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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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臥室門窗緊閉著,空調的暖氣開得很足,厚實的窗簾把冬日的陽光全部擋在外面,只有一盞蘑菇造型的小壁燈發著光。空氣流通不暢,鎖住了一室旖旎。

我趴在枕頭上發呆,其實神志早就清醒了,但眼皮被悶得有點擡不起來,索性繼續賴在被窩裏。

裴以北掀開被子一角起來,背對著我坐在床沿,只穿上了貼身的衣服。她站起身,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條格紋的羊絨披肩,披到了肩上。

那條披肩很大,她披上後,就像是穿了一件鬥篷。不過總歸只是一條披肩,雖然把她的身體裹得很嚴實,但露了兩條長腿在外面,賞心悅目。

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太陽即將落山,它的餘輝讓那盞小夜燈頓時黯然失色。接著她把窗戶也推開了一條縫,我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冷空氣,把一只手縮進了被窩裏。

“太悶了,好像連汗味都散不掉,我稍微通一會兒風。”她背對著我說。

“哪有什麽汗味?你這麽香,開個窗戶香氣都跑了。”我故意用鼻子重重地嗅了好幾下。

“反正就是有一些味道。”她固執地不肯說下去。

我心領神會地閉上了眼睛,把另一只手塞到枕頭底下取暖,調侃道,“你披個披肩站在窗前,不怕著涼就算了,也不怕有人看到你?”

“我裹得很嚴實的,倒是你,一大片後背都露在外面,最好往被子裏縮一縮。”她的聲音柔柔地鉆進我的耳朵裏。

“不用,我也覺得有點熱,現在這樣剛剛好。”

窗戶又被關上了,接著窗簾也被拉上。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說話,房間裏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但裴以北的腳步聲太輕,我又越來越困,幾乎半睡過去,分不太清她究竟有沒有走動。

舒舒服服地瞇了一會,我被紙張輕拍脊背的動作攪沒了睡意。

我睜開眼睛,看到裴以北坐在床邊,還是披著那條披肩,她一只手撐在床上,整個人傾身湊近我,遞給我一個夾了幾頁紙的文件夾。

“給你擬的贈予協議的初稿,你看一下。”她替我翻到中間的一頁,解釋說,“你的訴求我都了解,這一部分是根據□□程的要求補充的,主要就是限制了你以後再向他要錢。”

“□□程的要求?”我撐起身體,擡眼看向她,不解地問,“你找過□□程了?”

“嗯,電話裏跟他簡單溝通了一下。他很驚訝,沒想到嘉阿姨去世之後,還得跟我打交道。”裴以北說。

“他沒讓你擬什麽‘禁止我出現在他們一家三口跟前’的條約嗎?”

“有條類似的,”她翻過我手裏的一頁文件,指著其中一行說,“這個,你要是找他們尋釁滋事的話,他有權追回二十萬。”

“隨便吧,反正我也沒想再去他跟前晃悠,我還嫌他長得汙染我眼睛呢!”我“啪”地一聲合上文件,還給了裴以北,說,“其它的我相信你,你看著寫就行。”

裴以北點點頭,轉身把文件夾放到了床頭櫃上。

她伸長胳膊夠床頭櫃的時候,一邊肩膀上的披肩滑了下來,露出若隱若現的黑色肩帶。我看著好奇,伸手把她的披肩又往下拽了一點,黑色肩帶完全露了出來。

我正要去碰這根肩帶,裴以北忽然轉回來,把我抓了個正著,我預備作案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縮回手撐在床上,埋頭在她肩上蹭了蹭,問,“新買的?這個款式我好像沒見過。”

“這你都分得出來?連我自己都說不上來,我有哪幾件內衣。”她新奇地說。

“那倒沒有,我還不至於變態到對你的內衣如數家珍,只是今天這件你穿特別好看,連肩帶上都有蕾絲呢。”我攬過她的腰,把她往床上帶,哄騙著說,“你再過來點,讓我好好欣賞欣賞。”

裴以北踢開拖鞋,坐到了床上。

我在她身上一通亂蹭,蹭掉了礙事的披肩,於是得以欣賞這場裴以北的維多利亞的秘密。我輕輕提了提她的肩帶,食指順著肩帶往下滑,眼看著指尖就要觸及一大片春色,忽然被她抓住了手。

“你又在憋什麽壞水?”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卻像是欲迎還拒。

“每次壞的不都是你嗎?”我抽回手,趁她沒註意,在她腰上掐了一下,說,“讓我偶爾也饞一饞怎麽了?”

“這麽喜歡啊?要不然給你買一件同款吧?”裴以北用手指在耳後逗著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她縮回手,問,“你今天裏面沒穿吧?”

