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烽煙佳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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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內宅, 一身粲粲錦衣的顧夫人拉著兒子的手臂,嘖嘖稱讚道:“瞧, 多好看!我兒子就是俊。”

她人過中年,曾鐘靈毓秀的眉眼褪去了青翠, 但仍是俊眉俊眼, 頭上插了幾支釵,碧瑩瑩的翡翠襯著黑鴉鴉的發鬢,實在兩相得宜。

旁邊的丫鬟高高捧著一托盤的鮮花,湊趣道:“數數這滿天下的人,哪個有咱們少帥這樣出挑的人才呢!”

她是個機伶人, 自知太太自來得意這個兒子, 總疑心丫頭們要勾引兒子,故而不誇俊美,只讚人才。

顧夫人果然大悅, 伸手遙點她兩下,笑得花枝亂顫:“你才見過幾個人呢, 就扯到全天下人身上了。”

丫頭笑嘻嘻的,只抿嘴兒不回話。

顧夫人也不需要丫頭搭話, 拉著兒子左看右看, 滿意得不行。

顧臨宗冷淡的眉宇間舒展了些,順著母親的力道轉個身, 有些不自在。

他也是大家公子出身, 自幼使奴喚婢的,但當兵當得久了, 亦難免染上些不拘小節的毛病,上一次像這樣和母親一起挑選新衣的場景,還要追溯到十年前了。

不過他是個孝順人,盡管有些別扭,還是順著母親的意,沒有掃興。

“行啦!就這身吧。”顧夫人為兒子伸伸沒有一絲褶皺的衣擺,回身拈了一朵淺黃的月季,對兒子道,“給我戴上。”

她年紀漸長,與丈夫恩愛不在,但還保留著一些少女的風情,語氣溫軟。

顧臨宗接過月季,小心翼翼的側身簪在母親鬢後。

“宗兒,你來,坐到母親身邊。”顧夫人扶鬢照照鏡子,沖兒子招手笑道,“我聽大帥說,你執意不娶徐家姑娘,是麽?”

顧臨宗的屁股才沾上繡凳,立刻觸電一樣彈起來,低聲道:“是。”

“別這個樣兒,咱們有話說話,我又不是你父親,看把你嚇得。”顧夫人柔聲笑語,安撫兒子。

她有些發愁,兒子大了,自然要成家,這沒什麽可說的。徐家姑娘不是她心儀的兒媳婦,大帥卻相中了徐家,兒子一意倔強,只怕會惹丈夫不快。

她沒什麽本事,大半生寄托在丈夫身上,丈夫就是她的天,她的主人,違逆自己的丈夫,這是她從沒想過的。

得知兒子犟著不肯聽從丈夫的話,她半夜睡不著覺,輾轉反側,只想著怎麽勸服了兒子才好。

可兒子的脾氣和他老子一樣,又臭又硬,她柔軟慣了,在兒子面前也硬氣不起來,只能用一雙哀愁的眼睛看著他。

顧臨宗避過母親的眼神,只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十幾歲的女孩子目現哀愁,叫人覺得可憐可愛,二十幾歲的女子雙目含愁,也不招人討厭,可像他母親這樣大的年紀,還作出這番情態,就實在叫人不適了。

正當他不知說什麽好時,門外走進來一個丫頭,低眉斂目回道:“太太,少帥,徐小姐來了。”

顧臨宗的眉頭才擰起來,顧夫人已站起來笑道:“快請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就站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姐,一張柔和端莊的鵝蛋臉,薄施脂粉,挽起的發間攢了一朵深紅的玫瑰,五官明艷,身段窈窕,正是徐玉婷。

她深深一拜,折起的腰線極漂亮,抿唇笑道:“伯母,臨宗,打擾了。”

饒是顧夫人見慣了美人,也覺得眼前一亮,不由嗔了兒子一眼,上前拉住她的手,笑得春風拂面:“好孩子,你也不是外人,何必這樣多禮。”

顧夫人的心思向來淺顯,那一眼的意思也明晃晃寫在眼裏,就是在說,這樣的美人兒,你還有什麽不滿意啊?

顧臨宗的眉心皺得能夾死蚊子,看著徐玉婷,不客氣地問:“你來幹什麽?”

迎著他幽深不見底的目光,徐玉婷的心跳亂了一拍。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如擂鼓,呼吸也亂了。

如果可以,她真恨不能把心掏出來,讓它不要那麽不爭氣,總是為不喜歡自己的人跳動。只是她做不到。

喜歡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東西?明明是一個不相幹的人,他的悲喜、他的際遇卻能時刻牽動你的心。

她的心臟裏滿滿的酸澀歡喜,直直對上他的眼睛,輕聲說:“我來陪你赴宴。”

顧臨宗面色驟然肅冷,才要斷然拒絕,後腰就被母親狠狠擰了一把。顧夫人滿目慈藹,將兒子一推:“去吧,人家姑娘家特意來找你,你還有什麽不足的?”

