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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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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虞硯心下一沈,幾乎是在對上溫朝含笑目光的同時就明白了溫朝的意思。

——如果不是溫朝選中了他,虞淮不能安心待在醫院擁有良好的治療與照顧。如果不是溫朝,或許他已經被黃仲元半強迫性地送到了那晚在場的某一位金主房間裏——那才是真正意義的“金主”,是不會像溫朝這樣有耐性做足表面工夫、禮貌客氣地等他簽協議的。

在某種意義上,溫朝給了他足夠寬松的自由,但他得牢牢記住,自己和溫朝之間,至少目前,並不是平等合作的關系,他現在的問話是僭越。

溫朝這說得上“寵溺”的回答,不是縱容,是警告。

虞硯臉色微變,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溫朝笑容不變地接著說:“既然協議都簽了,再住在公司宿舍也說不過去,該早點搬過來和我住一起,你覺得什麽時候合適?”

搬進溫宅,意味著徹底落入溫朝的掌控之中了,虞硯無力抵抗這糟糕命運的降臨,但在那之前,他還是想盡可能地多爭取一段自己的時間。

“以前的那些……難道也是住進?”虞硯遲疑。

“當然不是,”溫朝花了幾秒鐘時間來思索他難以啟齒的“那些”指的是誰,也不瞞他,“他們住城南的那棟洋房,不過有點偏了,我不大愛去。能跟我回溫家的只有你,你可以認為是這是一種特有的優待。”

細碎的笑意讓溫朝的眼睛看起來像是汪著一潭深情的海,讓人極易產生一種自己是他專屬深愛的錯覺。

細長的睫羽快速地扇動兩下,虞硯倉皇避開他的註視,數十個答覆飛快地從腦中閃過,他折中了一下,半含著試探地出了聲:“一個月之後吧?”

溫朝瞇了瞇眼,曲起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叩動幾下,薄唇微微翕動:“一周。”

語氣從容,不留商量的餘地。

虞硯心中不忿,卻也清楚自己是沒有資格和溫朝討價還價的,不甘不願點了頭。

“看來我們達成了一致。”溫朝微彎著眼尾,那張帶著盈盈笑意的清俊面容漂亮得讓他看起來像自帶柔光,“我還有事,就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吧,不過之後請你要時刻記得,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未婚夫,即將成為我的伴侶。”

虞硯忍著煩悶,對溫朝點了下頭,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拉開門離開。

他一刻也不能忍受和溫朝共處同一個房間裏了!

溫朝閑閑地擡頭瞥了一眼他逃離似的背影,漫不經心地低下頭用濕巾擦拭手指。

洛瑄敲了敲門,得到溫朝應允後推開門進來,問溫朝的意思:“溫總,虞先生不願意讓司機送他,說是要自己等出租車回去,不過這裏比較偏,附近的商圈都還沒完全開發,可能會等很久,要不要……?”

“他願意等那就隨他去,實在不行他也能自己走回去。”溫朝不以為意地淡淡搖頭,將用過的濕巾按原有的折痕疊好信手放到桌邊,“走吧,先回一趟公司,下午記得提醒小周去學校接小純。”

“好的。”洛瑄上前幾步,站到輪椅後,小心地推著他出房間。

溫朝垂眼思索幾秒,微微擰起眉,輕輕搖頭否決了自己方才的安排,“還是你去接小純,順便……註意一下最近是不是有哪個情竇初開的男同學給她送了什麽東西。”

他的話說得委婉,但話裏話外都顯露著“要揪出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撩撥自家小白菜的臭小子”的意思,若是再仔細聽聽,說不準還有些磨著後槽牙的危險意味。

洛瑄聽著,忍不住抿著嘴角偷笑了下,仍然利落地接受安排:“好,我記下了。”

唇邊的笑意散去,洛瑄悄悄低頭看了一眼溫朝,心下百感交集地輕嘆一口氣。

她來到溫朝身邊工作已經四年多了。在她僅存的有關溫朝的記憶裏,第一次見到溫朝是在她十四歲那年,溫朝是在父母要求下來福利院做義工的。

十六歲的少年郎出落得倜儻俊逸,蘊著傲氣的笑容比春日的陽光還要粲然耀目。

第二次見,是她二十二歲從大學畢業去溫家的公司應聘。除了看中溫家的資源與薪資福利,對洛瑄而言,與之對半開的,想盡自己所能回報溫家父母當年的資助。恰好在她面試當天過來的面試官之一,是坐著輪椅的溫朝,眉眼仍然含笑,卻有種難以言喻的疏離與淡漠。

她不知道這十幾年的時間發生了什麽,也深有自知之明地沒有過問,她欽佩於溫朝的手腕與魄力,知道他是如何在群狼環伺之中、力排眾議坐穩如今的位置,但也會在某個不知名的時刻感到些許莫名的悵然。

