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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烽煙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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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面上帶笑, 實則心裏的警惕一直沒有放下過。

唐裊出現得太奇怪,就算她是碰巧經過, 可會下車救人就有些離奇了。

她自認也是個好人,可遇上這樣的大麻煩, 也要再三掂量才行。唐裊敢不經家裏人的手, 直接把她帶來這裏,可見其為人大膽,且頗有成算。

而她,她跟唐裊有什麽關系?學姊學妹?別開玩笑了!真正具有價值的,只有姜大帥的身份。

話說回來, 不論她的目的是什麽, 總有亮出底牌的一天,她且不用著急呢。

她心下計議已定,便只管伏在床上, 氣若游絲一般:“真是太謝謝你。”

唐裊微笑起來,豐潤的面頰湧起一陣血色, 又伸手摸她的額頭:“退燒了。你放心,你和姜大帥遇襲的事兒, 我都知道了, 你別怕,我會盡快聯系姜大小姐, 告知她你們的消息。”

她的手柔軟如雲, 軟膩如玉,輕輕撫在秋露的額頭上, 帶來一陣清涼舒適,秋露安心了,笑道:“大帥也在這裏嗎?”

唐裊一拍額頭,笑道:“瞧我這個記性兒,該跟姜公說一聲兒,你醒了的。只是姜公貴體不豫,挪動不得。”

她話中的未盡之意,秋露自然聽得出來,立刻道:“就是大帥安康,也沒有叫長輩來看晚輩的道理,學姐代我向大帥問安吧,就說等我好了,親去見他。”

唐裊柔柔應了聲好,又低頭為她攏攏發絲,溫聲道:“你覺得餓麽?你都好些天沒有進食了,一直是輸液維生,叫廚房熬一碗米粥好不好?”

秋露忙道:“麻煩學姐了。”

“不必叫我學姐了,多生疏哪,你要不嫌棄,直稱我的名字就好。”唐裊笑道。

秋露心裏暗嘆,不愧是交際女王哪!這份兒風度,這份兒客氣,換個不解世事的女孩子,還不被她收服得死死的?

於是秋露改口稱她為“唐姊”,唐裊又叫了先前那個丫頭進來,說:“這是我家的傭人瑞芬,叫她伺候妹妹吧。妹妹有什麽事兒,只管吩咐她去做。”

那丫頭過來屈膝行了個禮,口稱“蘇姑娘”,口裏伶俐道:“我叫瑞芬,姑娘有事兒只管吩咐,我什麽都做得。”

秋露沒想到唐家竟然還是舊時規矩,含笑道“不敢”,勉力撐起身體,目送唐裊裊裊婷婷的轉身出去了,才一下松下勁兒來,癱在床上。

那丫頭瑞芬跟著前後腳出去,秋露趴在床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動,一動就鉆心刺骨的疼。鼻端還縈繞著淡淡的香氣,那香氣馥郁馨雅,秋露知道,是最好的玫瑰精油稀釋後的味道——唐裊留下的。

她在腦海裏回放了一遍剛才唐裊的行動言語,一陣疲憊襲來,她又睡過去了。

半夢半醒間,忽然聞到一股濃郁的米香,秋露猛然睜眼,就見丫頭瑞芬的臉近在眼前,當即嚇了一跳。

瑞芬也叫她突然睜眼嚇到了,以手拍胸,叫道:“蘇姑娘,你醒著怎麽也不說話兒呢?我正要叫你呢。”

她說著話,就忘了之前的驚嚇,轉身揭開一個繪有魚蝦的白瓷小盅,小盅裏冒出騰騰熱氣和濃郁米香,她拿小碗盛出一碗來,攪拌幾下,細心地吹涼,送到秋露的嘴邊:“蘇姑娘,你嘗嘗。”

秋露垂下眼睫,張口吃了。溫熱的米粥下肚,立即喚醒了胃裏的饑餓感,她一口氣吃完了那一盅,才覺得胃裏有了充實感,漱了口,又把頭倚在枕上。

瑞芬忙前忙後收拾好,洗凈了手,見秋露頭倚著枕頭,眼簾半闔,已是昏昏欲睡,四處看看,竟無可消遣之物,便輕推秋露手臂,勸道:“蘇姑娘,你已經睡了幾天了,再睡,要頭疼的。”

秋露本待不理,被她輕聲勸了幾遍,無可奈何地睜眼,瞟著她道:“實在無聊得很,背上又痛,要不,你去給我找份報紙——你識字的吧?”

她這話卻是一個試探,她不知道唐裊是哪方的人,而如果唐裊有惡意,必然不希望她得到來自外界的信息,瑞芬也就不敢給她報紙了。

現在她受傷頗重,行動不得,也只能用這樣的小手段來加以試探了。

瑞芬卻沒有她這麽多心眼兒,立刻欣喜地點頭:“略認得幾個字。”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抱了一疊報紙來。

她給自己搬了一把椅子來,不肯讓秋露自己勞累,只讓她指定讀哪一張,便靠著床邊讀起來。

秋露身上還是疼得厲害,但聽著她清脆婉轉的聲音,疼痛似乎也遠去了些,她一動不動的趴著,思緒飄散。

……

瑞芬是個沒多少心眼兒的姑娘,生得甜美豐滿,整天樂呵呵的,聽說秋露是姜重嘉的幹妹妹,便纏上了她,只是要聽西北軍打仗的故事。

秋露被她逗得直樂:“你見過姜少帥啊?把她說得那麽好?那哪裏是人,分明是天上的神仙麽!”

