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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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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看了眼母親,見母親含笑點點頭,便也應下,匆忙打理一二,便隨著侍女匆匆而去。

那邊,東風軒負手立在書房裏,桌案之上散亂地擺滿了書籍、地圖和信件。

“父親。”

東風笑規規矩矩地立在門前,小心翼翼地掃了一眼那桌案,心下詫異——在她的印象裏,父親一向是分外嚴整的,不曾有過如此混亂的桌面。

東風軒聽見她的聲響,回頭瞥了她一眼,繼而轉身走到案旁做了下來,垂眼瞧著那桌案上的物什,一言未發,也不喚她坐下。

只這一點,東風笑便料定——今日,定是要被訓斥的。

“笑笑可曾記得,你歸來的第一天,你母親同你講的那句話?”

半晌,東風軒自一旁用茶盞呷了半口茶,低聲問道。

東風笑在他平淡如水的目光下,竟覺得渾身不自在。

“笑笑記得……母親說,讓我留在古月,陪著爹爹和娘親。”東風笑定了神,點點頭。

“當時你並未回答你母親,半月已過,此事也不應總吊著,如今也該有個說法了。”東風軒沈聲說著,他素來不歡喜拖沓,縱使面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東風笑楞了一楞,雖也知曉父親的性子,可他如今問得如此直截了當,她一時也無法答。

東風軒擡頭瞧了瞧她,低聲道:“你須得拿出個主意,當初時父親的錯,不當讓你背負這般多,可如今,你也有十八歲了,是去是留,我須得交由你定奪。”

東風笑咬了唇,依舊不答。

“我今日的話,只問一邊,你便今日作答,若是答不出,我便當你是默認了你母親的說法,你便留下便是。”東風軒沈聲交代著,又補充道:“畢竟,你若是走,如今也須得我們送下去,按你如今對古月山的了解,進出無能;當然,你若是不走,那古月,便會再度全線封山。”

“父親,可是……古月為何要封山,而不插手那亂世?”東風笑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這多年的疑問:“畢竟,蒼……”

“你可是想說蒼鷺之王玉辭出山之事?”東風軒擡眼看了看她,眉眼裏帶著三分了然。

東風笑頷首,又聽他緩緩說著:

“玉辭君本也不當出山,畢竟皇室血書的聖旨一直都在,既是出山,便是抗旨;至於他為何出山,想必你應當是比我清楚。”

東風笑一楞——這一層她確是不曾細想,也確是不清楚的。

“古月也有聖旨,亦是龍血所書,但是蒼鷺同古月,也有不同;蒼鷺可出山,也是因為他們無需左右為難,而我古月出山,卻是無論如何也會落得個不是,故而當初,我才犯下那個錯誤,只將你一人派了出去。”

東風笑顰了顰眉——她不曾料到有這一層事,甚至說,按她的理解,因為玉竹的存在,她本是疑心,同南喬有關系的,應當是蒼鷺。

萬萬沒想到,有牽系的,竟是她的家——古月。

“多年以前,南喬皇室曾救過我古月的先人一命,而當初,我又欠了當今陛下一個人情,加上那聖旨在上,這才左右為難。”東風軒言簡意賅。

東風笑聞言頷首,心下徘徊依舊,人都是有惰性的,她在家裏羈留數日,雖是拳腳功夫不曾荒廢,可是心裏早已松了弦,加上和樂的氣氛,慈愛的父母,無憂無慮的時光,清澈自然的美景……竟是流連忘返,無心歸還。

可是每每一想到在這古月山裏過上一生,她的腦海裏就又開始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

那枉死的上萬弟兄,和如今伴她出生入死的弟兄,那盼她歸來的三位結拜兄弟,她遠在罄都的、救過她一命的皇帝舅舅和表哥,那為了她至今仍在牢中的顏歌……

肩上重重的責任,以及,他。

自從當初他用自己的血飼她,似乎便在二人的命運間留下了斬不斷的聯系,如絲如網,如水如光,她舍不得拜托,也擺脫不了……

第下:且南飛142 蠱事相詢

半晌,東風笑終於低聲道:“父親,這些日子,笑笑在家裏呆的久了,懈怠,也不曾了解……外面的事情了,可否……”

她想說,可否再寬限幾日,容她斟酌?

