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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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大搖大擺地住進了裴以北家裏,並且把邵嘉越的事完全拋之了腦後。

裴以北租的房子不算大,不過中間隔了一堵墻,勉強算個一室一廳。廚房、冰箱、洗衣機一應俱全,她把房間收拾得既幹凈又漂亮,就連臥室床上的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

我花了兩分鐘參觀了一圈,還不等我問出“我睡哪兒”這個經典問題,她就搶先一步說,“你睡臥室,我睡沙發。”

我靠在臥室的門框邊,看著她又是搬新被子、又是找新牙刷地忙著,冷不丁地說,“可你的床看起來是一米八的,就是兩個我和兩個你都睡得下。”

“我睡得晚、起得早,會影響你休息。”把被子扔到長沙發上之後,她又把洗漱用品塞到了我手裏。

“不影響我啊,”我聳聳肩,“我現在不需要上班了,可以白天睡覺。”

“會影響我。”她說得義正言辭。

“怎麽會?我不打呼嚕、不說夢話,更不會夢游!”

她背對著我站定,深呼了一口氣,忽然快步朝我走了過來,微微俯身湊近我說,“你在我旁邊,就會影響我。”

我往後仰了仰,自覺接不上話了,於是裝模作樣地捧著洗漱用品擋在胸前,繞過她往浴室走去。

當天晚上,裴以北履行“照顧我”的承諾,楞是抓著睡意朦朧的我,從什麽時候去體檢、哪個房間甲醛超標、辭職是怎麽回事一直講到了第二天吃不吃豬肝。

我盤腿坐在床上,困得幾乎睜不開眼,三番兩次朝她的懷裏鉆。

她坐在床沿,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拋物線和自由落體學得太好,總能精確判斷我頭的落點,然後在我撞到她之前,分毫不差地把我的腦袋擋開。

盡管如此,她的話依然像從經書裏摳出來的長串經文,結結實實地包圍住了我的身體,但就是不進腦子。

“裴以北,我想睡覺。”我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連眼淚都被擠出來了一點,叫苦不疊。

“還沒說完呢!”裴以北在空氣裏揮了兩下手,示意我安靜。

她繼續問道,“昨天你說很煩人的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是不是你的養父母?南楠,這件事不是拖延就能解決的,以前你不想提,我也給你時間整理,現在……”

我最後一次鉚足了勁兒朝她懷裏鉆,她還是擋住了,但我沒有配合地被彈開,而是像一塊吸鐵石一樣牢牢地粘在她身上。

“你快撞到我胸上了!”裴以北轉過身來對著我,好脾氣地揪住了我的後頸。

我停下掙紮的動作,擡起頭來一臉茫然地盯著她,半晌,我笑著說,“你哪來的胸呢?”

“南楠!”

她大喊一聲,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大聲講話。

她朝我撲過來,揚起手掌擺出要打我的模樣,我順勢拽著被子鉆進了被窩裏,只留兩只眼睛露在外面,學著她的分貝喊了一聲“裴老師”。

“幹嘛?”她揚起的手半懸著,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能不能以後再說?我聽不進去,我太困了!”我理直氣壯地說,“要麽你現在讓我睡覺,要麽你今晚跟我一起睡覺!”

“好吧,晚安。”

她的脾氣還真是說收就收,下一秒,裴以北就已經替我關了燈,三兩步走出了臥室,還把門帶上了。

之後的三天裏,雖然說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的確是連面都沒見到幾次——

我睡醒的時候她早就沒影了;等我晚上準備睡覺了,她要麽待在律所裏還沒回來,要麽抱著她的寶貝筆記本在沙發上加班。

不過,她每天早上都會給我留早餐,到現在還沒重樣過。

每天中午,就著她買的早餐吃外賣,是我一天中最大的享受。

周五這天,我待在家裏翻譯她的西班牙語介紹信,裴以北發來短信,說“今天可以準時下班”。

為了慶祝這個難得的喜訊,我特地點了兩份煲仔飯外賣,還都加了兩個窩蛋。

“喏!”我盤腿坐在沙發上,朝剛進門的裴以北炫耀似的舉起了一份還沒拆包裝的外賣,說,“我專門給你點的煲仔飯!”

