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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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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林懿墨的眼睛微微瞇起,有些許笑意在眼底流轉,嘴上卻是故作疑惑地問道:“呀,你這是什麽情況?”

他仰起頭,平靜地看著怒發沖冠的林暃,像是在看一出好戲一般。

“雖說六只的確是多了一點,但咱們地方大,倒也沒什麽事,”他話語緩慢鎮定,將利害一一剖析,“再說,咱們不也養了小黑嗎,再多幾只也無所謂。”

林暃快要把自己的後槽牙咬碎了,那雙墨綠的眸子也因心中壓抑的情緒而發紅。他的面容有些猙獰扭曲,過了一會兒,才從牙縫裏吐出一句話來:“那不一樣。”

林懿墨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愉悅更甚,他翹起了二郎腿,將後背向後倚靠,悠閑道:“怎麽不一樣了?你跟我解釋解釋?”

“它是……”林暃馬上就要脫口而出了,卻在最後一剎那幡然醒悟,止住了自己的話。

“是什麽?”林懿墨想要趁他還不甚清醒,再追問一次。

林暃的面色迅速平靜了下來,松開了自己攥緊的手,背到身後,腦袋稍稍側過,不再直視林懿墨那雙探究的眼睛。

很快,他便恢覆了往日冷淡的模樣,聲音低沈:“你說過的,不會再問這些了。”

林懿墨眨了眨眼,無奈地聳聳肩,攤手道:“好吧,那我不問了。”

“不過——”他眼珠子一轉,挑了一下眉毛,輕快道,“既然你不說原因,那你和那只小家夥也就沒有理由不讓新的貓貓狗狗進咱們楓江觀的門嘍。”

“你!”林暃被他這不論何時都風平浪靜的語氣氣到了,卻又不能發作,提到喉頭的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被自己給憋死。

“哼,豈有此理!”

他也不管地上摔碎的玻璃杯了,憤憤地一甩袖子,大步揚長而去。

“噗嗤。”

林懿墨看著林暃遠去的身影,終於褪去了溫和的表面,笑得前仰後合。

“真是和貓一模一樣。”他心想。

第二天早上,岑績臨抵達了山腳。

林懿墨下山去接,遠遠的就看到一個壯漢牽著一只三條腿的狗站在山門前面。

“績臨。”林懿墨打招呼。

壯漢循聲望去,眼睛亮了亮,連忙揮手示意,就連他牽著的小狗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悅,接連叫了兩聲,尾巴搖得很歡。

林懿墨快步走下臺階,走過樹木的遮擋,這才發現,岑績臨的身旁還規規整整地堆著五個包,偶爾有怯弱的貓叫從中響起。

林懿墨走完了樓梯,忽然感覺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奇怪的氣味,但當他想要細細探究時,那氣味卻又蕩然無存了。

“汪,汪!”小狗的叫聲將林懿墨喚回了現實。

林懿墨擡頭,看著岑績臨的臉,發覺那層灰霧仍舊存在,只是淡去了許多,若不是仔細觀察,恐怕只會以為是臉沒洗幹凈。

“我身上的問題很嚴重嗎?”岑績臨見林懿墨面色有些沈重,擔憂地問道。

林懿墨搖頭,寬慰道:“沒有,恰好相反,減輕了很多。”

岑績臨松了口氣:“那就好。”

“那我們就先上去吧。”林懿墨道,說著,他便伸手去提岑績臨腳邊那個最大的貓包。

林懿墨剛把包背到身上,一轉頭便看見岑績臨一手各提著兩個包,嘴裏叼著遛狗繩,背上還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就這樣跟挑夫似的“噌噌噌”竄上了十幾層臺階。

林懿墨目瞪口呆:好強!

不愧是在工地上搬了幾年磚的漢子,負重幾十斤登山,跑得都比林懿墨這種天天鍛煉打太極的要快。

等到林懿墨氣喘籲籲地追上早已經抵達楓江觀門口的岑績臨時,才剛剛開門沒多久,觀裏連個人影都沒有。

“真氣派!”岑績臨隨著林懿墨走進觀中,不禁發出了一聲感慨。

他暫時放下手中的貓包,扭頭對林懿墨道:“你們這兒可真不錯,跟我印象裏的道觀不一樣。”

林懿墨淺笑:“是外界對道觀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吧,總覺得我們這種沒名氣的小道觀就得是在深山老林裏,幾個老道士守著兩間破屋子。”

岑績臨一拍後腦勺,嘿嘿一笑:“害,都是不重視宣傳惹的禍,你看看現在,咱們的本土宗教都被那些外來的和尚牧師擠兌成什麽樣子了。”

“所以啊,”岑績臨鄭重其事地拍了拍林懿墨的肩,“我這不是來幫你了嗎。”

“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咱們楓江觀推廣成網絡上最紅火的道觀!”

