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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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景瑞有記憶起,母親便告訴他,他是父母的愛情結晶</p>

“可惜你爺爺不喜歡我”不被心愛男人的父親接受,母親憔悴的臉龐笑得苦澀“我比你爸大五歲,我們戀愛的時候他才十八,還是個學生,而我無父無母,只是一個連高中都沒念完的孤兒,為了你爸爸好,我答應你爺爺離開他,你爸爸不知道我離開的時候有了你景瑞,如果你爸爸知道你的存在,他一定會很開心,一定會很疼你”</p>

這世界上文景瑞最愛的女人就是母親,也只有母親說的話他深信不疑,母親對他的期盼他會拚了命去完成,母親要他做的事他也一定會去做</p>

當他母親得知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時日不多後,便要他在自己死後回文家認祖歸宗,跟爸爸姓文,受好的教育</p>

文景瑞照著母親的遺願一一執行,母親過世沒多久,他在社工的幫助下輾轉聯絡到生父,並與之碰面,當時的情況卻跟母親所深信的完全不同</p>

“你真是我兒子”文淵華驚呼,一臉不敢置信</p>

這質疑文景瑞出身的問句,立刻摧毀了母親長年以來告訴他的——他們很相愛,若不是因為父親家裏反對,他們會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人</p>

“你媽叫什麽名字?啊……啊啊,是,我想起來了,她說你是我兒子?真的假的?”文淵華搔搔頭</p>

生父毫不掩飾的錯愕和隱隱的排拒並沒有逃過文景瑞的眼</p>

“你說的是什麽話啊!”跟著文淵華一同出現的是個年輕美麗,看起來絕對沒有三十歲的年輕女人,她瞪了他一眼,不滿的說</p>

苞長時間工作而身形幹瘦、頭發枯黃的母親不同,眼前的女人皮膚白皙光滑,眼角沒有半分皺紋,頭發烏黑亮麗,身上的衣物是新的、幹凈的,沒有半點洗舊或者是月兌線的痕跡</p>

反觀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到褪色,還有幾個小破洞的舊T恤,指甲也不若父親以及那名美女的幹凈,上頭殘留著他暑假時在工廠打工,根本洗不掉的黑油垢,只要一眼,他就明白自己和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p>

“他長得跟爸一模一樣,百分之百是你們文家的小孩,文淵華,你連自己爸爸年輕時候的臉都認不出來呀?他絕對是你兒子!”女人一邊說著,一邊狂捏文淵華腰間的肉“你這個花心大蘿蔔,自己的小孩都不認得!”</p>

“別捏別捏,我有說不認嗎?嘖,你怎麽一點也不吃醋?”文淵華立刻討饒,見老婆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立刻不爽了</p>

“吃什麽醋呀?你的小孩就是我的小孩”女人瞪他一眼,模樣嬌俏又美麗</p>

“雅雅,你果然是最棒的女人”文淵華感動地摟緊她</p>

“不然你娶我幹麽?”女人回抱住他,兩人卿卿我我、大力放閃,完全忽視文景瑞的存在</p>

娶?父親結婚了</p>

因為母親驟逝,他的心情本就低落,誰知見了父親,卻完完全全沒有母親所說的“爸爸會很高興有他”的情況出現</p>

母親堅信不移的“真愛”根本不堪一擊,多情的父親早忘了她是誰,那提起母親姓名時的陌生他怎麽會看不出來?</p>

和母親分開後,父親過得很好,他愛上了別人,娶了年輕貌美的妻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p>

眼淚早在母親抵抗病魔期間流幹了,此刻的文景瑞哭不出來,他瞪著文淵華以及他身旁的女人,等兩人相親相愛完之後跟著他們回家</p>

路上,文景瑞不發一語,靜靜地聽著繼母和父親說話,嘴角譏誚地上揚</p>

從對話中他得知他們新婚不到半年,繼母姓溫,叫溫雅,與文家是世交,青梅竹馬的兩人本來沒有太多交集,卻突然在數月前一見鐘情,迅速墜入愛河,交往兩個月後便閃電結婚</p>

“景瑞,你這時候來我們家真是太好了!”溫雅熱情地從副駕駛座回頭,朝後座的他嫣然一笑“這麽一來琳琳就有伴了”</p>

“對耶!”文淵華經妻子一提,才想起了這件好事“雅雅,這樣我們下個月去捷克玩,就不用擔心琳琳一個人在家了”</p>

“是不是!不然老送去我爸那裏真的很麻煩”溫雅興奮地回應完丈夫,又回過頭,微笑著對他說道:“景瑞,琳琳很乖,不會惹麻煩,你只要晚上回來給她吃東西就好了,你是哥哥,沒有問題吧?”語氣根本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而是直接做決定</p>

