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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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船有個名字——滿星號。
這個名字是臨時取的，當時莫無漪問了刑風這艘船叫什麽，刑風懶得搭理，指了指天。
離了光汙染，沒有大城市的繁華，遙遠的海島國家，擁有一大片星空，透徹心扉。
正如同臨時取的名字一般，這艘船裏連標準的物資都沒有，就被錢之宴的人馬逼近了太平洋裏。
何秋尋握緊地圖，一邊同隊員規劃路線，一邊同莫無漪再三確認：“一定要進入太平洋麽？到了海上，更是錢之宴的天下了。”
錢之宴以往同費加列上每一個國家的關系都不太好。
但是錢之宴和費加列官方的關系好，各個國家也不太想惹上這麽一個人，導致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種微妙的平衡因為刑風一槍殺死了史密斯而打破。
失去了史密斯的錢之宴，就像是一條隨時都會瘋起來的狗，逮到任何機會，都會想要上來撲咬一口。
進了太平洋，雖然避免了在費加列島上，同當地的正面沖突，但同時也將自己帶入錢之宴的領域之中。
一個海盜，最強的永遠都不是在陸地。
“這艘船，根本撐不過錢之宴的簡單一炮。只要被他發現，就等著總隊收屍吧。”莫無漪對於轉變方向，上了滿星號始終不滿。
滿星號的缺點實在是太明顯。
莫無漪：“現在和韓航那邊也聯系不上，從衛星上看，費加列所有海外駐軍地區，全都陷入了火海，怕也是兇多吉少。但如果我們想用這艘船回國，簡直是癡人說夢。”
莫無漪站在那兒，將滿腔怨氣拋在刑風的身上。
而在刑風旁邊站著的，是溫洱。
滿星號太小。
太平洋上危險太多。
藏在深處的，隱匿其中。
錢之宴那方肯定得到了消息，大約也能猜出來他們入了太平洋，只要那群海盜一下水，這艘滿星號勢必會被發現。
刑風：“這艘船之前有偽裝過漁船，只要錢之宴不是百分百查船……”說道這裏，刑風停頓下來。
搜船的不一定是錢之宴一個人的意思。
費加列將所有海外駐軍基地全部炸掉，如果僅僅只是給個警告倒也還好。
但如果是想要趕盡殺絕呢？
對於這片海域，任何一個國家的海上作戰勢力，都比不上錢之宴。
而錢之宴向來和費加列交好。
刑風看著顯示器，周圍零零散散幾艘船。
“誰說我們一定要回國的？”
滿星號根本不可能回得了國。
且不提錢之宴與費加列，單單是這艘船本身的供給，就是個大問題。
刑風手指在紙質地圖上點了點——
“我們就在這片海域上繞。”
費加列海域特別行動二隊。
它的隊名從來都是“費加列海域”。
二隊存在的意義，從來都不是費加列島，而是周圍的海域。
這片靠近費加列，因為戰亂與海盜，極少有航行船只的海域，才是眾多國家選擇在費加列駐軍的根本目的。
這裏。
藏有太多秘密。
溫洱帶上連衣帽，將這張亞裔女性面孔藏得徹底。
這艘船上還有幾位費加列人，黑皮膚，高高大大，聽不懂中文也聽不懂英文，他們上船只有一個目的——不餓死。
多年戰亂，費加列這個地區不僅僅是一個出門被子彈打死的概率比心臟病突發來的厲害，而且沒有經濟來源，沒有農作物供給，沒有和外界形成一個良好的營商環境，基本的食物早已成為問題。
溫洱同費加列人打招呼，看著他們在甲板最顯眼的地方，偽裝漁民捕魚。
其實也不用偽裝，他們很多人是真真實實想要在這片海域裏捕出一些食物，維持自身需要。當魚出海邊，興奮的抱起來吶喊，仿佛這就是生活。
“你不應該出來。”何秋尋突然從身後冒出來，走路無聲。
溫洱回頭，海風實在是太大，吹得頭發淩亂不堪，微微瞇著眼，溫洱也看出了何秋尋臉上的不悅。
只不過何秋尋的表情來得快收的也快，很快就換上了一幅溫柔模樣。
溫洱以前私下在醫務室同二隊隊員們閑聊的時候，有人說道刑風就像是二隊的爸爸，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誰敢反對誰就倒黴。