“睡都睡了,你才知道啊?”我無可奈何地看著她,說,“大冬天的,穿著不舒服,我就沒穿了。更何況,我是來見你的,就更沒必要穿了。”

“嗯……也是。”裴以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牽起她的手,深情款款地告訴她,我有件事需要向她道歉。她問我是什麽,光是看她的語氣和神態,我就覺得她已經準備好原諒我了。

“就是……”我故意扭扭捏捏地說,“我很久之前說你沒有某樣東西,我發現我錯了,你太有了!”

她沒有反應過來,遲鈍地問我某樣東西是什麽東西。我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在她的黑色蕾絲肩帶上指了指。她低頭看肩帶,順著肩帶往下,終於意識到我說的是什麽。

“南楠!”

她佯裝生氣地喊了我一聲,順手拿起旁邊的枕頭砸我。我歪著頭躲了兩下,輕而易舉地就把枕頭搶了過來。她再次伸手搶的時候,我吻了上去。

房間陡然升溫,剛才經由窗縫散去的滿室旖旎,再度充盈了房間。

我在旖旎之中終於觸碰到了那片春色。

吻罷,我跟裴以北抱在一起很久,我忽然推開她,正色道,“我想到還有一件事情得道歉。”

“這回又是什麽事情?”她好心情地問。

“……我們的多肉又死了一盆。”

“什麽!”裴以北這句喊得比剛才喊我名字還大聲。

她的頭頂像是飄來一朵大烏雲,整個人都陷入了憂郁狀態。她從床上彈了起來,我之前還沒發現這張床彈性這麽好。手忙腳亂之中,裴以北穿走了我的那套珊瑚絨睡衣,小跑出了臥室。

我裹著被子,透過臥室門往客廳張望,一個人在臥室裏傻笑了一會,才慢吞吞地穿上她那套睡衣,走了過去。

裴以北已經從陽臺上回來了,正在往餐桌上的兩個杯子裏倒熱氣騰騰的牛奶。她看起來已經從痛失一盆多肉的哀傷中緩過來了,而且心情似乎還不錯。

“你起來啦?”她放下牛奶壺,朝我招招手,叫我過去喝牛奶。

“你這個恢覆速度也太驚人了吧?”我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她指了指餐桌中間放的一根香菜,綠油油的,興奮地說,“你看這是什麽?”

“香菜啊……”我一頭霧水地問,“難不成這是蔥?”

“就是香菜,我們兩個月前種的香菜成熟了!可以吃了!”她拈起餐桌中間的香菜,舉到了我嘴邊。

我笑著拒絕了她的好意,問她那盆壞掉的多肉怎麽辦。

“換個土,也種香菜!”

“……香菜有那麽好吃嗎?”

“那……種蔥?”

“那還是香菜吧。”我說。

喝完牛奶,裴以北在廚房沖杯子,我坐在沙發上劃手機。不一會兒,她走回客廳,蹭著我坐下。我放下手機,轉頭問她怎麽了。

她摟住我的肩,歪著頭靠在了我肩膀上,輕聲說,“楠楠,你搬回來住吧,我很想你。”

我轉過頭,跟她相視無言。良久,我開口打破了沈默,“我覺得……我們現在更適合分開住,或者說……我現在更想一個人住。”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她問。

“當然沒有。”我搖搖頭,拍著她的手背說,“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可能是太多爛攤子要收拾,也可能是我們跳過了一些東西,一些漫長生命中無法規避的東西,我總是心煩意亂的。”

“嗯,我聽你的。”裴以北在我肩上輕輕吻了一下,隔著衣服,溫熱不太明顯,可我的耳朵已經紅了。她說,“這次我們都不當逃兵,我們把那些略過的、缺失的,都慢慢補回來。我們來日方長。”

我點點頭,問她年前的那些工作找得怎麽樣。

“都不是很合適,不過有個我很想去大律所在招聘,我的網申已經通過了,等覆工就會組織面試。”

“那我的裴大律師……很快就要有一份滿意的工作了。”我鄭重其事地說。

“借你吉言。”她笑著把我摟更緊。

天氣逐漸回暖,河邊的柳樹有了點綠意,晝夜溫差卻還是很大。一晃過去了大半個月,裴以北的面試過了兩輪,竟然在下周還要舉行第三輪。她也沒閑著,偶爾也跑跑別的面試,但都不是很滿意。

我拿著□□程給的錢,報了一個輔導班,正式開始了德語的學習。德語的難度簡直超過了我會的所有語言的總和,當然除了中文。

三月上旬,我收到了韓奇揚的短信。他告訴我,公司好像要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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