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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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二天,林懿墨在生物鐘的鞭策下,準時在天蒙蒙亮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嘶——”

他艱難地爬起來,晃晃腦袋,甚至能夠感覺到混沌的腦漿像一條條蟲子一樣在不斷地穿梭,發出陣陣鈍痛,令人無法思考。

林懿墨嘆了一聲,錘了幾下床,終於放棄了掙紮,無力地躺回了枕頭上。

等他像條鹹魚一樣躺好之後,林懿墨才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

他翻了個身,看向身旁——林暃此刻睡得正沈,連他方才發出的動靜都沒能吵醒他。

這可太罕見了,要知道,林暃這家夥大約是把睡眠全都分給了小黑,不論是什麽時候,林懿墨都只能見到一個清醒的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睡顏。

林懿墨半撐起身子,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林暃的臉。

林暃紋絲不動。

林懿墨挑眉,嘴角上揚,連頭都沒那麽痛了。他看著林暃平坦的額頭,玩心漸起。

……

半個小時後,林暃睫毛抖動了兩下。

還未等他睜眼,他便感受到額頭上似乎被放了什麽涼涼的東西。

“嘩啦——”

一堆不知道什麽東西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林暃的臉給埋了進去。

林暃:?

他忙擡起手把東西撥開,疑惑起身。

他一下子便盯上了坐在旁邊故作無辜狀的林懿墨,以及被他慌忙堆在身後,企圖遮掩的一堆小餅幹。

林暃:??

林暃歪過腦袋,一時搞不清楚這家夥究竟做了什麽。

但很快,林暃就在林懿墨的手機裏看到了答案——林懿墨趁著他睡著的時候,拿小餅幹在他的臉上堆高高!

林暃:……

林懿墨:心虛ing……

林暃:“……算了,你開心就好。”

說完,他乖乖地躺回了小餅幹堆裏,閉上了眼睛。

林懿墨:?

兩人玩鬧了一陣,等林懿墨堆起的小餅幹大廈又一次轟然倒塌之後,兩人才終於說起了正事。

“我方才並非在睡覺,”林暃解釋道,“而是又去見了祖師爺。”

“又?”林懿墨抓住了這個字眼,“你之前也去見過?”

林暃這才想起來,林懿墨已經沒有上一次的記憶了。

“咳,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林暃連忙把話題拉回來。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可知道,為何中元那天你還能見到自己的父親?”

林懿墨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瞳孔微震:“你是說……是祖師爺在背後推動?”

這答案聽上去似乎有些離譜,但仔細想想,卻也是合情合理。

如果不是有超脫了凡塵的存在相助,他怎麽能看到魂魄消散的林海潮,又怎麽能在夢中回顧本不該被人記住的事實呢?

但——

“林暃,”林懿墨擡頭,目光深邃,“祖師爺幹預了人間事,會受到天道的阻攔和反噬嗎?”

林懿墨有些怕,祖師爺顯靈自是好事,但如果因為他的事情而讓祖師爺受損,他倒寧願自己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事。

“放心吧。”林暃聽到林懿墨的問題,卻是微笑了一下。

他眨了一下眼睛:“你猜猜,為什麽祖師爺不一早便讓你知道,而是選在如今才把一切告知於你?”

林懿墨腦中靈光一閃:“中元節!”

“沒錯,”林暃打了個響指,“中元地官赦罪,魑魅魍魎橫行,在那樣的日子裏,多一個不存在的魂魄也並不惹人註目。”

“而且,我們如今已經離開了曇江。”林暃補充道,“此並非祖師爺所鎮之地。”

林懿墨的眼中明亮,接著林暃的話說道:“有誰能想到,會有一位神明大費周章地將目光落在在異鄉,用如此周折的方式,將一切都藏在夢中,隱晦地對信徒做出回應呢?”

“祖師爺不愧是祖師爺呀。”

————————————

接下來的一整天,林懿墨和林暃都在忙碌的活動安排中度過,直到晚會結束後,他們才回到了酒店。

“呼——”林懿墨拖著疲憊的身軀,把自己攤平鋪在了松軟的大床上。

他掙紮著翻身,讓自己的臉露在外邊,然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頰。

“笑得我臉上肌肉都酸了。”他小聲嘟囔著,決定以後再也不立什麽溫和暖男的人設了,太累了!

不過……林懿墨的臉上卻是不知不覺地流露出笑容。

他還是第一次和林暃一起站在那樣亮的燈光下、那樣多的鏡頭前。林懿墨的心裏升起了一陣隱秘的欣喜,就好像樹木依賴陽光雨露,神木縱享世人祭拜一樣。他將其融於自己的血肉,化作養分,令神木之實在心間生根發芽。

而另一邊,林暃卻像是絲毫不知道疲憊一樣,任勞任怨地蹲在地上,收拾著行李。

他們明天一早就要趕回楓江觀了。

林懿墨休息了一會兒,感覺體力恢覆了一些,便也起身來幫林暃收拾。

“可惜啊,”他一邊關上行李箱,一邊嘆道,“我原本還想帶你在S市逛一逛的。”

“但現在知道了那些事情,還是該趕快回去,”他聳聳肩,“指不定他們什麽時候就卷土重來了呢。”

“總是要做些防備才行。”

