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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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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侯子明最終還是如願以償了。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愛看熱鬧的。林暃對這些一無所知的義工們施了一個簡單的混淆術,在小路的盡頭編織了一塊虛假的落石。

幾人紛紛探出腦袋去看了幾眼,甚至連楓江觀的門都沒出,很快便興致索然地回去睡覺了。

幾人走後,楊桃理所應當地留了下來。

“墨哥。”她緊緊地攥著自己上衣的衣擺手心不斷滲出的汗水在被捏得皺皺巴巴的衣角上留下了好大一片汗漬。

“我……”她不敢看林懿墨,更加不敢看他身邊的林暃,只能深深地低著頭,兩只困倦而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趾。

她的喉嚨變得極度幹澀,她想要說點什麽,想要為自己的事情向兩人道個歉。可是,還沒等她說出第二個字節來,一個溫和好聽的男聲便打斷了她。

“不用著急,”林懿墨的臉上掛著他慣有的淺笑,像是一陣和煦的春風,也像是一汪清澈的泉,將楊桃煩亂的心漸漸平覆,“先冷靜一下吧。”

楊桃怔怔地擡起頭,不由自主地與那雙深邃的眼眸對視。

在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束微光投向自己的眼中,緩緩滲入血液與心底,將她先前的那些焦急、慌亂、恐懼盡數分解,隨著平緩的呼吸排出體外。

臉上忽然劃過一點濕潤,楊桃輕輕一抹,發現是一滴晶瑩的淚。

她癡癡地望著這一滴凝在之間的小小水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血絲已經消退了大半。

“抱歉,”她對著林懿墨與林暃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不是因為我,那東西不會找到這裏來。”

回答她的卻不是林懿墨,而是林暃:“不必如此,它並非全然為你而來。”

“什麽意思?”楊桃的腦子再一次變得混沌起來。

林懿墨聽到他這一句話,先是一楞,隨後也便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楊桃看著這對夫夫開始打啞謎,先前的那些情緒倒是被暫時拋之腦後,轉而換上了疑惑。

林懿墨清了清嗓子,向滿臉困惑的楊桃講述了他們先前的遭遇。

“所以……它其實是沖著你來的?”楊桃畢竟在記者行業工作了幾年,對於事件擁有超出常人的分析能力。

據林懿墨所說,那東西對他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幾乎是在林懿墨主動暴露自己的行蹤的那一刻,它便全然鎖定了他,甚至不再理會對它更有威脅的林暃。

“可是,為什麽?”即便如此,她的心中仍舊被不斷升騰的疑惑占據。

“誰知道呢?”林懿墨聳了聳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盯上了。”

早在林懿墨剛剛認識林暃的時候,他就已經遭遇過了峳峳的攻擊。這一次的遭遇,倒也顯得沒那麽奇怪了。

冥冥之中,林懿墨覺得這兩件事情之間有些微妙的聯系,但那聯系就好像是一條脆弱而透明的蛛絲一般,一時無法尋得,只得暫時拋之腦後。

“還有,”楊桃又問道,“它究竟是什麽?”這是她這些天來最大的疑惑,這個疑惑橫亙在她的心中許久,那種對於未知的恐懼令她坐立難安。

“蠪侄,一種兇獸。”林暃平淡道,就仿佛他只是說了某個貓貓狗狗的名字,並非是在掀開平常人無法想象的那個奇異世界的一角。

“我們方才見到的,還有曾出現在你夢中的,都並非它的本身。”林暃解釋道。

“它生性喜食人,卻並不直接食其肉身。”

“它更喜愛人之魂魄。”

楊桃倒吸一口冷氣,回想起自己過去幾天的遭遇,心中一陣陣地後怕。

如果她沒有來到楓江觀,那麽此刻,她是否就會像她的爺爺那樣,悄無聲息地被吸取魂魄,死在那座大都市的某個角落呢?

楊桃再次低下了頭,眼眸中開始閃爍起一點水光。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身上的郁氣,墨綠眼眸在楊桃的身側一閃而過,很快便轉走,重新回到林懿墨的身上。

林暃不再看她,而是忽地牽住林懿墨有點冰冷的手。

男人的體溫偏高,在這樣微涼的夜裏,像個溫度恰到好處的暖手寶。

“倒也不必擔憂,”林暃繼續說道,“它的分.身並不具有食人之能。”

“它唯一的用處,也不過是制造些恐懼、種下個錨點罷了。”林暃專心地給林懿墨暖手,完全一點也不關心楊桃因他的話而忽明忽暗的面色,“等它的本體到達時,恐怕早就人走茶涼了。”

“它的本體速度很慢嗎?”雖然被林暃的大喘氣嚇得心臟停跳了半拍,但楊桃還是依靠著自己追尋線索的本能抓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林暃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輕蔑的諷笑:“都什麽時代了,它還能追得上高鐵嗎?”

在楓江觀裏待了這麽長時間,林暃倒是已經徹底融入了現代社會,連高鐵是什麽都知道了。

此話一出,全場安靜。

一直在一邊靜靜聽著的岑績臨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弱弱地開口道:“原來現代社會不僅對老年人不友好,還排斥那些妖怪啊……”

聽到這話,林暃倒是莫名其妙地不高興起來:“那是他們固步自封、自高自大,跟不上時代!”

