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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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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林暃!”林懿墨沿著臺階飛奔而上,心中有一塊地方猛地振顫了一下,令他慌亂、使他失神。

然而,也正是在林懿墨聞聲而動的那一刻,眼前的那一片茫茫迷霧忽然發生了變化。

一道物體破開厚厚的霧氣,向著林懿墨的方向沖去。

它的動作比飛箭更快,林懿墨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只能任由它如一道灰暗的光一般在自己深色的瞳孔中越來越大。

在距離林懿墨還有不到兩米的距離時,它忽地停住了。

似乎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礙了它的行動,將它阻隔在外。

袖中的手忽地感受到了一片灼熱。林懿墨低頭一看,是那一張被他攥在手中的符紙正在散發出火熱的暖意。

那是林暃給他的符。

他再次望向那片濃霧,卻依然不見林暃的身影。

他的心中不由地再度升騰起了全然的焦急。

但是,林懿墨不敢再輕易移動了,他只得暫時壓下那些擔憂,直面前方的敵人。

它早已不再是林懿墨先前看到的那副模樣了,甚至無法以簡短的言語來形容。

混沌生於萬物,萬物生於混沌。它像是能夠讀取林懿墨的內心一般,在林懿墨的視野中不斷地變換著形態。

前一刻,它是滿地的屍骸與鮮血,下一刻,它則是某人的衰老與雕零。它一刻不停地轉換著,不斷地跳轉著諸如戰爭、瘟疫、天災、人禍,以及那些景象之中所蘊含的關乎所指的群體與個體的死亡和恐懼。

而在那些人群之中,林懿墨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他們或出現在他的記憶中,或出現在他的夢境中;有些不過一面之緣,有些則有著更為深刻的交集。

短短的幾秒,林懿墨看盡了自己身邊的一切。

他們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個令林懿墨無比熟悉,也無比悚然的場景。

林懿墨知道它在做什麽。

它在讀取林懿墨的恐懼。

它在放大林懿墨的恐懼。

在這一刻,林懿墨終於徹底理解了先前楊桃所說的話——它根本沒有實體,只存在於意念之中。

肉身的傷口尚可以藥物快速療愈,來自精神的傷害卻要棘手百倍。

它在林懿墨的眼前變化著,最終,定格成了一個幹瘦的身影。

林懿墨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仿佛已完全陷入了對方的陷阱。

面前,中年男子一如既往地穿著那身已經洗到褪色的樸素道袍,一如往昔地對著林懿墨露出一個板正的淺笑,一如從前地向自己的兒子揮手招呼。

林懿墨不由地伸出了手,向著那個心知肚明的虛影揮手回應。

下一刻,場景陡然變化,男子開始飛速衰老,脊背佝僂、面上布滿褶皺。那不該是一個五十歲的男人該有的模樣。

林懿墨下意識地擡手,想要穿過那道屏障,想要徒勞地挽留。

再下一刻,男子的生機從渾身上下的每一處流逝,幾乎變成了一具覆蓋著薄薄皮膚的骷髏。

似乎有一陣清風吹過,將那具骷髏吹得搖搖欲墜,幾近崩潰。

仿佛只要一根毫毛的力量,就足以使它變作漫天齏粉。

它也的確是這樣做的。

在骷髏潰滅的那一刻,更加猛烈的風吹起,將那些灰白的粉末吹向觸手可及的遠方。

面對如此強大的視覺與精神沖擊,林懿墨該要瘋狂地向遠處沖去,拋棄那道礙事的屏障,向著他的執念與噩夢奔跑。

但,他仍舊站在原地,甚至放下了那只始終擡起,伸向前方的手。

“原來,這就是你的能力嗎?”他說道。

他的語氣異常地平靜,仿佛深海之上毫無波瀾的水面,深邃地令人陡然生畏。

方才的那些迫切、那些恐懼、那些執著,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煙消雲散,像是從未存在於青年的腦海之中一樣,再找尋不到半點蹤影。

“讀取恐懼、放大恐懼,”林懿墨繼續維持著他那平靜的語氣,面前的齏粉如雪花般飄落,卻無法激起他半點的情緒波動,“然後,留下烙印?”

“不,”他又搖了搖頭,“或許該叫做——錨點。”

當林懿墨的話語通過喉舌傳入空氣中時,齏粉消失無蹤。

青年淺笑了一聲。

他擡起自己那雙幽深的眼眸,凝視著再一次成為混沌的一團。

“我還以為,你的把戲會再可怕些。”他的聲音變得溫柔,仿佛此刻面對的並非未知的敵人,而是楓江觀中某只悠然地在樹下小憩的小動物。

“原來,”他輕輕搖了下頭,“也不過如此。”

他適時地流露出了一些恰到好處的輕蔑,眼中依然含笑,但在對方的眼中卻毫無溫和之意,恰似挑釁。

果然,它被激怒了。

它的形態再度變化,反反覆覆地向林懿墨展示著那些來自他內心之中的可怖場景,不斷地在林懿墨毫無縫隙可尋的精神障壁中搜索著哪怕一絲一毫的契機。

林懿墨的笑容更甚。

他不常露出這樣明顯的笑容,但在此刻,似乎只有如此的表情才能展現他的內心。

它的變化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隨之從它的背後飛來的兩道銀光。

銀光如劍,卻在接觸到它的那一瞬間驟然膨脹,體積與面積都增長了數倍,變成兩個反射著銀光的半圓,將那看似無形的物體徹徹底底地籠罩在內。

“砰!”半圓瞬間合攏,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變作一個渾潤的球體,懸浮在半空中。