————————————

他們這一防備,就是幾個月的轉瞬即逝。

“咦,下雪了!”被厚重的棉襖裹得像個粽子的洛知苒好奇地張開手,接住幾片小小的六角冰花。在落入手中的那一瞬,它們便已化作水汽,消散在了寒風之中。

雪花很快變大了,從紛紛小雪,到鵝毛大雪,仿佛只一瞬間的功夫,院落裏便已被銀白覆蓋。

女孩頂著一頭雪白,搓著手跑到廊下。她從圍巾中露出半張臉來,興奮地看著從空中飄落的片片雪花。

她的身旁,依舊穿著道袍的少年輕輕擡手,為她撣去了濃密頭發上已被熱氣融化成滴滴水珠的雪。

前院裏,林懿墨和林暃也如兩個小年輕一樣,並肩站在廊下。

曇江不常下雪,但楓江觀地處山間,氣溫相較城中要冷上一些,濕度也大,因而幾乎每年都能看見些雪花。

不過像今天這樣大的,倒也是少見。

“等雪再下一會兒,我們就能堆雪人了!”林懿墨的眼睛亮亮的,“我已經好多年沒玩過這個了。”

“好啊,”林暃笑著回應道,“那我給你打下手,咱們堆一個最高的。”

聽他這麽一說,林懿墨於是真的開始在腦海裏構思起雪人的模樣來了。

不如堆只貓?林懿墨想著,便把目光投向縮在他腳邊的小黑。

小黑貓擡起頭,叫了一聲,熟練地撒了個嬌,蹭了蹭林懿墨的腿。

好,就按照小黑的樣子來堆!林懿墨敲定了主意。

他正要開口和林暃講述自己的構想,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已經過了下午四點,最近寒潮到來,觀裏的游客越發得少了,林懿墨估摸著今天應該是不會有人來了,於是方才便提早關了大門。

“都這個時候了,會是誰呢?”林懿墨心裏疑惑著,跑過去開了門。

伴著大門被打開的“吱呀”一聲,映入眼簾的是兩張散布著皺紋的慈祥面孔。

“老師!師娘!”林懿墨驚喜地喚道。

面前這兩位身軀有些佝僂的老者,正是林懿墨讀研時的導師和他的妻子!

滿頭白發的儒雅老者拄著一根拐杖,臉上全然是笑意:“小墨,好久不見了。”

……

溫暖的房間裏,林懿墨親手為兩位老人端上兩杯由王家兄弟研制的驅寒茶水。

素凈的瓷杯子中,清澈的茶湯倒映出林懿墨和王院士的臉,一張風華正茂,一張已是耄耋,卻有著極為相近的溫和氣質,令旁人升起和煦暖意。

王院士名叫王明玕,夫妻倆皆是行業泰鬥。前幾年王院士生了場大病,從此之後身體便大不如前,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只在S大裏帶幾個學生。

林懿墨,就是王院士這幾年裏帶的唯一一個碩士,同時,也是他的關門弟子,如果林懿墨沒有因為他父親的事情而選擇回到楓江觀,此刻,他應該是在S大裏讀王院士的博士。

王院士夫妻沒有孩子,或許是兩人的氣質有些相近,也因為林懿墨和王院士都是曇江人,王院士夫妻對林懿墨很是關照,已然超出了一般的師生情誼。

幾個月前,王院士帶的最後一個博士也終於畢業了,他便向院裏提了申請,辭了工作,和老伴一起過上了清閑的養老日子。

這位老院士閑了這麽些日子,身體也比從前好了許多,於是便趁著自己還走得動的時候,想著到全國各處走一走。

他這第一站,就是家鄉曇江。

“老師,您的腿……”林懿墨有些擔憂。

王院士有比較嚴重的關節炎,時常覆發,有時甚至會到無法正常走路的地步。上半年林懿墨畢業的時候,王院士就是因為這毛病才缺席了他的畢業典禮。

雖然方才林懿墨看王院士走路還算正常,但從山腳走到楓江觀這一段山路對於年輕人來說不太輕松,更何況是這把年紀的老年人。

王院士自己卻是一副輕松模樣,還拍了拍自己的膝蓋:“沒事,自從用了你給我寄的膏藥,這腿就好多了,已經很久沒犯過什麽毛病了。”

說著,他還怕林懿墨不信,便叫住了自己的妻子:“我說得沒錯吧,君蘭?”

王院士的妻子陳君蘭對自己丈夫的脾性了如指掌,無奈地點點頭:“是是是,要不是人家小墨送來的膏藥,就你先前那個造作的樣子,這個冬天還未必能下得了床呢。”

“哎呀,”王院士誇張地擺手,“孩子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吧。”

這一對幾十年的老夫妻你一言我一言地伴著嘴,字裏行間都是一片相濡以沫的溫暖景象,仿佛能夠透過他們的霜發與皺紋,看到他們多年未改的情誼。

“扯遠了扯遠了。”王院士終於想起旁邊還有個林懿墨,連忙把話題給拉了回來。

“小墨啊,”王院士用自己布滿褶皺和斑點的手拍著林懿墨的手,“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啊,有沒有遇見什麽趣事,和老師講講?”

他笑瞇瞇地補充道:“尤其是——遇沒遇見有好感的姑娘啊?”

“老師我的學生裏啊,可就你這一個沒談過對象的了。”

“呃哈哈……我……”林懿墨尷尬地笑著,心虛地把眼睛往旁邊瞟,躲開王院士的灼灼目光。

“這個……”林懿墨也不想說謊,於是便結結巴巴地說道,“有倒是有……”

“就是這個性別——可能……和您想的……不大一樣……”

墨:出櫃了,緊張ing

某個蠢作者:淡定,金融行業玩得比你花的可太多了(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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