岑績臨:說得好像你還知道幾個與時俱進的妖怪似的。

“咳咳!”林懿墨見話題突然飄到了某個奇奇怪怪的地方,大聲地咳了兩下,打斷了這個詭異的場面。

誰知,這時候正好有一陣冷風吹過,恰巧灌進了林懿墨幹澀的喉嚨裏,倒還真的讓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這一咳倒好,所有人的目光倒還真的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林懿墨清了幾下嗓子,又吸了下鼻子,這才感覺好了一點。

但還沒等他開口把話題拉回正規,林暃倒是先皺了皺眉,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些:“著涼了嗎?”

林懿墨剛要搖頭,林暃便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觀裏走:“此事先按下不提,你趕緊回屋!”

林懿墨連忙按住他:“我沒事,你先等等。”

林暃打量了他一下,卻還是不由分說地繼續向裏走。

他邊走還邊沖著被他拋下的幾人揮了下手:“都散了。”

兩人走得很快,留下一群人在大門口面面相覷。

王瑞澤:“我就好像是路邊的一條狗,莫名被踹了一腳。”

其餘幾人:有道理。

回到房間時,楊桃的舍友已經沈沈睡去了。

被厚厚的窗簾掩蓋住的天空中,幾縷微光從雲層的掩映下漸漸探出頭來,將夜空染成了斑駁的顏色。

這季節裏,天亮地很早,過不了幾個小時,一輪太陽便該從東邊升起了。

楊桃就在這樣的時刻裏,漸漸地睡了下去。

她又做了個夢。

但這一次,卻完全源自她的記憶。

或許是終於知道了她面對的是什麽,曾經的那些對於無知事物的恐懼竟是消散了不少。

當她以旁觀者的視角,再一次看見自己的曾經時,她的心中已不再有慌亂,而是全然的探究與追尋。

畢竟,她是一個記者,在報道案件時,她不能帶有任何的個人色彩。

那是知曉爺爺去世之後的第二天。

楊桃又請了一天假,主管不太情願地批了她的假條,告訴她再缺勤就要扣工資了。順便的,他還暗示了楊桃一番,如果有什麽困難,可以來找他。

楊桃沒有理會他,只是匆匆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搭著地鐵再次來到了警局門口。

這一次,她終於知道為什麽所有的受害者家屬都沒有見到過親人的屍體了——那幾具屍體,全部消失了。

當這樣離奇的話從警察的口中鄭重說出時,楊桃的第一反應是懷疑以及可笑。

但下一刻,面前警察嚴肅的表情告訴她,那並非是為了搪塞家屬而想出的理由——他們真的遇見了超自然的詭異事件。

接待楊桃的仍舊是昨天的那個年輕女警,只是今天,她的神情要比先前更加疲累。顯然,這起案件對於警方來說,也頗為棘手。

出於一個記者的直覺,楊桃猜測,在這一切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更為龐大的真相。

甚至,那個真相能夠超出所有人貧瘠的想象。

只是,彼時的楊桃並不知道,正是這個猜測,將她卷入了一個幾乎無法逃離的可怕漩渦。

當她邁著恍惚的步伐離開警局的大門時,她忽然覺得有些疲倦、有些可笑。

她的父親,爺爺唯一的兒子,在從警方那裏得知爺爺去世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而她,爺爺唯一的孫女,如今也對他的死一無所知,甚至,無法為他安葬。

難道,她真的無能為力了嗎?楊桃的心裏簌地騰起了這樣一個疑問。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視角再一次轉換,又過了一天。

楊桃仍然沒有放棄追尋真相。

將主管氣憤的責備聲拋之腦後,她再一次來到了警局。

但這一回,她甚至沒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警察告訴她,這起案件已經被劃歸到了另一個部門,與他們舞安市公安局再沒有半點關系。

楊桃的心裏第一次生出了一種荒謬感——這樣的連環案件,如果不歸公安管,又能被劃分到哪裏去呢?

先前的那些信息,不論是說警方對案件毫無頭緒也好,爺爺的屍體突然消失了也好,至少,楊桃還能知道,有人正在積極地破案,正在努力地給受害者和家屬們一個交代。

哪怕最後可能會不了了之,但最起碼,他們現在還沒有放棄。

他們給了楊桃希望。

可這一次,楊桃的希望破滅了。

她不斷地追問,想要從他們的口中問出那個部門的名字。

但是,她什麽都沒能知道。

失去了全部希望的楊桃,精神已經近乎崩潰。

在被請出警局之後,她再也無法遏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無助地蹲坐在警局外的小巷子裏,放任自己的眼淚落在地上。

她哭了許久,久到太陽都已移到了西邊。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不知多少下,她卻一個都沒有理會。

當夕陽落在她的身上的時候,她看見有幾個警察匆匆從樓裏跑出。

鬼使神差地,她站了起來,離開了那個小巷,站到了路邊。

幾輛鳴笛的警車從她的身旁呼嘯而過,在某個極為偶然的時刻,在視力與聽覺相互混淆的某個瞬間,一個名字從腦海中浮現——

特辦處。

註:

蠪long(二聲)侄

原文:又南五百裏,曰鳧麗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箴石。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蠪侄,其音如嬰兒,是食人。 ——《山海經·東山二經》

翻譯:再往南五百裏有座山,名叫鳧麗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許多可用來制針的石頭。山中有一種獸,體形與狐貍相似,生有九條尾巴,九個腦袋,長著老虎一樣的爪子,這種獸名叫蠪侄,它的叫聲像是嬰兒的啼哭聲,能吃人。

文中有大段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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