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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榮華富貴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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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女正是八公主, 如今的八公主和半年以前可是大不一樣了,在九公主忙於和情郎約會的這段時間, 八公主奇跡般的異軍突起,獲得了皇帝的歡心。

皇後和太子自然不樂見小透明八公主出頭, 但八公主實在是太過老實, 和個鵪鶉似的,打擊她也沒有什麽成就感。

在權掌六宮的方皇後和地位尊崇的東宮太子面前,八公主不敢得意,在其他人面前可就不一樣了。

皇帝是個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脾氣, 既然覺得八公主好了, 賞賜和恩寵也就流水一般傾倒在了八公主身上。

這份兒恩寵帶給八公主的變化是無比巨大的。

八公主曼步而來,腰上的環佩泠泠作響,笑聲好像能穿透雲霄, 掩口道:“剛從父皇那裏回來,本來是和父皇約好了吃雪裏蕻, 不料相公們有事求見,不好耽擱公事, 我就先回來了。”

她聲音輕俏, 神態活潑,從裏到外透著輕松自在, 陳媛也為她高興, 笑著點點頭:“相公們的事兒都是國家正事,你能主動退避, 可見知禮。”

聞言,八公主的臉色卻變了變。她可沒想到這些,只是皇帝讓她回來,她不敢嗆聲,這才走的。

當即心下恨恨地想,皇帝教訓她兩句倒還罷了,懷星又是哪號人呢,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竟然還大言不慚地教訓起她來!

想起那日在皇帝殿中午睡時無意偷聽到的事,本來不打算說的,這時也存心要給懷星難堪,便甜甜地笑起來,湊近了陳媛臉側,低低道:“七姐還不知道吧?父皇和母後娘娘已經將你的大事定下來了……”

陳媛心中微震,卻沒如她所願亂了陣腳,反而鎮定如恒地笑了笑:“哦?”

八公主最恨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宮人們私下議論起來,都說七公主是皇室貴女典範,過去也就算了,現在明明是她得寵,他們竟然還是覺得懷星好!

她伏在懷星懷裏,樣子極親密,內心卻嫉恨非常,輕輕地說:“是戶好人家呢,七姐聽了,一定會滿意的。”

陳媛退後兩步,和她拉開了距離:“承你吉言。”語氣不鹹不淡,對她的惡意完全無動於衷。

八公主被她的行為一刺激,差點兒就要脫口說出那個名字,又及時剎住了,一想消息公布後她會是樣子,快意地一笑,輕巧地道:“七姐慢走,我告辭了。”

她帶著一群仆從揚長而去,陳媛心中隱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原地停了片刻,才邁步向著元華殿走去。

……

元華殿裏永遠燃著貴妃最愛的香料,下人們分散四角,童妃和兒子對坐,膝蓋不安地挪動了幾下,遲疑地問:“這樣……行嗎?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懷星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發作起來連你父皇的賬也不買……”

她雙手揪著裙子一角揉捏,把那精美的織錦抓得一團糟,語氣很不安。

童妃不是什麽聰明人,做不到方皇後那樣八面玲瓏,但在宮裏久了,她也摸索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

懷星這個養女是她的族姐大童妃現存於世的唯一血脈,大童妃沒進宮前,德容言工樣樣出色,是整個童家的女孩子共同的膜拜對象,在童妃眼裏,懷星全盤繼承了族姐的聰明,還沒有族姐的好脾氣,絕不是可以輕易擺弄的人。

別說她欺軟怕硬,柿子撿軟的捏是大部分人的通病。

燕王陳峸端端正正地坐在母親對面,心裏暗嘆,為了撫慰母親,還是立刻給出了反應:“七妹一向深明大義,她會理解我們的苦衷的。”

童妃向來信服兒子的判斷,見兒子這麽說,也就籲了口氣,放下心來。

兒子和她不同,那份兒天生的聰明機敏不像來自陳家,倒像嫡親的童家人,他這麽說就一定沒錯了。

殊不知陳峸也在心裏苦笑,懷星深明大義是不假,他也有把握能勸得她答應下來,但此事過後,恐怕雙方之間的情分就要蕩然無存了。

如果懷星是他的胞妹,那他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她做出犧牲,但現在雙方之間明顯是一種結盟關系,懷星給他提供支持的行為是在進行一場政治豪賭,現在他什麽回報也沒有給她,卻先要求盟友為自己做出巨大的犧牲,怎麽看都不夠厚道。

他和自己的母親不同,聽聞那個提議的一瞬間,他就知道那是太子一方下的一個套,放的一個餌,可他卻不能不上當。

陽謀的威力就體現在這裏。

等了一會兒,陳媛的身影就出現在殿門外,身姿端麗修長,如松下風,金馬玉堂也掩不去的天質自然。

陳媛察覺到陳峸的目光,笑道:“五哥怎麽這樣看我?”還低頭查看了一下衣飾。

陳峸沒笑,凝神看她半晌,他看得那麽認真,好像從來沒見過她似的,直到她露出不解的神色,才撫掌道:“我家有女初長成,妹妹長大了。”

“人都是要長大的。”陳媛提起裙擺坐到侍女新拿來的席子上,腰背挺直,“不知母妃娘娘叫我來,是有什麽事?”

