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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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朝氣蓬勃的廣場舞還在繼續,天氣太冷,我不想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就斜著身體撞了撞邵嘉越的胳膊,調侃著問她怎麽還不加入大爺大媽們。

“噓——”她豎起食指放在嘴巴前,示意我保持安靜。她的眼睛專註地盯著前方,沒有動身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在等什麽,但今晚是闔家歡樂的日子,我反正閑著沒事,就一動不動地陪她一起等著。

音樂聲逐漸平緩,聽起來現在放的這首歌就要到尾聲了。

邵嘉越像一只伺機而動的兔子,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拽著我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廣場上跑。我們彎彎繞繞地穿過人群,最後停在了一個黑色大音箱旁邊。

歌曲到達了尾聲,一個站在前排的阿姨走近音箱,應該是準備換歌。這時候,邵嘉越松開我,跑到了阿姨身邊,手腳並用地跟她交談著什麽。

我兩手叉腰、表情痛苦地站在一旁,大喘著氣,心裏想的都是這個廣場比我想象得要大好多、跑得我好累,就沒有去湊邵嘉越的熱鬧。

期間,她們倆同時朝我這邊張望了一下,阿姨的臉上神情覆雜,但我沒在意,我依舊自顧自地大喘氣。冷空氣吸多了,我又覺得肚子有點疼起來,是那種大學體測時跑八百米帶來的暫時性腹痛。

她們結束交談,阿姨走到音箱的另一邊,擺弄起什麽來。

邵嘉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支話筒,她拍了拍話筒,傳出低低的“砰、砰”兩聲,接著她熱情洋溢地喊道,“叔叔阿姨們晚上好!接下來的一首歌,祝大家新的一年甩掉所有煩惱!”

音箱裏先是響起急促的“嘀、嘀、嘀”的聲音,我往後退了兩步,“動次打次”的音樂也隨之放出,我才意識到放的是哪首歌。

阿姨三兩步走到邵嘉越身邊,湊到她臉邊,用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對話筒說,“大家一起跳起來!”

隨後,她一馬當先地跳了起來,邊跳邊融入了隊伍。

在阿姨的號令下,這片廣場瞬間沸騰起來,大家都換上了快節奏的舞步,就連周邊廣場也陸陸續續圍過來一些湊熱鬧的人。

這個場景把我看得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阿姨要是再年輕二十歲,一定是個頂級的DJ……

“丟掉電視……丟電腦……丟掉大腦……再丟煩惱……”

邵嘉越站在隊伍前方,對著話筒邊跳邊唱,廣場上的人竟然也都跟著她一起起哄。我相當佩服她,即使五音不全到了這個地步,也能唱得仿佛自己是個世界巨星。

她停下歌聲,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我身邊,我拗不過她,被她拽到了她剛才站的位置。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一瞬間煩惱煩惱煩惱全忘掉……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委屈、自己、一秒!”

她越唱越澎湃,我被她架著胳膊,想走走不了,只好弓著腰用手擋住了臉。我通過手指縫去瞄廣場上跳舞的隊伍,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迎接新年的喜悅,他們越跳越高,像是真的要跳出地球表面。

邵嘉越把話筒舉到旁邊,湊過來在我耳邊說,“再不蹦跶兩下,這首歌可就要結束了。”

“你不嫌丟人啊!”我幾乎要跳起來打她。

她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嘚瑟地說,“這月黑風高的,又沒人認識我。”

“可是……”我還要跟她爭辯,她舉高話筒懟到了我嘴邊,我急忙捂住了嘴。

但我忽然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我在這座城市沒親沒故,現在連裴以北也回去了,還能有誰認識我呢?還能有誰知道我是南楠?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一瞬間煩惱煩惱煩惱全忘掉……我甩掉地球地球甩掉……只要越跳越高……”

到下一段副歌的時候,邵嘉越又對著話筒高歌了起來。

我放下擋著臉的手,抱著她的胳膊嘗試性地蹦了幾下,發現也沒人註意我。逐漸地,我找回了蹦迪的感覺,沒過幾秒,我就把她也甩開了,在她旁邊無厘頭地蹦蹦跳跳。

邵嘉越是個極具冒險精神的人,她總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某些時候,她很像沈迷騎士小說的堂吉訶德。

不知道跳了多久,我覺得大腦有點缺氧,昏昏沈沈間被邵嘉越抓著逃竄出了人群。

我氣憤地甩開她抓著我的手,說我跳得正高興,質問她為什麽要把我拉走。

“歌快放完了。”她說。

“那又怎麽樣?”

“放完了他們的註意力就放到我們身上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我停頓了一會,反問她,“你難道還不夠丟人嗎?”

“才不會呢!就是要做一些別人都想不到的事,才能逃脫命運的魔爪。”她說著對我捏了一下拳頭,繼續說道,“順便呢,再在這個世界上留一點痕跡,一點就夠了,朦朧又模糊,夠神秘。”

“非要留痕跡嗎?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不好嗎?”

“不好,”她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說,“我就是要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有我熱烈活過的痕跡!”

“嗯……”我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番,說她現在就很神秘。

她朝我不屑地哼了一口氣,轉過身沿著公園的小道散起步來。

我無所事事地跟在她身後,剛才蹦跶了幾分鐘,現在倒是沒那麽冷了。路過一株異木棉,我在它的樹枝下停了下來,二月份已經是異木棉花期的尾聲了,現在樹上也只有零星幾朵病懨懨的花。

忽然覺得臉側有一道目光,我一轉頭,才發現邵嘉越也停了下來,正盯著我看。我問她盯著我幹嘛。

她搖搖頭,臉上少見地掠過幾許落寞,她在樹旁的大理石上坐下,擡頭問我,“你為什麽也不回家?”

“我沒有家。”我坦誠地說。

“巧了,我也沒有家。”她輕輕笑了一下,臉上的落寞一掃而空,轉而問我要不要去喝酒。

“不喝了,我突然覺得今天是辦大事的日子。”

“什麽大事?”

我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打氣,我告訴她,“我要去找我……我的、親生父親。”

“這算是什麽大事?小蝌蚪找爸爸嗎?”她雙手撐在身側,晃著腿問我。

“那是因為……”我平靜地說,“我跟他已經十七年……不……十八年沒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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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提到的歌是五月天的《離開地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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