徐玉婷窘得紅了臉,雪白的臉頰上漫開一抹霞暈,仿佛抹了胭脂。

顧臨宗遲疑著不動,還有些不情不願,顧夫人親自拉了徐玉婷的手擱在他臂彎裏,柔聲道:“去吧,今晚婷婷是你的女伴,你要照顧好她。”

兩人並肩出了門,從背影看,也是珠聯璧合,一對璧人。顧夫人欣慰地松了口氣,只覺自己完成了一項大任務。

大帥府外擠滿了記者,秋露跟在姜大帥身邊,在護衛的護持下往裏走。顧臨風一面走,一面伸手幫她擋著閃光燈。

“姜大帥,西北軍是否會南下助戰,與中都軍聯合作戰?”

“姜大帥,請問您家千金是否要和顧家公子結親?”

“姜大帥,別急著走啊,我們報社想給您做一期人物專訪……”

記者們拼命擠在護衛們攔起的安全防線外,七嘴八舌的提問著。

姜大帥對一切充耳不聞,只悶著頭往前走,他大步流星,身後的隨從只能跟著一路小跑,倒是秋露跟得穩當。

為舉辦這場宴會,顧府特意收拾出一處寬闊的花廳,這時廳內已經有了不少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姜大帥的到來把廳內的氣氛推上了一個高潮,在秋露的眼裏,每一條華麗的裙子都向著門口的方向轉來,就像湖面的波紋緩緩漾開,而每一條裙子的主人都擁有一張如花笑顏,正毫不吝嗇地向她展開。

不,那不是沖著她的,而是向著她身邊的姜大帥。

在陡然熱烈起來的氣氛中,顧大帥笑著大步走來,老遠就伸出手,招呼道:“姜兄,來何遲啊?”

他的身後也跟著一大群人,正好與姜大帥身後的隨從遙相呼應。

這還是秋露頭一次見到顧大帥,毫無疑問,他是個霸氣的男人,論氣質,他是不如姜大帥粗野,但也叫人一見就知,這是個慣常當家做主的人物。

她的註意力全放在顧大帥身上,顧大帥自然也註意到了她,餘光在她身上一掠而過,甚至沒有看清她的模樣。

姜大帥哈哈一笑:“女人出門麻煩,梳頭化妝都要工夫,就晚了些。”他拍了拍秋露的肩膀,介紹她:“我幹女兒,姓蘇。”

顧大帥眉梢一挑,這才正眼瞧了瞧秋露,讚道:“是個俊俏的丫頭。”又道,“既是姜兄的女兒,便是我的晚輩了。初次相見,也沒什麽可給侄女的,這把匕首還算鋒利,就送給侄女兒防身吧。”

他說著,手上也不知怎麽一動,就多出一把黑鞘匕首來,遞給秋露。

秋露並不接,只微微含笑看姜大帥。

“既是顧叔叔給你的,你就拿著,不必和他客氣。”姜大帥完全不拿這當回事兒。

秋露便大大方方的接了匕首,還說一聲:“謝謝顧叔叔。”

她這樣大方不扭捏,倒叫顧大帥高看一眼,想來確是姜長柏正經的幹女兒,不然不能這麽有底氣,便和氣地道:“在這裏好好玩兒,不要拘束。”

秋露應了個是,忽覺兩道灼熱的目光投註到自己臉上,順著過去一看,是許久未見的顧臨宗,他還是那麽軒峻挺拔,一身挺括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那才叫相得益彰。他身邊站著一身盛裝的徐玉婷,正投來覆雜難辨的目光。

她禮儀性地投以一笑,頷首道:“顧少帥,徐小姐。”

“侄女兒認識犬子?”顧臨宗還沒說話,顧大帥先好奇地問道。

秋露不懂他眼裏的探究和猜疑是為了什麽,謹慎地答道:“曾有過幾面之緣。”

徐玉婷款款過來,笑道:“蘇小姐是京華大學的才女,我一向很敬佩呢。”她的態度落落大方,拉住秋露的手,輕聲問,“最近還好麽?”好像她和秋露是什麽相交甚好的閨中密友一般。

她是真沒想到,蘇秋露竟然真的攀上了西北姜家!西北姜家,那是一個不遜於顧家的龐然大物,在現階段,甚至連顧家也要討好姜家,以冀望於能渡過難關。

就在察覺到顧臨宗的異常的那一刻,她幾乎恨得牙齒出血。但她還記得這是在顧家的宴會上,她不能失態。

秋露無意和她虛與委蛇,但她的苦惱和徐玉婷一樣,這是顧家的宴會,她不只是代表自己,一定程度上還代表姜家的面子,代表不在這裏的姐姐重嘉。

她忍了,跟著徐玉婷到一邊去交際。顧家兩兄弟誰也沒有跟著父輩去擴展人脈,前後腳就跟過來了。

兄弟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彼此有些莫名其妙。

顧臨風看了走在前頭的徐玉婷一眼,自覺找到了原因,對兄長點點頭,上前兩步攔住兩位小姐的去路,清了清嗓子,風度翩翩的一彎腰,道:“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蘇小姐跳一支舞?”

對於年輕男子的邀舞,秋露是不陌生的,她才要婉言拒絕,斜刺裏伸出一只男人的手,一下將顧臨風撥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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