“怎麽?”溫朝總是對身邊的變化格外敏銳,很快註意到身後推著輪椅的助理有些異樣的沈默,向後側了側臉。

洛瑄連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笑了下:“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小純上次好像和我說想吃未洵坊的芝士蛋糕,我下午去學校接她的時候,路上如果有時間可以帶一些給她。”

“嗯,”溫朝點了點頭,“那你下午早點走吧,和財務說一聲,這些費用月底單獨從我的個人賬戶劃給你。”

*

如洛瑄所說,這裏人煙稀少,虞硯等了快一個小時都沒有網約車接單,最終還是步行四十分鐘去了最近的地鐵站。

時間還不算晚,虞硯猶豫了幾秒,去了醫院,打算陪虞淮吃完晚飯之後再回公司。

虞硯這時候才想起來,沒定好什麽時候讓虞淮轉去溫朝名下的私人醫院,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得提前知會虞淮,讓弟弟有個心理準備。

前兩個月在公司訓練時,雖然能每天打一個電話問問虞淮在學校的情況,但一個月只有兩天能離開公司,能陪伴在虞淮身邊的時間少之又少,虞淮雖然嘴上不說想念,可總是在虞硯去學校看他的時候格外黏他,今天也是如此。

可等一周之後他搬去溫朝那兒了,又能隔多久才能見虞淮一次呢?

“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高興的事情了?”虞淮手裏捏著洛瑄送的玩具,一眨不眨地看著虞硯。

“沒有,”虞硯回過神,朝他笑了笑,“過段時間,也有可能是過幾天,會有叔叔阿姨來帶你轉去另一個醫院,腿沒完全好之前就先不回表叔家,也不去學校了。別害怕,到時候你要是遇到什麽不舒服的事,要記得和我說,別自己悶在心裏。”

虞淮困惑地歪了下腦袋,但十分懂事地沒有多問。

接近十點,虞硯將虞淮哄睡著,又在床邊多坐了會兒、替他收拾好書本和玩具,轉身離開醫院,回了宿舍。

其他室友都還在進行階段性的聲樂與舞蹈小測,沒有回來,虞硯在宿舍裏轉了一圈,將墻邊的行李箱搬出來,準備先收拾一部分。他的東西很少,只有幾件衣服和一些書,不需要太久時間就能收拾完,虞硯打開行李箱,對著半箱子的書發了半個小時的呆,又默默合上了,將箱子放了回去。

幾個室友回來時身旁還有黃仲元,他沒進宿舍,在門口招了招手叫虞硯出去。

虞硯暗暗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從門口出去時,卻不防聽到宿舍裏壓低的討論聲中的一句:“看,我就說吧,下一個沈枚。”

沈枚,是他們酒會那晚見到的那位撞了好運找到金主、傍著高枝飛的“前輩”。

虞硯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沒等他尋找到聲音的來源,已經被黃仲元拽著胳膊往外拉著跨出了門。

“小虞啊,”黃仲元把他帶到外面走廊,臉上堆疊起的每條褶子都流著喜出望外的氣息,“我就知道,你會比他們更有出息——打算什麽時候去溫總那兒?這幾天有什麽需要的,也別麻煩溫總,你和我說,我給你想想辦法。”

“下周一過去,我沒什麽需要的。”虞硯毫不意外黃仲元會這麽快得到消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宿舍收拾東西。”

“哦,哦!挺好挺好,”黃仲元不介意他的冷漠,在得到虞硯親口的承認之後,明顯地放心下來,“搬過去之前,幾個老師那的課,你要是還感興趣就去,懶得去就算了,等到了溫總那兒,你可千萬別惹他生氣啊。”

黃仲元收了收滿臉生花的笑意,頗為認真地囑咐他,好像真的在替他著想:“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要是真在溫總那受了什麽委屈,忍一忍就過去了,也就一年,可能不到一年溫總就膩了,你就自由了,他不會虧待你的。”

虞硯越聽心裏越煩厭,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黃仲元:“你這麽積極地把我賣給他,多得了別的什麽好處?”

黃仲元臉色一僵,含糊幾句沒有明說:“……溫總出手是很大方,我也不過是想多提點提點你,怕你走了歪路,沒別的意思,既然你不想聽我多說,那你就先回去收拾東西、早點休息吧。”

說完,黃仲元維持著微笑朝虞硯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虞硯沒有曠掉課程,一如既往按以前的作息早起上課、訓練、小測,哪怕他知道那些一起訓練、表面還算平和的隊友,私底下會對他有多少非議也沒有放在心上——從隊友的角度來看,他的確和沈枚沒什麽不同。