文景瑞想,繼母要托付的或許是小狽、小貓之類的寵物吧,也就點了點頭,隨著父親以及繼母來到一棟高樓大廈</p>

“琳琳,媽咪回來了,快出來!”甫一進門,溫雅便對著房子高喊,口吻十分親昵</p>

文景瑞站在玄關,為眼前窗明幾凈的客廳感到錯愕不已</p>

這是他在電視上才會看見的裝潢,白色的沙發、深色的櫸木地板,明亮又氣氛佳的黃色燈光,通風良好的客廳……跟他與母親住了十幾年,那個小小的、簡陋的鐵皮屋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p>

在他跟母親挨餓受凍的時候,父親就住在這麽漂亮舒適的房子裏……</p>

“琳琳,你在哪裏呀?”溫雅在客廳裏的高聲呼喚,打斷了文景瑞內心覆雜的比較</p>

“媽咪”一個微弱的聲音伴隨一張帶著羞澀笑容的小臉,出現在客廳</p>

“琳琳,你跑去哪裏了!”溫雅嬌聲抱怨著“不是叫你不要亂跑嗎?你去哪裏了”她稍嫌粗魯的拉過小女孩的手臂</p>

琳琳不是寵物,而是個小女孩嗎?!文景瑞為這不在預期中的發展呆了呆,這小女孩叫溫雅“媽咪”,那——</p>

“媽咪跟叔叔出去的時候我只能在房間呀,我沒有出去”小女孩笑著,語氣卻透露著小心翼翼,還有點別的、他不懂的東西</p>

“這麽乖呀?好吧,你看,這是淵華叔叔的兒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叫他阿瑞哥哥吧”溫雅將女兒拉到文景瑞面前,興奮地介紹</p>

叔叔?不是爸爸?這麽說來這女孩不是爸爸的女兒嘍文景瑞心想</p>

“阿瑞,你也見見琳琳,我跟你雅姨會常常不在家,以後家裏就你們兩人,她年紀小,你要多照顧她”文淵華先轉頭對甫相認的兒子說道,接著再對小女孩說:“琳琳,以後有哥哥陪你玩,開不開心?”</p>

小女孩看了看突然出現在家裏的陌生少年,防備地瑟縮了下,神情有些僵硬,卻還是點了點頭,笑著說:“嗯,開心”</p>

“琳琳好乖,對了,叔叔有買史努比給你喔”文淵華轉頭尋找剛買的禮物,一找才發現東西還放在車上“在車上,叔叔去拿,你等一等”</p>

“什麽?!你買禮物給琳琳卻沒有買給我?”溫雅聽見丈夫對女兒這麽好,撅嘴吃醋抱怨</p>

文淵華就愛溫雅這直率的性格,他笑著走過去,親親熱熱地摟著新婚妻子,啄了啄她撅起來的紅唇,“怎麽會沒準備你的禮物呢?你可是我最愛的雅雅欸!我會疼琳琳還不是因為你,愛屋及烏嘛”</p>

“我也接受了你突然冒出來一個十四歲的兒子啊,又不只有你會愛屋及烏!”</p>

任性的嬌嬌女一定要爭贏</p>

“好好好,我知道你最愛我了”</p>

夫妻倆旁若無人地說起了甜蜜的情話,一抱著便不放手,這甜蜜的氛圍讓文景瑞眼神轉暗,神情冰冷</p>

深信著父親跟自己之間有著堅貞愛情的母親尚未下葬,遺體還放在醫院沒領回,因為他負擔不起母親的喪葬費,他的父親從見面到現在沒問過母親的事一句,也沒有想要去看她一眼,而是開心的在溫暖舒適的房子裏,摟著年輕貌美的新婚妻子情話綿綿,他對生下他孩子的女人離世完全不感到難過,一點點都沒有</p>

什麽叫“會很高興有他”?這家夥根本就不在乎多了個兒子,他滿心滿眼只有新婚的妻子!</p>

憤怒和怨恨無法抑制地爬上文景瑞的面容,他瞪著眼前甜蜜放閃的夫妻,更瞪向被他們疼愛著的小女孩</p>

可當他的眼神掃過那個叫琳琳的小女孩時,發現她雖然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卻仍流露出了明顯的局促不安</p>