到了何秋尋這裏，變成了二隊的媽媽，想要撒嬌想要偷懶，悄咪咪的和何副說一聲，想要什麽都給你。
只不過這麽一個溫柔的何秋尋，每每給溫洱的形象卻不是這樣的。
不知如何，溫洱總覺得自己有幾分怕他。
何秋尋指了指溫洱的絲巾，示意臉頰處有幾分露了出來。
溫洱一邊整理絲巾，一邊聽到何秋尋開口：“當年你和刑風分手後，他一個人看著這片海看了好幾天。”
溫洱臉有點紅。
她沒想到何秋尋會突然提到這麽一件事。
而對方仿佛沒有意識到溫洱的細微變化般，自顧自的說起了一件小事。
高三那年，刑風回到容城讀書，溫洱依舊留在了桂蘊。
兩人雖然沒有確定關系，可青春期少年少女之間的暧昧情緒如同潮水，晨起夕落，總是在無人時分。
容城離桂蘊並不遠，但無論是異地還是異國，不在一處就是不在一處。
更何況兩人之前同吃同住同教室，突然這麽一分開，多少不舍。
這樣的突然分別，兩人都有幾分不適。
刑風高中的時候和現在很不一樣，剛分開天天給溫洱打電話，一聊天就聊得停不下來，他巴不得將所有的事情都說給溫洱聽。
而高三的時候，是溫洱學習最忙的時間段。
她沒有刑風聰明，在學習這件事上都是在下苦功夫，有幾分精力就學幾分習，從不敢懈怠。
可是，時間這麽緊張。
她也不舍得放棄和刑風打電話。
不管這電話是打到幾點，掛了電話後，溫洱還是坐在小書桌前，將缺的時間補起來。
久而久之，刑風發現了。
電話的內容，就從閑聊變成了互相抽問題目。
溫洱將白天不懂的題目，統統留下來，晚上一題一題的問。
那個時代，視頻通話還不普及，一次視頻需要大量流量。
溫洱家裏沒有無線，也不敢耗費流量。
那個時代，還是5元30兆流量就夠一個月的時代，換到如今，隨便刷個朋友圈，這30兆流量就跑沒了。
“小耳朵，要不然你將生物知識的要點都錄下來給我？”
刑風被溫洱抽背生物知識點。
生物在理科裏和別的學科又有些不太一樣，它裏面有很多零碎的需要記憶的知識點，刑風總是不記得。
溫洱收到刑風寄過來的錄音筆，一遍一遍的將那些知識點都讀了一遍，每一條錄音，就像是上課老師提問，先給出問題，再留片刻思考的時間，最後說出答案。
整只錄音筆，溫洱錄了一個星期，將絕大部分生物知識點都錄了下來，占滿了全部空間，又快遞寄了回去。
刑風入軍校後，很多私人物品都不能繼續留在身邊，只有這只錄音筆，是他第一次隊裏比賽得了第一名後，打申請要了過來。
當時刑風給了理由：“我需要好好再覆習覆習生物知識！”
老隊長將錄音筆檢查了一遍，拍著刑風的腦袋：“怕你不是想學知識吧！”
錄音筆陪了刑風很多年，休息的時候他常常塞上耳機一個人找個空曠的地方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兩年前分手後的一次任務，本應該在宿舍櫃子裏的錄音筆，不知為何出現在刑風的口袋裏。
錄音筆屬於電子設備，那場任務不應該帶有任何電子設備。
刑風將錄音筆藏在大樓的一個角落，本打算結束任務後再回頭拿。
可是等任務快結束的時候，那幢大樓被引爆。
跟了刑風多年的錄音筆，裏面裝滿溫洱的聲音，陪著他度過無數日日夜夜的生物知識點，隨著這幢大樓的引爆而徹底離開。
“當時我就在他旁邊，大樓就在眼前被引爆，他把我推開想要沖進去。若不是隊裏還有幾個小夥子——當時趙虎也是其中之一——死命攔著他，也不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為了避免寫報告，這件事我替他攔了下來，沒讓任何人提到。而刑隊將錄音筆放在那兒的時候，也只有我看到了。”
何秋尋回憶這段往事，露出幾分嘆息：“刑風和我說過很多次，有關於你的事情。在你們分手前，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而如今，你也知道。”
“他不是不想回去找你，只是我們職責在身，很多時候真的走不開。”
何秋尋最後一句話落地，目光看向溫洱，帶著無限溫柔與可惜。
“溫醫生，再給刑隊一個機會吧。”
何秋尋說完這句話，滿星號突然爆發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船體似乎也在瞬間停滯不動。