他其實並不反感這些課程,相反,在溫朝這件事之前,他心底一直是對黃仲元默默存有一份感激的,感激他不僅能慷慨解囊替他安排虞淮的治療與看護、解了燃眉之急,還給自己提供了能向專業的老師學習聲樂的機會,吃住在公司、每個月甚至還能拿到一千塊的薪資。

答應溫朝那份上不得臺面的交易,一方面是溫朝幾乎是全方位的軟性壓迫由不得他拒絕,一方面是虞仁慶那邊緊追不舍的要錢和虞淮的情況,而也則正如黃仲元之前所暗示的那樣,是他該給黃仲元的回報。

周一午休的時間,溫朝安排的人如約而至,虞硯只認出來其中一個是給溫朝開車的司機。

“虞先生,”司機客氣地先將虞硯請出宿舍去過道,征詢他的意見,“溫總讓我來接您回去,您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們來替您搬上車——日用品相關的東西,溫總家裏的阿姨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您只需要帶對您而言重要的必需品就好。”

虞硯沈默幾秒,側身讓開一條路,“就兩只行李箱,別的沒了。”

“好的。”司機禮貌地一點頭,和另外一人進了宿舍,卻是十分周到地和宿舍裏的其他室友打了招呼:“今天多有叨擾,我們先生已經和黃先生提前說過,今晚宴請諸位在金沙國際用餐,感謝各位先生以前對小虞先生的照顧。”

司機這邊面帶笑容、八面玲瓏地替虞硯周全了人際往來,帶來的保鏢已經動作利落地將虞硯提前收拾好的箱子拎了出來。

虞硯站在門外默默地看著,饒是心裏對溫朝這個人有諸多不滿,也不得不承認,溫朝以及他調教出來的下屬在待人處事這一塊是無可指摘的。

“好了,”司機退出宿舍,將門輕輕掩上,擡手朝虞硯示意停車的方向,“小虞先生,請。”

虞硯默默頷首,低聲和他道謝,順著他的示意上了車。

溫宅坐落在近郊的別墅區,雖然仍在暑尾的九月末,但由於綠化率高、喬灌草的成團密植,溫度比市區要低些,園區內不乏大師造景設計,周遭環境清幽宜人,一呼一吸間盡是淺淡青草香氣。

車緩緩駛進溫家大宅,在側門停下了,被溫朝提前囑咐過的管家出門來迎,

“小虞先生您好,我姓周,是溫先生的管家,您可以和溫先生一樣叫我周伯。”周筌領著他進門,態度雖談不上熱切,但也算溫和可親,體貼地提醒他註意腳下臺階、妥貼地安排人將虞硯的行李先帶回安排好的房間。

“……您好。”虞硯按著他的指示換了鞋,站在大廳裏有些無所適從。

在他的印象裏,和周筌差不多年紀的,要麽是讓他肅然起敬的學校老教師,要麽就是家裏面那些調門極高、刻薄尖酸的親戚。

“溫先生還在公司,所以由我先帶您熟悉一下環境。”周筌笑著領先他半步給他引路,“緊鄰大廳的是餐廳,平時溫先生和小純小姐會在這裏用餐,一層主要是傭人房以及雜物間,是動區,樓上才是主臥以及客房和會客廳——這邊是您的房間,是緊挨在溫先生的臥室旁邊的,比較方便,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有我們疏漏的地方,可以提。”

虞硯囫圇掃了一眼,雖然比不上大廳過分的奢華,但以藍、白為主色調的簡約風格看起來也絲毫不顯得遜色單調,窗旁是一套漆白的桌椅,月白的紗簾半挽起,落入大半的陽光,在天花板上映出粼粼的波紋,向外看能望到庭院的一處跌水小景。

他的兩只舊行李箱正格格不入地立在米色的布藝沙發旁,在地毯上留下幾道淺淡的灰印。

周筌沒有帶虞硯進溫朝的房間去看,而是連同走廊盡頭上鎖的房間一起略過,準備帶著虞硯去三樓的露臺看花,虞硯疑惑的視線在那間房上多停留了幾秒,周筌註意到他的走神,出聲打斷了他探究的思緒。

“快到三點了,”周筌看一眼腕表,擡頭朝虞硯微微一笑,“溫先生替您約了造型師,大概三點半會到,您現在可以在這裏看看風景稍作等待,或者回您的房間先簡單收拾一下您的貼身物品,剩餘的可以交由阿姨來收拾,有別的需要可以叫我,也可以再熟悉一下環境,溫先生說了,這裏之後也是您的家。”

虞硯微怔,心下為那一個“家”字升起些微妙情緒,但很快點頭應好,讓周筌不用操心他,“我知道了,謝謝您。”

“不客氣,您是溫先生的未婚夫,也是溫家未來的另一位男主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周筌話音微頓,提醒他, “不過,宅子裏有兩處上鎖的房間,對溫先生十分重要,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虞先生別忘了。”

作者有話說:

我真粗長【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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