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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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秋日除了帶來暖意,還帶來了陣雨,蒼藍的天空烏雲密布,陽光無法穿過厚重的雲層,世界昏沈。

“啪嗒——”

雨,落下了。

先是被帶著餘溫的地面蒸發,緊接著在低處形成積水,雨點斜落在上面,激起水花跑向別處。

如小心地試探,見無人阻攔,沈重的黑雲開始不斷向地面吐露苦水,似銀河倒瀉。

雨滴用力敲擊窗戶,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惹人側目。

東京郊外的一所高專正上著課,教室內,一名教師兩名學生的配置令人詫異。

面對窗外的瓢潑大雨,三人的心思都不在其中。

夏油傑最近很苦惱,他的友人有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瞞著他。

夜蛾正道最近很頭疼,他的問題學生似乎在謀劃著什麽,打算在某個時間段給他當頭一棒。

家入硝子最近很疲倦,她的老師與同窗已經不是第一次直接、或是旁敲側擊地問詢她有關五條悟消失這幾天的事情。

“哎——”

教室內響起三道嘆息。

“你們嘆什麽氣?”

講臺上的夜蛾正道板著臉,自五條悟離開,他的教書進度不僅沒得到提升,還因為兩人的心不在焉落下不少。

“在想悟的事情。”

下方的夏油傑手心托著腮,無法從細長的狐貍眼中覺察出情緒。

中間隔著一張空桌子,最右側的家入硝子捂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淚花,幾天不見,她眼底的黑眼圈濃重了不少。

被兩人同時凝視,她睜開眼,數不清第幾次道:“我真的不知道悟在做什麽,他上次回來我也是碰巧遇見。”

隨著她的話語,時間回退到四天前——

撚著煙,從教學樓走向食堂的家入硝子與回來拿行李的五條悟迎面相撞。

她上下端詳著,見後者拖著行李箱,穿著破洞的高專校服,她沈默了一瞬,問道:“你這是去做什麽了?”

“嘛,硝子你出現的正好。”

五條悟沒有解答,按下行李拉桿,坐在上面,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老子還要出去一段時間,你幫老子治療一下。”

“你受傷了?”

聞言,家入硝子詫異,她抖了抖指縫間的香煙,眉眼微蹙,用另一只手撩開遮掩的布料,瞧見裏面深可見骨的傷口,眉心擰得更緊了。

“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受傷的時候。”

家入硝子揶揄地說著,“反轉術式”發動。

五條悟撤掉用於止血以及防止感染的“無下限”,感受到血肉愈合時的癢意。

他對自己受傷一事並不避諱,笑嘻嘻地攤了攤手道:“沒註意啦沒註意,這只是個意外。”

“這次要出去多久?”

確定傷口恢覆如初,家入硝子把手插到口袋裏,松懈的身體顯得疲態。

“不知道——”

五條悟隨意道,他用雙腿操控著行李箱,轉了個彎兒,背對著家入硝子揮了揮手,騎著行李箱滑出了高專。

他的聲音由近及遠。

“期待吧!老子會給你們帶回來一個驚喜——”

夜蛾&夏油:“……”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相顧無言,千言萬語都只化為了最後的默然。

“等等!”

望向雨景的夏油傑倏地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他快步走到窗邊,雙手按著窗戶,瞇著眼睛使勁向下看,透過水晶簾,看到一個白發身影,“那個是不是悟?”

疑問,卻篤信。

“除了他還能有誰。”

是家入硝子,她雙手插兜,站在夏油傑身側,“雨水都被彈開了。”

“就他一個人?”

夜蛾正道擠在夏油傑另一邊,腦袋抵著窗戶,後感覺這個動作有失教師的威嚴,低咳一聲站直身體,眼睛不停朝下方瞟,忍不住問,“驚喜呢?”

“你們誰收到悟回來的消息了?”

聽著家入硝子的發問,夜蛾正道淩厲的目光刺向夏油傑。

以他對五條悟的了解,既然五條悟準備這麽久的前奏,勾起他們的好奇,驚喜的來臨必然不會讓悄無聲息。

夏油傑依舊盯著五條悟的動向,隨口回道:“沒有。”

——他有了一個想法。

“看來他還沒準備好。”

家入硝子幽幽地說,轉身坐回課椅上。

家入硝子一語道出真相,五條悟的確還未準備好驚喜。

他今日頂著傾盆大雨回來,是因昨日祓除咒靈,本人出現在東京,為了防止老橘子發覺異常,轉而讓驚喜受到影響,才刻意表演自己回高專收拾行李前往京都的假象。

五條家那邊他早已吩咐過,拋棄其餘不說,五條對五條悟極度縱容,對於五條悟的要求執行起來也很少出現差錯,只是少不了叨擾與過問。

或許是知曉如今的五條悟已不是他們可以操控,從而想通過這種手段來留住五條悟對五條的羈絆,成為他們最堅實的後盾。

五條家的小心思五條悟心知肚明,他也沒有興趣去打破維持在表面上的平靜。

“綠川,你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巨大的落地窗前,烏丸羽涅坐在柔軟的羊絨毯上,雙手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欣賞著外面陰沈的雨色。

“被你看出來了啊。”

站在烏丸羽涅身後的諸伏景光目視著窗戶中自己的身影,藍色的貓眼無奈垂下,他走到另一邊,撐著毯子坐下,和男孩齊肩,“你知道我想問什麽的吧。”

“大概?”