溫洱因為巨大的撞擊而身體前傾，何秋尋剛好扶住。還沒有扶上幾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刑風就過來，將人接到了自己懷裏。
刑風皺眉，看著整艘船都在搖晃。
“船體撞到東西了。”
滿星號在海上，既沒有被費加列的軍隊劫持到，也沒有遇上錢之宴的人，反倒是先一步撞上了礁石，陷入沈船的危險之中。
指揮室裏。
莫無漪對著隊員發飆：“怎麽可能？！你在逗我麽！這艘船上怎麽可能沒有任何救援設備！”
隊員縮著腦袋：“莫隊，真的沒有。這艘船還沒有準備好，很多設施還沒來得及……”
莫無漪將眼前的一個玻璃裝飾品，狠狠地摔了出去！
滿星號撞上了礁石，再過半個小時，這艘船就會開始進水下沈，最後消失在太平洋上。
這是船體最海派最不想遇到的事情。
何秋尋：“還是沒有和上級聯系到，這片海域的信號實在是太差了。”
莫無漪不解：“衛星也不行？”
何秋尋搖頭。
船體還有半個小時將要下沈，可是船上沒有任何急救措施……
刑風從指揮室的位置上站起來，接過何秋尋手中的筆，迅速在地圖上做標記。
“或許，這不是意外。”
刑風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點。
將水性筆一扔，桌上的白紙飄了一下，又沈了下去。
刑風：“從基地爆炸，再到滿星號撞礁，所有的事情帶著我們到了這個附近。”
“或許……”
刑風伸手，食指抵在了一片群島之間：“是韻生島在歡迎我們。”
費加列海域藏有很多秘密。
在這些秘密當中，有個島嶼被命名為韻生島。
這個島上幾乎沒有原著居民，按照歷史來說就屬於一個無人荒島。
但是經過調查發現，這個荒島長年都有人來進進出出，其中還有人專門修建了飛機跑道，成為所有勢力中最神秘特殊的一支隊伍。
費加列海域二隊，從來沒有機會到這個島上了解一番。
何秋尋眉眼緊皺：“韻深島一定要有上級批覆，我們沒有必要……”
韻生島對於刑風來說一些不同。
它是當年老隊長對他的一個承諾，承諾將韻生島的情況摸清楚後，可以回國休息一段時間。
而這個承諾，從兩年前到如今，從來沒有踏出去一步。
莫無漪對韻生島也有著執念。
這樣一個神秘島嶼，在自己的職責內容以內，卻對其一無所知。
除了知道它一個大致方向外，對內部會有什麽，沒有人知道。
她也有幾分猶豫。
“我們手上關於韻生島的消息實在是太少了，這麽貿然上島恐怕……”
刑風突然笑了起來。
“船不到半小時就會沈，後面還有錢之宴的人不知道藏在了哪裏。你們覺得這船在這裏沈了後，會有路過的漁船好心救我們？”
如果真的有路過的漁船，在看到船上藏著的亞裔面孔時，大約會第一時間給錢之宴發送煙火信息。
所有在這片海域活動的人，都是錢之宴最忠實的信徒。
溫洱將面紗取下，回到室內。
二隊幸存的隊員，以及醫生等等都集中在了大廳裏。
小助理餘琪琪紅著眼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溫洱。
她帶著哭腔問：“溫醫生……這次又發生了什麽事啊……”
溫洱一遍又一遍的順著餘琪琪的腦袋，卻沒有說話。
費加列比想象中，比兩年前溫洱見到的，更加危險了。
這個國家，這片海域，仿佛藏著無數頭鯊魚，就等著你從鋼絲線上掉入大海，再一口吞得幹幹凈凈。
莫無漪從指揮室裏率先走出來，她站在最高處，將軍帽一摘，隨後走出來的還有刑風、何秋尋，以及另外幾位。
他們站在臺上，對著所有人鞠躬。
場內漸漸安靜。
莫無漪擡眼時，已經紅了徹底。
“將各位帶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的問題。”莫無漪再度鞠躬，“滿星號由於操作失誤撞上了暗礁，而我們因為準備不足，這艘船上沒有任何救生設備。”
這話一落地，全場嘩然。
遠處那些正在啃著魚的費加列人，雖然聽不懂莫無漪在說的話，但是長年在危險與絕望中行走，對於這類情感的捕捉要比常人細膩幾分。
他們根本不需要翻譯張口，就已經明白了問題。