岑績臨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連知道他是在畫餅的林懿墨都忍不住想給他鼓掌。

林懿墨彎起嘴角,眼中頗為欣慰。

“這些都是後話,”林懿墨指了指後院,“先去看看你的房間吧。”

“好嘞!”岑績臨不疑有他,提起包就往後面走。

林懿墨卻是稍慢了幾步,湊到站在門口執殿的趙平雲身旁,壓低聲音問道:“林暃今天有出來過嗎?”

趙平雲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沒見到過,就連吃早飯的時候林暃師兄也不在。”

林懿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拜托趙平雲再幫他站一會兒,便轉身去追走得飛快的岑績臨了。

“呼——終於打掃完了。”岑績臨松開掃把,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差點把脆弱的椅子腿坐折。

“休息一會兒吧,你今天可真夠累的了。”林懿墨遞給他條毛巾。

岑績臨接過毛巾隨意地擦掉臉上的汗水,卻是搖頭,又一次站了起來:“不行,我得先把我那幾只貓放出來,它們估計都要憋壞了!”

林懿墨看著他這副容光煥發的模樣,無奈地單手叉腰。

岑績臨從自己的登山包裏掏出分裝好的貓糧和五個小碗來,在墻邊擺好,隨後將貓包一一打開。

四只有些膽怯的小貓咪依次從包裏探出腦袋,一只沒有前爪,一只沒有眼睛,一只少了條後腿,一只老態龍鐘走不穩路。

岑績臨很耐心地引導著它們,用與自己這張臉毫不相關的細聲細氣的語調將它們帶到了熟悉的飯碗旁邊。

四只小貓很快便沒了先前的緊張,甚至開始對著岑績臨打滾翻肚皮了。

岑績臨笑著依次摸了摸它們,隨後從一群軟團子裏抽出身來,走到唯一一只還沒有出來的貓旁邊。

“小寶,快出來吧,”岑績臨用溫柔的聲音呼喚道,“你的兄弟姐妹可都吃上飯了呢。”

然而,岑績臨哄了好久,都沒見那只貓走出貓包。

林懿墨有些好奇地走過去,問道:“出什麽事了?”

說著,他向包裏看去。

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窩在貓包的最深處,睜著一雙藍眼睛緊緊地盯著兩人,大約是由於緊張,它的身子還有些發抖。

岑績臨直起腰,嘆了口氣:“算了,它既然不願意出來,那就先在裏面待著吧。”

林懿墨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用探究的眼神仔細觀察這只白貓。

“績臨,”林懿墨伸手指著白貓,問道,“它得了什麽病?”

岑績臨告訴過林懿墨,在他準備關閉救助站後,健康的貓狗大多都已經被領養走了,只剩下這五只要麽身有殘疾、要麽年紀太大的小家夥沒人要,他就幹脆自己收留了。

“它啊,”岑績臨活動了兩下自己的肩膀,隨口答道,“它是先天前爪殘疾,爪子特別大,沒法正常走路。”

林懿墨的目光下移,白貓的兩只前爪被壓在胸膛下,似乎看不出端倪。

他點點頭,單膝跪在地上,將視角向下了幾分,平視著包裏的白貓。

“那你是什麽時候撿到它的?”林懿墨又問道。

岑績臨回憶了一下,答道:“大概三個月前吧,有一天早上我打開門,就看到它躺在我家門口。”

“那時候S市剛下了一場大雪,這小家夥也不知道在雪地裏待了多久,等我把它挪到房間裏的時候,渾身都凍得梆硬,差一點就保不住四肢了。”

“原來如此。”林懿墨的眼中有些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低聲道。

他一手扶著貓包,另一只手則悄無聲息地背到了身後,手指在道袍的掩蓋下飛快地動著。

“績臨,”林懿墨不再看那白貓,而是扭頭看著岑績臨,問道,“你還記得那些離奇的瘟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嗎?”

岑績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有些意外地撓了撓頭,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好像……也就是三個月前的事情吧,我記得那場大雪都還沒化完,我這邊就開始爆發傳染病了。”

林懿墨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低聲道:“真巧,這只小家夥剛來,你那兒就起了瘟疫。”

“欸?”岑績臨疑惑,“你的意思是……”

沒等他說完,林懿墨就語速飛快地問道:“你還記不記得,這幾次疫病,一共死了多少只動物?”

岑績臨的神色黯淡了許多,他閉上眼,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隨後語帶傷感道:“一共——四十二只。”

林懿墨忽地嗤笑了一聲,笑得諷刺。

“四十二只動物,四十二條亡魂”他的聲音如暗潮洶湧的海面般平靜,“一只都不少。”

“你倒是當真狠毒啊,小家夥。”

林懿墨的目光如冰淩,直直刺向面前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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