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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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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京的冬天格外冷些, 一大早,李素心就艱難地從暖和的被窩裏爬出來, 到廚房裏通開了煤爐。

她長長吸一口早晨冰冷的空氣,坐在爐邊發了會兒呆, 看火著旺了, 照得爐壁火紅一片,又夾了兩塊蜂窩煤放入。

這幢不大不小的房子裏裏外外只有她一個人住,女兒出嫁後病死了,兩個兒子在新疆支援建設,而四爺——金胤禛, 作為前朝末帝, 另有住處。

十幾年前,農工黨的大軍兵臨北京城下,將北京圍得一只蚊子也飛不出去, 清帝金玄燁病逝,而繼任的新帝連玉璽也沒捧熱乎, 就大開皇城門投了降。

那時她作為雍親王的李側福晉,外面的事一點兒不知, 只能將孩子們攏到自己身邊, 看似鎮定的端坐室內。

後來農工黨的部隊圍了雍王府,將她們這些不再尊貴的舊朝貴婦登記造冊時, 她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說出自己就是那個曾經偷偷送給她們一本江南工業建設書的人。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只是茫然地體會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滋味。

幸而朱年能夠走到那一步, 都不是心胸狹窄的人,她不僅立刻得到了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待遇,還被延為上賓。

之後,她憑著自己的能力,先是培訓技術工人,再是培訓技術幹部,與共和國的工業從事人員一起摸索,一起成長,一起奮鬥,終於融入了共和國的體系之中,成為了一名自食其力的、光榮的公民。

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五十多年,直到近些年,她才終於完成了自我價值的實現,不是在生育價值上,而是在無關男女的個體對社會的奉獻上,這讓她又一次領略到了生命的美好,迸發出了生活的熱情。

這時,空氣漸漸溫暖起來了,她哼著歌兒,把一只鍋子放到煤爐上,掀開蓋子,裏面盛著半鍋凝固的粥,看上去有些像某種動物的脂肪。她嫌惡地捏起勺子攪了攪,讓粥裏的顆粒均勻些。

一個人的生活總有或多或少的不那麽講究的地方,何況她是個忙成狗的理工人員,何況她曾被人伺候得生活能力退化。

這半鍋粥還是昨天喝剩下的,她把碗筷堆疊在水池裏,鍋子往窗邊一放就去睡了,這會兒熱熱正好當早飯。

她嘴裏哼著“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走開去刷牙了,刷得滿嘴是沫時還在哼哼,結果差點搗到牙齦,狗舍裏的土狗也嗚嗚著,像在響應她似的,她一下子樂了。

等她收拾得一身清爽去廚房時,爐子上的粥也好了,咕嘟嘟冒著泡。她小心地把鍋子端下來,蓋上爐子蓋,盛了碗粥出來。

吃完早飯後,她提起準備好的公文包出了門,坐上電車到政府去。這電車是去年才修好的,應用的每一項技術都浸透了她和同事們的汗水,全世界只有北京才有。

她付了車費,年輕的美女售票員向她點頭問好,她也回以微笑。已經快要過年了,街上的人很多,但乘坐電車的很少,最引人註目的兩三個外國青年,典型歐洲人的長相,友好的對她笑著說“新年好”。

她選了個靠窗的單座,坐下來,托著下巴看向窗外。冬天百草雕零,萬木枯疏,但人們在樹幹上系上金粉色的帶子,在門前粘彩紙、貼春聯、掛燈籠,小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在街上竄來竄去,手裏握著糖葫蘆或糖人糖畫,一點兒也不顯得淒清,只顯得熱鬧。

前頭幾個歐洲青年聊得火熱,他們用的都是漢語,李素心聽了一耳朵,這才知道他們是北京大學的留學生,家境都稱得上不錯,仰慕強盛的東方共和國,遠渡重洋來學習革命理論的。還有個鼻側有雀斑的男生一直在說“中文太難了”……

李素心饒有興味地想,他們這種不遠萬裏來到心目中的聖地,意圖求得真理的精神,簡直和求取真經的唐三藏有的一拼。

果然是年輕人啊,敢想敢做,敢打敢拼,什麽都不怕,有著天地間裝不下的壯志雄心。年輕真好啊!