而這些人卻比其他人更鎮定，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吃魚。
危險與絕望，對於他們而言，不如此刻手中的魚。
溫洱將目光從費加列人身上轉過來，百感交集。
她又看向臺上，剛好看到刑風也在看著她。多年不見，溫洱似乎依舊能讀懂刑風的眼神。
但是有時候，她又覺得看不懂。
莫無漪繼續開口：“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穿上救生衣，帶上懸浮物，投入大海，如果運氣好，我們可以飄到附近的島嶼。”
這附近的島嶼中就存在著，那一向只會出現在地圖上，出現在報告裏，出現在各種研究中，卻從未踏足的——韻生島。
刑風從臺上走下來，信步走到溫洱身邊。他一邊走一邊將軍裝外套脫掉——在場的所有軍人都在做著同樣的事。
這是為了防止如果有機會幸存，又因為這一身軍裝而被費加列或者錢之宴的人抓到。
費加列海域特別行動二隊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算是狼狽了。
但是，只要有希望，就不會徹底絕望。
刑風擡手摸了摸溫洱的頭發。
在生死面前，人似乎也會變得格外溫柔。
溫洱乖巧的沒有掙紮。
刑風開口，嗓音已經完全啞掉：“我很後悔，當年還沒來得及教你游泳。”
溫洱的眼角生理性地眨了一下，大半天才說了一句：“我自己學了。”
刑風的游泳一向很好。
高中運動會上他的游泳就是第一名，賽後還將背單詞的溫洱拖進了游泳池裏。
再接著高考結束後，兩人在海邊小鎮呆了兩個月。
那是瘋狂而又浪漫的兩個月，那是溫洱至今都不太敢回憶的兩個月。
那段時間仿佛不是自己的人生一般，就像是從神仙那裏偷來的兩個月。
而兩月後，刑風一遍又一遍的吻著溫洱的眼角，在無人的海邊纏綿。
每一次出門前都說今天去教學游泳，可是到了海邊，所有的教學都像是被海水沖走了一般，根本沖不醒還在熱戀中的人兒。
待到大學，溫洱在電話裏撒嬌說：“我準備去學游泳啦！這樣我就可以游泳去找你了！”
刑風咬著牙，想象了一下溫洱穿著泳衣的模樣，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這個提議，並且表示：“等我回來，親自教你。”
溫洱的耳朵通紅，紅到了脖頸間，想到了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惹得同宿舍的舍友傳來暧昧的笑容，好友杜南更是打趣道：“怎麽？在和哪個小哥哥聊羞羞的事呀？”
溫洱擡手就是一個抱枕砸過去，又對著電話那頭嗔怒：“你那次說教我游泳，結果兩個月連個憋氣都沒教！”
電話裏傳來刑風的笑聲，笑得極其張狂放肆，絲毫不帶任何遮掩。
他問：“怎麽會？那之前被我壓在海裏吻了一個多小時的是誰？”
海。
在記憶裏。
正是個好地方。
“兩年前，我去游泳館學會游泳了。”滿星號船上，溫洱歪著腦袋輕輕笑了一下，松開刑風，“所以放心，今天我暫時不會給隊員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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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船有個名字——滿星號。
這個名字是臨時取的，當時莫無漪問了刑風這艘船叫什麽，刑風懶得搭理，指了指天。
離了光汙染，沒有大城市的繁華，遙遠的海島國家，擁有一大片星空，透徹心扉。
正如同臨時取的名字一般，這艘船裏連標準的物資都沒有，就被錢之宴的人馬逼近了太平洋裏。
何秋尋握緊地圖，一邊同隊員規劃路線，一邊同莫無漪再三確認：“一定要進入太平洋麽？到了海上，更是錢之宴的天下了。”
錢之宴以往同費加列上每一個國家的關系都不太好。
但是錢之宴和費加列官方的關系好，各個國家也不太想惹上這麽一個人，導致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種微妙的平衡因為刑風一槍殺死了史密斯而打破。
