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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重回七零當軍嫂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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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傅秀畢業前夕, 葉靜選了一天,和她進行了一次長談。

葉靜比傅秀年長一歲, 已經參加工作一年,幹的是技術崗, 而不是別人臆測中的管理職位。

國內現在還在實行職位繼承制, 子女可以頂替父母的崗位,而在經濟形勢瀕臨崩潰的今天,年輕人們並沒有多少選擇,於是不知熟練工人打退休申請,只為了讓兒女有份工作。

以葉家的權勢, 別人沒有工作, 他家的人也不會沒有工作,但葉靜一反熱衷政治的常態,反而發揚了艱苦樸素的勞動精神, 從一線工人做起,據說做得還不錯。

這天就是一個難得的休息日, 傅秀沖了兩杯茶葉,和葉靜對坐。

面對姐姐對她關於未來從事工作設想的詢問, 她想了想, 答道:“中國還是比較缺乏化工人才,我的老師的意見是, 叫我留校任教。”

連軸轉忙了很多天,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都有點兒疲憊不能支的意思, 長發散落在肩膀上,流著一層陽光。

葉靜握著杯子,垂眼盯著杯中舒展的茶葉,先是“嗯”了聲,又說:“也好。”

傅秀這幾年的大學可不是白上的,她的老師在國內都是數得著的化學家,學術造詣很深,傅秀跟著打下手,做實踐,也發表了幾篇論文。

這會兒的學術界還沒後來那麽敗壞,相對來說風氣純潔,傅秀在這種環境裏待久了,也覺得挺不錯。

她向後仰倒在沙發墊上,拖了個抱枕摟著,閉著眼笑:“我幹什麽都行,只要能滿足生活所需,掃大街我也不嫌棄,倒是你,怎麽不投身政界了?”

傅秀很尊敬很崇拜她姐姐,可就是她也得承認,她姐就是個官迷,說話有一半是在打官腔,在畢業後選擇做一個普通工人,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葉靜的神情極為平淡,嘆了口氣,難得帶了點兒頹然,說:“以後幾十年,中國缺什麽,也不會缺想當官的人。”

現在的經濟形勢相當壞,偌大一個國家,經濟上幾乎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同時也近乎四面皆敵。

北面的蘇聯與中國關系惡化,南邊的越南才和人家打過仗不久,市面上秩序混亂,民生雕敝,一點兒也沒有新世紀那個崛起中的中國的樣子。

傅秀細品了品她這話的意思,忽然反應過來,笑道:“葉靜同志,這我可要批評你了,你這樣想,就是從□□變成□□了啊!鄧右的路走偏了,咱們不能就奔著毛左的路去吧?”

她本人沒有堅定的政治信仰,拜有個搞政治的姐姐所賜,對各派思潮也有個大致的了解,她姐,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烈士遺孤,高官養女,可以說是又紅又專,唯一的壞處就是,經常在政治理論上糾結得要死要活。

葉靜本來是秉承著樸素的黨員特有的價值觀在做事,核心要點就是“奉獻”,後來又陷入了“唯生產論”的怪圈,大概是在清朝時受了當時的下層群眾普遍性的艱難境況影響,思想上受了震動,又想走激進改革或者說暴力革命路線。

她轉念一想,那也怪不得她,那時候真是朝不保夕,直到她加入時,許多好的設想或理念都沒時間應用到現實中去,大家總是匆匆忙忙的,有什麽上什麽,一路被推上風口浪尖。

葉靜不是個理想主義者,她的性格裏有相當一部分實幹的成分,這個習慣使得她心裏再怎麽糾結,手上依然毫不停歇地做著實際的工作。

如果不是這樣,她應該能更早地發現她的異常才對。

對於妹妹半開玩笑的話,葉靜並沒有太多反應,她點了點頭:“或許是,人見得越多,就越難下結論。對許多具有爭議的政治人物,人們都喜歡用‘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來評價,可我們應該知道,這話其實比胡說八道高明不了多少。官員,掌握著國家的公權力,這權力不是天然就有的,而是組成社會的民眾讓渡的……我最近經常在想,我做過的一切,真的問心無愧嗎?那些犧牲的人,為我所組織和鼓動,可他們的犧牲,真的是有價值嗎……”

“姐,你這樣想,難道是認為自己是神了嗎?”傅秀在心裏倒吸一口涼氣,娓娓地勸說她,“犧牲,不是可以用精確數字計算的,照你這麽說,那凡是我帶兵掛帥打過的仗,傷亡都要算我頭上嘍?”