離政府的所在地還有兩條街,她下了車,步行走到一只郵筒邊,將一只信封投了進去。信封裏裝著兩百塊錢,是寄給她的小兒子金弘時的。他才來了信,信裏直言不諱的告訴她,他和他妻子的第四個孩子剛剛降生,是個男孩,他們夫妻為孩子的誕生感到由衷的喜悅,但孩子的母親奶水不足,而他們沒有錢購置貴重的營養品,要她速速寄錢去接濟他們。

李素心當然為孫子的降生而感到開心,但看見兒子又是寫信來要錢,好心情頓時被敗壞了一多半去。她這個兒子就是個討債的,自從她為共和國工作之後,就開始用一種看叛徒的眼神看她,到了新疆後,難得來一封信,她每次想著眼不見心不煩時,他的信就來了,信的意思歸納歸納,不管前頭說了什麽,總歸就是前面鋪墊要錢的借口和最後開口要錢。

在為兒子結婚支付了一筆不少的錢後,她已決意不再給他一分錢,她知道,如果學會精打細算,弘時的工資絕對夠他應付生活中出現的大部分情況。弘時要了幾次得不到回應,又變了花招,開始拿孩子說事。

這一招可以說捏住了李素心的軟肋,她能硬著心腸不給成年的兒子金錢支援,卻做不到對著還是個嬰幼兒的孫子無動於衷,只能忍著惡心給他寄錢。

寄出錢後,她走到政府所在地,門口的士兵一如既往的敬業,站得如同標槍一樣紋絲不動,檢查過她的證件後,確認無誤,就放她進去了。

政府機關裏也沒幾個人,因為大家都放假了,移栽來的常青樹叢間只能看到軍裝,偶爾才有一兩只麻雀。

她走進朱琳的辦公地,這裏既是辦公場所,也是她的住處,幾個警衛兵在大廳裏圍成一圈鬥地主,見她進來了,才收拾起嬉笑的嘴臉,跟她打了個招呼:“喲!李工。放假了還過來?有預約沒?”

李素心說:“預約過了,我們部門本來是要提交明年的預算,結果今年又早放了一天假,沒趕出來,沒交成,早跟秘書室的人說好了,今天過來交。主席人呢?”

警衛兵笑著指了指後頭:“年帥過來了,陪著主席聊天呢!我們無聊得很,就一塊兒鬥會兒地主。”

“少鬥地主為好,小心叫年帥看見你們不幹正事兒。”李素心輕飄飄的說。

她說完就走了,走到後院時,隔著玻璃落地窗,就看見年嬿婉向後仰靠在沙發上,對面的朱琳手裏翻著一本書,兩人正不知說些什麽,神情都很舒緩,相互之間的那種磁場,叫人看了就覺得溫馨。

朱琳擡頭看見了她,笑著招手叫她進去,李素心很奇怪,明明朱琳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這個任誰也能一眼看出來,她常年伏首案牘,加班熬夜是尋常事,皮膚老得很快,可奇怪的是她看著一點兒也不顯老,只是美得更優雅、更有韻味。

當年她初見朱琳的時候,就被她的長相驚艷過,現在過了十幾年,她的身上更多出了一種別樣的美麗。

她快步進去,窩在沙發裏的年嬿婉也挑高了眉看過來,精致的五官完全脫出了少年時的青澀,一顧可傾城,眉目間又蘊著一股子英氣,令人不敢逼視。

但她也不怕她,現在畢竟是共和國了——這個事實令她一想起來就想微笑——縱然位高權重如朱年,也不能讓旁人因為她們一個眼神而戰戰兢兢。

客廳裏光線充足,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照進室內,正好照在一株修剪得整齊好看的富貴竹上,叫人看了就懶洋洋的。

她說了自己的來意,朱琳便起身帶她去了書房,請她坐下說。她把文件交給朱琳,只略做回憶,清了清嗓子,就有條不紊地講了起來。

朱琳比照著文件,一會兒沈默地聽她講述,在紙張的段落上勾劃記號,一會兒眉頭緊皺,不客氣地提出疑問。

李素心不慌不忙,總能針對她的疑問給出恰當的回答。兩人有問有答,說了兩個多小時才說完。

出書房的時候已近中午,朱琳看了看墻上的表,就邀請她留下吃午飯。李素心欣然應邀,跟著她坐到了餐桌前。

盡管貴為國家主席,朱琳的餐桌仍然是簡單的,四菜一湯配饅頭,菜都是素菜,豆芽豆腐白菜菠菜什麽的,湯是什錦湯,掌勺的人廚藝很好,湯尤其鮮美。

“這是我們自己種的菜,婉兒下的廚,你嘗嘗怎麽樣?”朱琳笑道。

李素心嘴裏正含著一勺湯呢,聞言舌頭都僵了,看著年嬿婉笑嘻嘻的臉,心想,原來她還會做飯……之後默默的把湯咽了,比了個大拇指誇讚道:“好喝。”