許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琳琳回頭,發現他在瞪自己,她瑟縮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喊了他一聲,“哥哥”</p>

那一聲哥哥有期待、害怕,也有著小心翼翼,喊完她還去看母親,發現母親沒回頭看她,眼神不由得暗了下來</p>

文景瑞見狀才明白,這個小女孩雖然跟母親住在這裏,還有看似疼愛她的繼父,卻一直覺得自己是局外人</p>

他懂這種感覺</p>

出生至今,他總算見到了親生父親,並來到父親身邊,可他覺得自己也是個局外人</p>

他們都一樣</p>

突如其來的惡心感令溫希琳蹲,靠著馬廄角落吐了起來“嘔……”</p>

她吐出來的全是黃色的酸水,沒有半點食物,溫希琳這才想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p>

上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前天妹妹突然休克送醫,到現在仍在昏迷中,她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有時間坐下來吃東西</p>

啊,是了,上一次吃東西是妹妹比賽前,跟妹妹一起吃的面包……難怪她什麽都吐不出來,經過那麽長的時間,早就消化光了</p>

“嘔……”惡心感仍未平覆,溫希琳繼續吐著胃中翻攪不已的酸水,散落在頰邊的發絲沾染到了穢物,她連忙翻找包包中的衛生紙,同時也想將頰邊的頭發撥到身後,整個人手忙腳亂</p>

“拿著”</p>

折疊成四四方方的幹凈手帕遞到她手邊,感覺到散落的頭發被人輕柔地攏起,接著是屬於男人的手掌在她背上輕拍</p>

溫希琳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在自己不舒服、生病時,被人這樣關懷,許是心裏大受感動,撫平了生理上的不適,惡心的感覺漸漸消失,她不再吐了</p>

接過幹凈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還未來得及對照顧她的文景瑞道謝,一瓶未拆封的礦泉水就遞到她手邊</p>

“漱個口吧”文景瑞在她開始嘔吐後便招來在馬場堡作的員工,要了瓶礦泉水,好讓她清理自己</p>

“謝謝”溫希琳感動於他的體貼,微微一笑景瑞哥哥還是跟以前一樣,看起來很冷淡,其實是個溫柔的人呢</p>

快速地漱了口,她用手帕按壓嘴角,想要快速站起來,表現出沒事的模樣,不想讓自己在他面前虛弱狼狽,沒想到眼前驀地一黑,暈眩感迅速來襲,眼看就要倒下……</p>

“你低血糖的毛病一點都沒有改善嗎?”文景瑞皺眉伸手扶住快要倒下的她,口氣不是很愉悅,眼睛再瞟到馬廢邊緣,那一灘只有酸水,沒有任何固體殘渣的嘔吐物</p>

想到溫希琳自小就有個壞習慣——即使再餓她也不會喊一聲,如果被母親遺忘了,她也會跟著遺忘自己,他從以前就厭惡她這樣的惡習,不會照顧自己,也不懂得爭取</p>

“你今天吃了什麽?或者我該問你昨天有沒有吃東西?”文景瑞咄咄逼人的問</p>

本想說她有吃,可在文景瑞警告的眼神下,溫希琳只能老實地回答,“我沒胃口……”</p>

“沒胃口也要吃”文景瑞囑咐從馬廄趕來,負責照顧時光的教練帶走馬兒後,便拎著虛弱得快要倒下的溫希琳往俱樂部主塔走去</p>

溫希琳小他四歲,今年也有二十八歲了,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怎麽重量感覺跟她十幾歲的時候沒有什麽分別?</p>

她到底在搞什麽?都這麽大了還是不會照顧自己嗎?</p>

“你在搞什麽?幾歲的人了還不知道要愛惜自己”文景瑞忍不住數落她</p>

“我……”溫希琳想為自己辯解,可她頭好暈、好不舒服,嘴一張,又吐了</p>

這一回沒能來得及轉身吐在角落,而是直接以噴泉般的姿態,將酸水吐到文景瑞精致幹凈的馬術裝上頭</p>

“對、對不起……嘔……”越緊張,胃中冒出的酸水越是止不住,溫希琳吐得一發不可收拾,不只吐了他一身,連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不少</p>

文景瑞陰沈著臉等她吐完,等到她再也沒有繼續吐的跡象後,他才靜靜地開了口,“跟我到房間打理一下你自己,然後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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