童妃慈愛地笑了笑,笑容中甚至有些輕微的討好的味道,張口欲言,又改了主意:“讓峸兒與你說吧。廚下燉著雪蛤盅,最滋補的,不知好了沒有,我去看看。”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奇了怪了,在這個養女面前,她怎麽總是不敢有半分造次呢!

童妃離開後,陳峸很快將一切和盤托出。他是個很有決斷的人,再難堪、再不想去面對的場面都不會逃避,他知道一個道理,拖延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不用陳峸多說,陳媛一聽就知道這背後有太子一系的手筆,她沈默了。

在同階層之中,聯姻向來是擴充勢力的首選,實在是惠而不費。到了陳媛這種地位,婚姻就不再是簡單的婚姻,而成了一個重要的砝碼。

她早就盤算過自己的婚姻,但沒有想到,陳峸所提出的竟然是其中可能性極為微小的一樁。

鎮國公程家,代出良將,聲震四海,老鎮國公更是英雄了得,有滅國之功,他膝下有五子一女,全是夫人所出,其中幼子患有軟骨病,京中適齡的大家貴女都不肯嫁他,陳峸提的就是這個人。

本朝的武將中只有鎮國公聲威顯赫,盡管他老人家在京中安享尊榮多年,仍是軍中第一人,威望如日中天,更為難得的是,他老人家處事公正,不偏不倚,太子多次想拉攏他,都被婉拒了。

這個幼子或許就是鎮國公這塊銅墻鐵壁上唯一的突破口。

陳媛臉上冷下來了:“五哥的意思,是讓我去嫁給一個癱子?”

陳峸面露苦澀,深吸一口氣:“是。”

他做好了被妹妹怒斥或痛罵的準備,低頭半晌,卻只聽她喃喃道:“形勢已經危殆至此了嗎?”

不知怎的,陳峸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好像它們在眼眶裏積蓄已久,就為等待這一刻似的。

伴隨著眼淚湧出,一股疲憊跟著竄了上來,母親理解不了他的難處,妻子也只會鬧脾氣,唯有七妹懂得他,可他卻不得不犧牲這個最懂事的……

如果不是到了絕處,他怎麽肯讓妹妹付出一生的快樂呢?

陳峸泣不成聲地說:“七妹,哥實在沒有辦法了,我不能被他們逼死……”

這哭聲裏有幾分真幾分假,陳媛是分不清的,不過她也不在乎。

她知道這些日子在袁行朗的建議下,太子改變了行事風格,把燕王打得左支右絀,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沒想到竟然讓燕王產生了山窮水盡的感覺。

燕王的每一步都被算到,看來袁行朗是重生男無疑了。

她默默無語了一會兒,幸好燕王只顧著哭沒有看到,不然鐵定要懷疑她生了二心,想轉換門庭不可。

陳峸擡頭眼巴巴看著她,陳媛皺緊了眉頭,說:“五哥,我不在乎嫁的人是誰,但我要能保障婚後的自由。”

“沒關系!等大事抵定——”陳峸忙道。

陳媛截住他的話頭,提高了聲音:“別說以後的事兒!”她眼神銳利,“如果程家需要給小兒子找一個身份足夠的妻子,那我可以勝任,再多的就免了——我沒興趣和一個癱子扮恩愛夫妻。”

“程家怎麽會願意兒子斷子絕孫?”陳峸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皺眉道,“絕人子嗣是傷陰德的。”

“程家可以給程小公子找婢妾。”陳媛流暢地接話。

陳峸想了又想,終於有了決斷,一咬牙,“行,我去辦!”

……

東宮的後殿內,太子正與心腹袁行朗對弈。

小內侍端上茶來,沖袁行朗獻媚地笑道:“袁庶子請用茶。”他彎腰退下,心裏羨慕不已。

這位袁庶子可是不得了,先前追求懷星公主鬧得滿城風雨,轉頭就到東宮來鉆營,也不知他做了什麽,弄得太子對他信重不已,還提拔他做了太子左庶子,如此越格提拔,陛下和娘娘竟然也沒反對,這份手段真是了得。

太子和袁行朗當然不會註意一個小內侍的心理活動,太子拈了一枚子,用手托著下巴,“懷星果真能答應?”

他直到現在還處在懷疑中,懷星外文內傲,怎麽可能答應嫁給個癱子呢?

袁行朗眼睛只盯著棋局,不厭其煩地說:“殿下高看懷星公主了,那位可是個不擇手段的,只要有好處,什麽做不出來?”

他想到夢中所見的那些經歷,神色都沈郁了幾分。

太子生來就不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自顧自道:“那就好,鎮國公不是好啃的骨頭,讓老五崩牙去吧!”他落下一子,挑眉笑道,“既然你不再想著懷星了,那就快成個家吧,你娘念了好幾次,孤都聽到風聲了。聽說宋國公家的女兒還不錯。”

袁行朗默然,伸進缽中拿子的手微微用力,棋子滑落指間,他驚醒,低聲應道:“是,臣也聽說……宋小姐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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