餐桌上的話題天南海北什麽都有,朱年都是思維活躍的人,相互之間默契十足,話題的跳躍性相當之大,李素心跟不上她們的節奏,只好想辦法把話題拉到自己手裏,可她平時就是上班、下車間、鉆研技術,生活中沒什麽好玩的事兒,說技術又太破壞氣氛,最後想起了早上坐電車遇到的幾個歐洲留學生,就說起了這個事兒。

這件事在她看來挺好玩的,她就是個小市民,每天過著瑣碎的生活,沒有什麽遠大理想抱負,不信仰什麽主義什麽理論,也沒興趣去了解,那幾個歐洲留學生的行為在她眼裏冒著可愛的傻氣。

顯然朱年姐妹倆不這麽想,朱琳的筷子一下子就慢下來了,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這種標準的大佬表情無論見過多少次,都讓李素心心肝兒發顫。

就在她想自己吃得也差不多了,猶豫著要不要就此放下筷子的時候,年嬿婉說話了,她說:“姐,我剛有個事想問你呢,日本的維新黨有心效法我國進行社會革命,推翻幕府統治,建立民主自由的日本共和國,但日本的封建勢力太強大,他們幹不過,想尋求我們的軍事援助。你覺得怎麽樣?”

這也不奇怪,在西方的堅船利炮打破古老的東方文明世界前,中國一直是亞洲的中心,影響力輻射周邊各個小國。如日本、朝鮮之流,都是密切關註中國局勢的。野蠻人建立的清政權被推翻,農工黨領導貧苦人建立起嶄新的共和國,這不僅在中國是開天辟地的大事,對各國的震撼也是無以言表的。何況農工黨建立的共和國,其發展速度一日千裏,在國家的主導下,各種新技術如雨後春筍般在中華大地上冒出,古老的東方大國日新月異,人民擺脫了貧窮,昂首挺胸志氣昂揚,已經完全換了一個面貌。

而隨著航海技術的發展和東西方航海家的努力,人類首次實現了全球性的交流,西方商人乘船來到東方,為這個古老帝國的新變化而傾倒,東方人也為傳說中的西方荒蠻之地近些年孕育出的文明而驚奇,雙方互動頻頻,北京儼然成了世界矚目的焦點。

在現實的刺激下,最會從中國的發展中汲取養分的日朝兩國的知識分子也開始了反思,希望通過改革來改變社會現狀,讓本國也能像共和國那樣提升飛躍。

“尋求軍事援助,是想讓我們直接派兵去日本幫他們打仗,還是尋求物質援助?”朱琳認真地問道。

李素心瞪大了眼,轉頭看著年嬿婉。

年嬿婉回答道:“想讓我方派兵參戰。日本的武士階層最開明的也不過是希望讓幕府還政天皇,由天皇下旨進行社會改革,根本不支持他們那一套。”

“我們是和平國家,可不能隨意幹涉別國內政,”朱琳給定了個調子,“日本自有其國情,耕地狹小,壓迫剝削甚重,底層民眾的反抗之力太過弱小,單看其國內年年爆發‘米騷動’,至今也沒有平頭百姓成功的例子,就知道日本國內的階層多麽頑固了。”她最後又說,“不要試圖輸出革命,革命蘊藏在人民群眾之中,我們只是迎合群眾的需要。”

年嬿婉點頭說是,李素心也覺得受教。

臨走的時候,朱琳問她:“你最近有去看金胤禛的計劃嗎?”

她想著,朱琳這麽問,顯然是有事讓她去辦,就含糊應了一句:“應該會去吧。”

“那太好了。”朱琳解釋說,金胤禛寫信給她訴苦,說每月發的津貼不夠用,請求政府增加撥款。朱琳當然不會給他增加撥款,但也不好一口回絕,就決定私人資助他五百塊錢,請李素心帶去。

金胤禛雖然是滿清最後一個皇帝,但他只當了一兩天,龍座還沒沾上腚,就苦逼的投降了。有主動投降和保全紫禁城建築的情分在,朱琳也不好對他太過分。

李素心這才想起,她已經很久沒去金胤禛家看看了,便收下了朱琳的錢,答應把錢給金胤禛送去。

共和國的法律是一夫一妻,但法不溯及以往,所以金胤禛可以合法擁有四個老婆,可他沒想到的是,兩大側福晉,佟佳氏和李氏都先後以“性格不合”為由向法院提起訴訟離婚,也讓他這個前皇帝又一次名聲大噪。

共和國收覆北京後,前朝皇室成員都被集中監視起來,皇族們統統住在北邊的幾條胡同裏,很好找。

李素心穿過胡同,站到金胤禛家的大門口,扣了扣門,左右都有人探出頭來,一見是她,呸了一口又縮回去了。

過了會兒,門內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有人在門內問了句:“客為何來?”