這些日子她一直逃避,刻意不肯想這個問題,若不是父親今日逼迫於她,恐怕她會難得地再拖延許久。

“無妨,如今我便細細講給你,你在天亮之前,須得給個答覆。”東風軒沈聲說著,擡手輕輕撫著桌案,垂了眸子掃了一眼。

他不會容許自家女兒這般拖延逃避,因為如若她真的要再出山,無人能再為她擋去那危急,這般逃避,只會害了她。

東風笑聞言一楞,擡眼看了看,這才正視了那滿滿的一桌子的紙筆,只見父親擡手翻著一個手劄,那紙面上皆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方才明白過來,那些資料,竟都是父親為了自己而搜羅、整理來的。

其實一直以來,東風笑都以為父親不夠愛自己,可如今,當她瞧見那滿滿一桌子,皆是這些日子來,隱世的父親對外界情況的了解和記錄,她聽著他分外明細的話語,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其實一直誤會了自己的父親。

他是冷清的,他是強大的,他寡言少語,每每對著她,也是頗為嚴厲。

甚至,從小到大,每一次她要贏姐姐的時候,他都會叫停,不允她勝,故而自幼及長,她和姐姐也不曾打過幾場完整的比武。

那時候,她委屈地覺得——父親不夠愛她,父親是偏心的。

如今見到這一幕,卻忽而覺得如鯁在喉。

“自半個月前你歸來,外邊的情況我也了解了,自從前一陣子,南喬守軍在沂水以南被北傾軍隊擊敗,兵士被殲滅四成,俘獲二成,逃出二成,還有二成流散而走,不知去向;南喬軍中的原本的糧草兵械或被搶去,或被燒毀,絲毫未能落下。”東風軒低聲念叨著,忽而又擡眼看著面前的自家丫頭。

“慘烈的一戰。”他忽而低低出聲,按聲音裏似有悲憫。

東風笑一咬牙,眼圈霎時間紅了,竟是難得地敢於忤逆父親:“慘烈?!父親,當初南喬大將軍墨久設計滅血纓軍全營時,全營將士只留了一萬多外調的,那大火燒了兩天兩夜,直將大營化作廢墟!如今不過是四成殲滅,我只恨……”

“果然,此事便是你為了覆仇所為?”東風軒瞇了瞇眼,瞧著她。

東風笑自知失言,可其後咬了咬唇角,頷首道:“不錯,我……陰差陽錯撿回命來,我發誓,絕不會讓那些歹人好過!”

“如此,便要‘還’他們一場滅營?!”東風軒沈聲道。

“不錯!”東風笑唇若染血,一字一句毫無退縮之意。

東風軒瞧著她滿是怒意和戾氣的臉,忽而低聲道:“糊塗!”

東風笑狠狠咬了牙,垂下頭去,卻是不卑不亢地不肯言語,不肯認同。

東風軒定了定神,眉眼裏依舊有怒氣三分,他看著面前自家這倔強的丫頭,奮力壓住了滿腔的怒火,忽而緩緩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所說的歹人,不過是那些策劃算計的將領、那南喬皇宮裏的帝王,而非那些在戰場上搏殺的將士。”

“就像你營裏的每一位將士,皆是父母所養,先生所教,妻子所依,皆有血有肉,有喜有悲,戰場如棋局,可又絕非是棋局,棋子無聲息,丟之棄之,攻之取之,須臾而已,無人心痛;可如今,那些將士,一朝滅營,你可知破壞了多少個圓滿和樂的家庭?”

“朝廷,分南北,分哪家的朝廷;天下蒼生,卻不分哪家;誰若是敢將他們的性命視若草芥,誰就勢必要滅亡。”

“你只念及你想回家,你想團聚,你可曾想到,那些被迫入伍的將士,也想回家,也想團聚,家裏的老父老母,妻子兒女,翹首以盼,最終盼來的卻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東風笑聽著父親一字一句沈聲說著,兀自埋下頭去,咬緊了唇,那一番話惹得她語塞,讓她講不出話來。

直到,終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向著父親,認錯。

不錯,之前滿腔的戾氣,滿心的偏激,是她錯了。

東風軒嘆口氣,垂眸瞧了瞧這倔強的丫頭,嘆口氣,末了,低聲道:“戰事對錯,各自半分,何況你此番應當也是策劃,也不全怪你;只是這等想法,不可再有了。”

“是,父親。”東風笑咬牙,低聲應了。

言語一畢,這屋子裏便是一靜,東風笑埋著頭也不瞧父親,只是聽著那桌案上書頁輕翻之聲。

“那一戰之後,你便往這裏來了,而那邊,南喬守沂水的主帥棄了未完的婚事,提前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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