聽聽瑞芬說的,姜重嘉簡直是個完人哪!智勇雙全,用兵如神,愛民如子……還有不知哪裏傳出的謠言,說姜重嘉是王母座下九天玄女投胎,哪怕她一向是姐姐的腦殘粉,也覺得陣陣臉紅。

瑞芬不服氣,嘴巴撅得老高:“這可是真的!蘇姑娘,你是姜少帥的妹子,怎麽能洩自家人的氣呢?”

秋露只是笑,瑞芬是唐裊的丫頭,自幼在唐家長大,因她生得好,狗血地被唐裊的大哥看中了。唐裊多講究體面的人哪,怎麽肯叫自己的丫頭給哥哥做小?偏唐家老大是個混人,唐裊不堪其擾,幹脆帶了瑞芬離家。

叫秋露說,天下美女何其多,京城更是美人濟濟,瑞芬的容貌算不得頂出眾,但她身上有一股不管不顧的天真,十分吸引人。她自來最煩人撅嘴,可這個動作叫瑞芬做出來,竟然也不招她煩。

見她只笑不語,那笑裏似乎還帶了些別樣意味,瑞芬忽道:“其實蘇姑娘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們小姐吧?”

秋露詫異,她當然是不能認的,但不等她說話,瑞芬就一徑說了下去:“扶桑人打過來,我們沒反抗,也沒逃跑,就這麽做了順民,看在蘇姑娘眼裏,一定覺得我們是賤骨頭,是不是?”

她一直嘻嘻哈哈的,這時陡然露出幾分尖銳來,倒叫秋露意外。她的臉色淡了,瑞芬已經落淚道:“如果有辦法,哪個願意做亡國奴呢?”

又過了半月,秋露終於能下床慢慢行走了,期間姜長柏過來看過她一次,兩人互相說了些寬慰的話。

能自己行走後,秋露便不肯安分地在床上了,常常出現在戶外。

唐裊的這個別院就在京畿腹心地帶,她和姜長柏順水脫險,竟然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敵人的控制區。

她已經可以確定,對姜長柏動手的是扶桑人,如今外頭只知姜長柏遇襲,隨行護衛全軍覆沒,本人乘坐的汽車也在爆炸的大火中幾成飛灰,但扶桑人卻在控制區內加緊排查,除了當日行刺之人,還有誰會知道姜長柏沒死之事?

說來,還要感謝扶桑人倉促而來,人力不足,派出來搜尋姜長柏的大都是中國人。平民們只知道有大盜逃竄,軍中卻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誰。

唐裊的別院裏也來過人,一個幾十人的小隊,當時瑞芬的臉都白了,唐裊卻很鎮定,打開門親自去說了幾句話,帶隊的青年軍官就擺擺手,叫手下人在門外等著,自己隨唐裊進了門。

秋露就躲在鐘樓上,看著唐裊一派落落大方,叫人備了茶水點心,在花園裏鋪上桌子,請那軍官吃茶。

兩人似是早就相識,對坐一張桌邊,不時竊竊私語,笑聲低低的,卻打著旋兒,像要飛到碧霄上去似的。秋露隔著幾十米遠,只看他的肢體動作,都能感覺到他對唐裊那滿心的傾慕。

花園裏安靜無聲,那人說話的聲音就很清晰,帶著點兒抱怨:“……只知道催著找人,也說不出到底是哪裏,這麽一通亂找……最近不安全,你就在這裏待著,別出去了,危險……”

秋露心裏發急,她和姜長柏在這裏多待一天,就更多一分風險,唐裊之前說會聯系西北,也不知真假。實在不行,也只有兵行險招了。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急,唐裊過來安撫了她一回,承諾等外頭的風頭稍弱些,就想辦法送他們出去。

過了幾天,唐裊果然開了車來,讓秋露和姜大帥上了車,緩緩駛出別院。車上除了唐裊,還有兩個年輕男人,一個負責開車,一個和他們共坐。

不知唐裊使了什麽辦法,竟拿到一張通行證,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過一處處關卡,最終停下。

車一停穩,秋露率先下車,舉目四望,不遠處赫然停著幾輛車,車旁站了幾個持槍的士兵,護衛著一個女人。

她激動難抑,最終還是抑制住飛奔的沖動,對著走過來的女人喊了聲:“姐。”

重嘉看了她一眼,對唐裊笑道:“大恩不言謝,唐小姐相助之情,我記在心裏。”

唐裊笑道:“您客氣,稍有良心之人,都會這樣做的。”

就在秋露還懵然之時,交接已經完成了,兩個女人客氣地道別,唐裊轉身走了,重嘉也拉著老父和妹妹上車。

秋露忍不住問:“為什麽?”她現在還有些弄不明白。

重嘉答道:“唐裊是革命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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