聲音稍顯渾濁沙啞,李素心一聽,幾乎就能腦補出胤禛現在的樣子。她平靜地說:“是我,李素心。”

門吱嘎開了,露出一身長袍馬褂的胤禛的身影,他頭戴一頂瓜皮小帽,看得出腦後還留著長辮,神情木然,臉頰瘦削。

國內的漢人剪辮,普通滿人剪辮,但滿清皇室可以保留辮子到死。

他老得厲害,看見素心,一時竟不太敢認,雖然五官還是記憶中的五官,但那臉上飛揚的神采,連同她神完氣足、盈盈微笑的模樣卻是不曾見過的。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讓開身,請素心進去:“進來家裏坐坐吧。”又嘮嘮叨叨的問弘昀弘時怎麽樣了。剛離婚那會兒,他暴怒不已,聲稱下次見到素心要把她扼死,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慢慢平靜下來了。

屋外檐下蹲著一個婦人,正在擇菜,手裏掰著白菜幫子,李素心一看,是烏拉那拉氏,蹲在那裏眼皮也不擡一下,顯然是把無視政策進行到了底。

她身邊還有個十來歲的男孩兒,穿著校服,是個很漂亮的孩子,細長鳳眼,薄唇,看著十分乖巧。

胤禛道:“這是弘歷,”又對兒子說,“這是你李姨,給李姨問好。”弘歷擡頭看了李素心一眼,飛快地說:“李阿姨好。”又低下頭了,簡直不能更敷衍。

李素心十分寬容,對他笑了笑,悄聲問胤禛:“弘歷倒是個好孩子,只可惜……他媽還是那樣兒?”

胤禛將嘴抿成了一條直線,沒有回答,領她進屋泡了茶葉,素心說明了來意,取出那封錢給他,又把自己錢包裏的錢也留給了他,“本來應該多給你些的,弘時這個死孩子剛還寫信來問我要錢,我手頭的錢都給他了,現在實在不剩什麽。”

兩人枯坐了一會兒,素心就要告辭,忽然聽見隔壁有聲音,是個女聲,在胡亂咒罵著什麽,隱隱有幾個“嫉妒”、“臭□□”、“皇太後”這樣的詞兒。胤禛表情一變,切齒道:“鈕祜祿氏醒了。”

“那你快去看看她吧,我先走了。”素心趕緊道。鈕祜祿氏是她們之間最不幸的一個,但那步行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凡是知道內情的人,半點兒也不同情她。

在清朝滅亡的前幾年,鈕祜祿氏已經比她和佟佳氏加起來還要受寵了,畢竟她年輕,又會撒嬌,或者說會賣騷,很能紓解胤禛為朝政繃緊的神經。她受寵若斯,還生下了弘歷,一時抖得不行,滿心以為自己會做熹貴妃、皇太後,結果農工黨兵臨城下,胤禛出城請降,鈕祜祿氏得知這個消息後一下就崩潰了,精神失常,再也沒好轉過。

也是在她瘋了之後,她們才知道她還有個空間,可惜沒個卵用,那個空間只有她能用,她瘋了之後,空間也等於廢了。

對於瘋子,國家總要有點人道主義,因為她是胤禛的妾,還是他孩子的母親,所以鈕祜祿氏由胤禛照顧。胤禛倒是沒有拋棄她,也盡力給了她一些照顧,只是她的兒子弘歷被她嚇哭了幾次,不願再親近她,只願意跟著烏拉那拉氏。

素心唏噓了一會兒,就到了家,卻聽到隔壁傳來一陣陣喧嘩人聲。那邊住的是佟佳氏,她踩著凳子一看,果然是佟佳氏帶著一幫子學生開派對。

佟佳氏就是半個瘋子,她可打不過,素心悻悻的下來,回屋去了。

有時候她也不得不佩服佟佳氏的無恥,清朝倒臺後,她們在一夜之間都成了平頭百姓,她還有老長一段時間不適應,佟佳氏卻如魚得水,很快就憑著死命跪舔朱年博得了一定的關註度。她那種跪舔,是一種完全放棄了節操的迎合,把朱琳說的每一句話都當成是玉旨綸音,然後加以應和。為此她還得了個外號,叫“跟屁蟲”。

然而佟佳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就那麽在禦用文人的職業上一再墮落……

□□門看中了她的這種態度,又見她頗有鬼主意,倒收編了她,後來兩人就成了鄰居。而在十年後的幾天,不明真相的學生們不清楚她的黑歷史,只知道追捧蓋世才女兼文化大師佟佳氏,她那裏倒成了學生們聚會的沙龍,令人啼笑皆非。

快要睡著的時候,素心想,明天要和佟佳氏說一聲,辦沙龍請控制噪音,禁止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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