烏丸羽涅小口抿著牛奶,微側過頭,看著諸伏景光的側顏,“和工藤一樣嗎?”

“嗯……不。”

出乎意料的是,諸伏景光搖頭了,他話語溫和,“這是你的秘密,我不會多加過問。”

“這樣嗎……”

烏丸羽涅楞了楞,回看窗外的景色,雨漸漸小了,透過雲層,零碎地灑下金芒,他眼神略微放空,“那你想問什麽呢?我會回答的,但就這一次。”

無人開口,距離米花町一公裏的房子中,通過諸伏景光竊.聽的安室透一時間不免著急,隨著安靜的來襲,他胸腔內的心跳也慢了下來。

驀地!

尖銳刺耳的電流源貫穿安室透的耳膜,他一驚,灰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緊,迅速摘下了耳麥。

被發現了嗎……

不,是hiro自己捏碎了竊.聽器!

這一認知的出現,讓他呼吸粗了不少,竊.聽器的位置在諸伏景光身上,阿爾薩斯不可能找到。

計劃實施之前,他們進行了充分準備,加上這段時間的居住,那棟別墅他們仔細探測過,其它地方不敢保證,但客廳的位置必然是安全的。

正因如此,他們才敢鋌而走險。

安室透焦急地在房子內來回踱步,隔音不佳的平房,惹人煩躁的雨聲清晰異常。

他不明白諸伏景光為什麽要這樣做。

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hiro為什麽會突然提出行動,可臨近最關鍵的關頭,為什麽又放棄了?

安室透雙手撐著窗沿,擔憂的眼眸映出外界再次傾瀉的陣雨。

與此同時,諸伏景光那邊,他呆呆地看著烏丸羽涅食指與大拇指間拈著的一顆黑色啞光的扁平物件。

一分鐘前,伴著他的緘默,烏丸羽涅放下奶杯緩緩湊近了他,對方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從他衣領內部取出了竊.聽器。

毫不猶豫地捏碎。

諸伏景光身體僵硬,任由烏丸羽涅完成著一系列動作。

不應如此,他應該在烏丸羽涅有動作時避開或者反抗,而不是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剛有動作,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前段時間,在墓場遇見松田陣平時,對方平淡告知他,有關於萩原研二犧牲前後所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情……

短暫的時間,諸伏景光的三觀被狠狠打擊了數次,也是與松田陣平交談過後,他的心態產生了變化,對烏丸羽涅的敵意轉化成了另一種情感。

“你在顧忌這個?”

詢問聲,似觸發了某種機關,諸伏景光從那段回憶中掙脫,啞然無聲。

他低頭註視放到他手心中破損的竊.聽器,不害怕自己會暴露,只是擔心,安室透會因此受到牽連。

諸伏景光手指蜷起,忍住握拳的沖動,強顏歡笑地裝傻道:“這是什麽?”

“竊.聽器?”

白發男孩回到了原位,重新拿起牛奶,眺望與烏雲做鬥爭的驕陽,彎起了眸子,“綠川,我說過,我會回答的,但僅限於你一人。”

諸伏景光喉嚨幹澀的像是被一直大手扼住,半晌他放棄似地松下了直挺的腰,怔然地低聲,破罐子破摔般地問道:“為什麽?”

“你是好人,不是嗎?”

烏丸羽涅仰頭,耀眼的金稠穿透黑雲,持續一上午的傾盆大雨停了。

“我這算是獲得了免死金牌嗎?”

如玩笑般的話語與陽光帶來的暖意驅散了諸伏景光體內的寒冷,被寒意包裹心臟再度恢覆跳動,他同樣與玩笑回問。

這是個大膽的行為,到目前為止,烏丸羽涅都沒有挑明任何事,諸伏景光這句話無疑是在加大自身存在的問題。

“唔……”

烏丸羽涅很認真地思索,就在諸伏景光緊張的神經被拉到極致時,他笑盈盈地開口,“綠川,我還想吃早上的蛋糕。”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卻讓諸伏景光知道,活過來了——

“蛋糕一天只適合吃一個。”

許是氣氛平緩,亦或者壓在胸口的大石被移開後的懈怠,面對那張包含欺騙性的稚嫩面容和被染上金色的卷發,諸伏景光伸手揉了上去。

反應過來後他微微一頓,見烏丸羽涅沒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反而愜意地喝著牛奶,他意識到,阿爾薩斯對下屬的容忍度,到了一個極高的地步。

如釋重負的諸伏景光瞭望天空,才發現,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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