葉靜微微搖了搖頭,還要說什麽,傅秀搶著道:“就是嘛!社會和歷史自有自己的發展規律,你一個勁兒鉆牛角尖,可有什麽用?如果你認為接下來官場上會腐敗橫行,欺壓老百姓,你不應該躲,應該起來應戰哪!哪怕鬥不過那些人,起碼也能讓人知道,官場上還是有好官的。”

“沒用的,”葉靜笑了笑,比了個隱蔽的手勢,“縱容腐敗和搜刮的是這個人,再說,人家上下一心,早達成共識了,我一個人有什麽用?以卵擊石而已。”

傅秀怔了怔,這才明白為什麽葉靜活躍過一段時間後又很快的沈寂下來。

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充斥的不平等本來就很常見,和路邊的石頭花草一樣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不過在姐姐眼裏,這應該是很難接受的東西。

她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寬慰葉靜:“運動了這些年,新三座大山沒打倒,倒出了不少鬧劇,大家都累了,少折騰些,安安穩穩過上幾年,也沒什麽不好。”

見葉靜還是懨懨的,又說:“我還是那句話,國家危難之時才需要濟時的英雄,危難過去之後,英雄也該功成身退了,至於拿一個國家做社會實驗,你不覺得這手筆有些太大了嗎?你在清朝進行的社會實驗,咱們沒有前後眼,不知道後事,但改革的過程中死的那些人,流的那些血,恐怕不少於和滿廷打仗那會兒吧?”

她大多數時間是個心寬的人,但不代表她不會反思。

費了這麽一番口水,葉靜卻沒有什麽被她說服的跡象,只垂眼喝了口水。

經過這次談話後,葉靜和傅秀這姐兒倆再沒有就政治上的事做過任何交流,不久後,傅秀順利畢業,在老師的推薦下得以留校任教,後來她的老師被派去東北支援高等教育建設,點將時也把她的名字加進了名單裏。

女兒畢業後就留在北京,傅家老兩口在遺憾之餘,也感到十分榮耀,對女兒的工作極為支持,就是對她遲遲不成家而感到不滿,隔一段時間就打電話來催婚,都被傅秀含糊過去了。

也是距離隔得太遠,如果雙方的距離近些,傅家老兩口的耐心未必有這麽多,說不定就要給女兒安排相親。

東北的冬天太冷,寒假也長,開始傅秀還會抽一個月回家看望父母,連續幾年被逼婚後,幹脆連家都不回去了,只躲在葉靜的家裏度過假期。

八三年的時候,傅秀已經到二十五歲了,放在農村人的觀念裏,已經稱得上老姑娘了,這年過年,她根本沒敢回家,只是給家裏買了一臺電視機。

這年頭,不管在城市還是在農村,電視機都是個稀罕東西,馬艷紅穿著一身新衣服,看著桌子上的大彩電,一面覺得臉上有光,一面唉聲嘆氣。

二兒媳張霞稀罕地圍著電視機轉來轉去,臉上笑開了花兒,奉承婆婆,“還是咱秀兒,多有本事!看看這電視機,除了咱家,還有誰家有呢!”

馬艷紅虎著一張臉,悶悶不樂:“能掙錢有個屁用!老大的姑娘,都二十五了,連個家都沒有!”

傅健從外頭走進來,給屋裏帶進來一股子寒氣,後頭還跟著大大小小十來個孩子,趕著張霞叫嬸子,趕著馬艷紅叫奶,嘻嘻哈哈地都去摸電視機。

“奶,怎麽說呢,我姑可是有大本事的人,過了年我就上京裏找她去。”傅健一下跳上炕,反駁道。

“那也得你考上得學才成,考不上,光身子一個,去了指望你姑養你哪?”馬艷紅沒好氣地說。

她一向最偏心小閨女,哪怕傅秀不結婚都成了她的一塊兒心病了,她也生怕傅健過去白吃白喝,叫傅秀吃虧。

傅健笑瞇瞇地說:“奶又不是不知道我念書不行,我也不去白吃我姑的,就是開開眼界,再找個營生幹幹。”

這年除夕的晚上,傅家格外熱鬧,村裏獨一份的電視機引來了幾乎所有村民的圍觀,屋裏擠不下,院子裏也站滿了人,窗戶上貼著一張張凍紅的臉。

電視機裏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精彩紛呈的節目引起觀眾一陣陣歡笑,鏡頭轉到觀眾席上時,竟然出現了傅秀的身影,穿著件大紅羽絨服,脖子裏掖著黑格子長圍巾,一頭長發順滑無比,在燈光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馬艷紅驚叫了一聲,就見她閨女轉過臉來,笑瞇瞇地擺了擺手,就像在和她打招呼一樣。

更大的驚呼聲從屋內傳到屋外,最後匯成了巨大的聲浪,直要沖到天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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