“這樣無趣的把戲,我看得夠多了。”一道冰冷的男聲響起,在微寒的空氣中回蕩。

一道清脆的響指傳來。

銀色的球在頃刻間縮成了一個乒乓球的大小,也如同乒乓球一樣,被名為引力的規則束縛,墜落在地。

它遠比一個小球該有的重量要重,當它落在臺階上時,甚至在地上引發了一陣晃動,將那厚厚的青石板砸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林懿墨並沒有被那陣晃動波及——那道屏障甚至能夠完全阻擋這些外力的攻擊。

視線再無阻擋,一道身影倚在恢覆如初的墻邊,手指一擡,便使那小球精準地飛入他的手中。

他將小球向上拋了幾下,像是百無聊賴時的人們的動作,卻又透露出一些隱匿的煩躁,大約是在借由這種並無意義的動作消除些心中的雜亂思緒。

在小球被收入林暃手中的那一刻,林懿墨便已解開了自己面前的那一道屏障。

那東西已被林暃收入手中,方才縈繞在周身的那些含著恐懼的詭異氣流也隨之消散。林懿墨不禁松了口氣。

他邁著輕快的步伐向上走來,三兩步便來到了男人的身旁。

“在想什麽?”林懿墨悄無聲息地湊近林暃,在他的耳邊問道。

男人手中的動作仍未停止,小球在空中一上一下地運動著,那雙墨綠的貓眼游離在外,始終沒有落在青年的身上。

“沒什麽。”男人的回答十分簡短,以極為平淡的語氣隱瞞了某些內心的流轉。

未等林懿墨再度開口,林暃便又一次接住了高高拋在空中的小球,將其收入袖中。

“走吧,該回去了。”男人說著,便轉身向著通往楓江觀的小路而去。

他走得不快,步步穩健,示意著身後的青年跟上他的腳步。

林懿墨楞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望了一下那東西曾經停留過的那截山路,又很快收回目光,追上了林暃。

路口距離楓江觀並不遠,不過是幾百米的路。但跟在林暃身後的林懿墨卻感覺他仿佛已經走了幾公裏那麽遠。

林暃周身的氣場不算太妙,林懿墨自己的腦海中也陷入了對於方才發生的一切的沈思,兩人一路無言,更是拉長了這段路程。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東西的能力的確很恐怖。身為凡人,或多或少都會有恐懼的東西,林懿墨自然也不例外。因此,林懿墨看到了死亡,身邊人的死亡,他父親的死亡——那是他的噩夢。

不過,這樣的恐懼並非死局。對於林懿墨而言,這卻恰恰成為了擊敗它的一個機會。

林懿墨是凡人,但,他不僅僅是凡人。

在板橋村,在朱儒織造的幻境之中,他——是一棵樹。

盡管他擁有神智,盡管他能夠見證凡人的興衰,盡管他的渴望在幻境之外成真。他也只是一棵樹。

樹擁有恐懼嗎?當然有。他恐懼枯萎、恐懼無力、恐懼身份。

但,他只是一棵樹而已。一棵看不見感情的樹。

它看到了凡人林懿墨的恐懼,卻無法窺探樹的恐懼。

在凡人林懿墨陷入它的陷阱之中的那一刻,身為樹的林懿墨也隨之蘇醒。

凡人林懿墨想要追尋自己的執念,但源自樹的那一部分拉住了他,使他重新回到了理智的懷抱。

那曾經令身為樹的他恐懼的樹的身份,成為了一切的關鍵。

凡人林懿墨不知該用怎樣的詞來形容這一場交鋒,但樹木林懿墨覺得,有些諷刺。

林懿墨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了一個淡然的弧度。

他們仍然在向前走著,林懿墨體內的兩個思緒正在緩緩融合,屬於凡人的與屬於樹木的身份也在漸漸交融。最終,成為了一個完完整整的林懿墨。

而已經走到了大門口的再度完整的林懿墨這才發現,楓江觀的大門是從裏面反鎖的。

率先觸摸到門環的林暃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兩人對視了一眼,仍舊沒有言語的交流,卻在眼神中達成了共識——去後院。

兩人頗為默契地同時轉身,就在剛剛邁出第一步時,大門,開了。

“吱——呀——”

厚重的大門緩緩向裏敞開,露出了站在裏邊烏泱泱的一群人。

林懿墨的眼皮跳了一下。

明滅的月色裏,他僵硬地扭頭,目光掃過眾人。

很好,一個都沒少,全員出動。

“我說……”林懿墨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沒什麽底氣地問道,“大家大晚上不睡覺,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大樹墨:我不是樹!

人類墨:不你就是。

大樹墨:……哭了。

正在被姨媽痛折磨

人類為什麽要來月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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