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對此時的自己產生了深深的嫌棄與懷疑。

——他可能真是睡得神志不清了,沒等周筌叫他,在意識完全清醒前,腦子裏只恍恍惚惚地循著溫朝昨晚那一句“明天繼續”,主動地進了溫朝的房間。

迎上房間裏的男傭與溫朝不約而同轉頭向他投來的視線,讓虞硯恍然驚覺自己做了什麽蠢事。

“小虞先生?”男傭疑惑地看著他。

“呃,我……”餘光瞄見溫朝似笑非笑的神情,尷尬席卷全身每個細胞,虞硯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不放心我,過來看看而已,”溫朝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斂回訝異後噙笑的視線,朝男傭微一頷首,“你不用擔心,照常就行了。”

虞硯僵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站著腳不酸麽?”溫朝沒聽到別的動靜,沒往虞硯那邊看也知道他沒走,好笑地叫虞硯去自己面前的沙發上坐,虞硯猶豫一會兒,還是照做了。

溫朝身上的睡衣還是昨晚虞硯給他換的那套,看他微濕的鬢角和挽至肘部的衣袖,應該是已經被男傭服侍著洗漱過了。

虞硯不知道溫朝叫自己留在這能學著幹些什麽,心不在焉地放了一半的註意力在那名男傭身上,看他在溫朝面前單膝蹲下,動作輕柔地用掌心托著溫朝的小腿肚將他的腿放在自己膝上,手法嫻熟地按揉著纖細小腿上的各處穴位,活動肌肉,看起來很是專業。

看了半刻鐘,虞硯心下嘆服之餘又忍不住騰起一絲困惑——溫朝叫自己來看這個,不會是想讓他學著怎麽給他按摩腿吧?!

這念頭甫一冒出頭,就見溫朝擡手合指朝男傭示意地擺了擺,輕聲說:“辛苦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男傭整理了折皺的褲腳,將他的腿小心地從自己膝上挪下,起身離開了房間,走前向虞硯禮貌地點了點頭。

虞硯心裏咯噔一下,擡頭眼神躲閃和自認倒黴地看向溫朝,耳尖警惕地悄悄動了動,做好了聽到溫朝說出任何無理要求的心理準備。

溫朝不必看他都知道面前的人是怎樣防備緊張的模樣,低頭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下微皺的睡衣,擡眼迎上虞硯的視線,戲謔地朝虞硯拋去一個笑:“怎麽樣,學會了嗎?”

作者有話說:

小魚:小狗警惕.jpg(今天努力粗長了QAQ,下周四晚上回來覆更!(士下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