裴以北關上門,一臉苦澀地走過來接走了外賣。她在我身旁坐下,邊拆邊抱怨道,“你說今晚要帶我去吃好吃的,就是外賣啊?”

“外賣怎麽了?外賣也分好吃的外賣和不好吃的外賣嘛!”

我拆開煲仔飯的錫紙盒包裝,臘腸的香味立刻飄散開來,我還專門舉到裴以北鼻子底下晃了晃,興奮地說,“這家煲仔飯我已經連吃三天了!”

裴以北湊近聞了聞,邊點著頭敷衍我,邊在平板上找出了一期講燒烤的紀錄片,放在茶幾上播放了起來。

她端起煲仔飯,嘗了一口,再次點了點頭,說,“嗯,不錯,真香。”

“我看明明是說燒烤香吧。”我不滿地咕噥了一句。

“怎麽會?我說的就是外賣很香。”她把筷子插進飯裏,騰出一只手攬過我的肩,用下巴點了點正在播放的紀錄片,說,“你也來看,這叫相輔相成,香上加香。”

……我只花了半分鐘就淪陷了。

這拍得也太香了,要不是正吃著飯,我肯定口水流一地。

吃著飯,我們閑聊了起來,裴以北問我明天有沒有什麽安排。

“還不知道,應該沒有吧。怎麽了?”我反問道。

“沒怎麽。我明天下午應該可以早點回來,你要是有空,我們一起去超市,買點菜回來燒。”

“嗯,行啊。不過事先聲明,我不會做飯。”

“我會,你負責吃就行。”

“好嘞!我可以刷碗!”我安靜地扒了一會兒飯,覺得差不多飽了,就跟裴以北說起了那份介紹信的事,“內容我已經翻譯完了,不過今天腦子不太清醒,等明天校對過我再傳你郵箱。”

她點點頭應了一聲,開始說起他們律所要搬新地址的事,就在明天,這也是為什麽她今天能準時下班的原因。

新地址在一個更繁華的CBD,是豪華的江景辦公室。我實在不理解,常年渾濁的黃色江水,究竟對中年老板們有什麽樣的奇特吸引力?

裴以北還說,新地址跟原來的地方相比,離家遠了三個地鐵站,不過還算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我倚在沙發背上,從斜後方望著她的側臉,她咀嚼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更像倉鼠了。

聽她津津有味地說著家常,我覺得腳邊的空氣都在旋轉,是那種很緩慢地旋轉,讓我的心神都蕩漾開來。

“裴以北,”我輕輕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沒轉過來看我,只用上揚的腔調“嗯”了一聲,我忽然問她,“你想談戀愛嗎?”

“咳、咳……”她掩面咳嗽了兩聲,過了一會,她擦了擦嘴轉過來,嘴唇是紅的,耳朵也是紅的,連眼尾也有點紅,她失措地問我,“你說什麽?”

如果說我問出前面那個問題,是一時鬼迷心竅,那她此刻的表情,就是我徹底陷落的開始。

“沒什麽,”我機械地搖了搖頭,說,“你繼續吃飯吧。”

我不想留在這裏繼續尷尬,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一言不發地整理完外賣盒,又告訴裴以北,垃圾留著我待會兒下樓一起扔,然後就往臥室走去。

“南楠!”

她在我關門之前喊住了我,我於是像第一天到她家那樣,斜倚在門框邊,等她的下文。

她走到離我很近的距離,再往前就要踩到我的腳了。可她還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我也只好按照她的節奏,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直到我的後背撞上了門,門撞上了墻,她才停了下來。她把兩只手分別搭在我的頸側,用大拇指指腹極輕地摩挲著,說,“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愛是很嚴肅的事。”

“怎麽會?”我辯駁道,“愛又不是錢,虛無縹緲的東西,根本不需要深思熟慮。”

“那萬一我當真了呢?”

“當真了我們就談戀愛啊。”我理所當然地說。

她輕輕笑了一下,沒回話,只是幫我把一綹散開的頭發夾到耳後。

然後,她擡起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在我們鼻尖相抵的時候,她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吻。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她就已經松開了我,往客廳走去了。

在我沒註意到的窗外,飄起了這個冬天的第一片雪,雪落到了地上,像落到了我心上,無聲息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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