失去了史密斯的錢之宴，就像是一條隨時都會瘋起來的狗，逮到任何機會，都會想要上來撲咬一口。
進了太平洋，雖然避免了在費加列島上，同當地的正面沖突，但同時也將自己帶入錢之宴的領域之中。
一個海盜，最強的永遠都不是在陸地。
“這艘船，根本撐不過錢之宴的簡單一炮。只要被他發現，就等著總隊收屍吧。”莫無漪對於轉變方向，上了滿星號始終不滿。
滿星號的缺點實在是太明顯。
莫無漪：“現在和韓航那邊也聯系不上，從衛星上看，費加列所有海外駐軍地區，全都陷入了火海，怕也是兇多吉少。但如果我們想用這艘船回國，簡直是癡人說夢。”
莫無漪站在那兒，將滿腔怨氣拋在刑風的身上。
而在刑風旁邊站著的，是溫洱。
滿星號太小。
太平洋上危險太多。
藏在深處的，隱匿其中。
錢之宴那方肯定得到了消息，大約也能猜出來他們入了太平洋，只要那群海盜一下水，這艘滿星號勢必會被發現。
刑風：“這艘船之前有偽裝過漁船，只要錢之宴不是百分百查船……”說道這裏，刑風停頓下來。
搜船的不一定是錢之宴一個人的意思。
費加列將所有海外駐軍基地全部炸掉，如果僅僅只是給個警告倒也還好。
但如果是想要趕盡殺絕呢？
對於這片海域，任何一個國家的海上作戰勢力，都比不上錢之宴。
而錢之宴向來和費加列交好。
刑風看著顯示器，周圍零零散散幾艘船。
“誰說我們一定要回國的？”
滿星號根本不可能回得了國。
且不提錢之宴與費加列，單單是這艘船本身的供給，就是個大問題。
刑風手指在紙質地圖上點了點——
“我們就在這片海域上繞。”
費加列海域特別行動二隊。
它的隊名從來都是“費加列海域”。
二隊存在的意義，從來都不是費加列島，而是周圍的海域。
這片靠近費加列，因為戰亂與海盜，極少有航行船只的海域，才是眾多國家選擇在費加列駐軍的根本目的。
這裏。
藏有太多秘密。
溫洱帶上連衣帽，將這張亞裔女性面孔藏得徹底。
這艘船上還有幾位費加列人，黑皮膚，高高大大，聽不懂中文也聽不懂英文，他們上船只有一個目的——不餓死。
多年戰亂，費加列這個地區不僅僅是一個出門被子彈打死的概率比心臟病突發來的厲害，而且沒有經濟來源，沒有農作物供給，沒有和外界形成一個良好的營商環境，基本的食物早已成為問題。
溫洱同費加列人打招呼，看著他們在甲板最顯眼的地方，偽裝漁民捕魚。
其實也不用偽裝，他們很多人是真真實實想要在這片海域裏捕出一些食物，維持自身需要。當魚出海邊，興奮的抱起來吶喊，仿佛這就是生活。
“你不應該出來。”何秋尋突然從身後冒出來，走路無聲。
溫洱回頭，海風實在是太大，吹得頭發淩亂不堪，微微瞇著眼，溫洱也看出了何秋尋臉上的不悅。
只不過何秋尋的表情來得快收的也快，很快就換上了一幅溫柔模樣。
溫洱以前私下在醫務室同二隊隊員們閑聊的時候，有人說道刑風就像是二隊的爸爸，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誰敢反對誰就倒黴。
到了何秋尋這裏，變成了二隊的媽媽，想要撒嬌想要偷懶，悄咪咪的和何副說一聲，想要什麽都給你。
只不過這麽一個溫柔的何秋尋，每每給溫洱的形象卻不是這樣的。
不知如何，溫洱總覺得自己有幾分怕他。
何秋尋指了指溫洱的絲巾，示意臉頰處有幾分露了出來。
溫洱一邊整理絲巾，一邊聽到何秋尋開口：“當年你和刑風分手後，他一個人看著這片海看了好幾天。”
溫洱臉有點紅。
她沒想到何秋尋會突然提到這麽一件事。
而對方仿佛沒有意識到溫洱的細微變化般，自顧自的說起了一件小事。
高三那年，刑風回到容城讀書，溫洱依舊留在了桂蘊。
兩人雖然沒有確定關系，可青春期少年少女之間的暧昧情緒如同潮水，晨起夕落，總是在無人時分。
容城離桂蘊並不遠，但無論是異地還是異國，不在一處就是不在一處。
更何況兩人之前同吃同住同教室，突然這麽一分開，多少不舍。
這樣的突然分別，兩人都有幾分不適。
刑風高中的時候和現在很不一樣，剛分開天天給溫洱打電話，一聊天就聊得停不下來，他巴不得將所有的事情都說給溫洱聽。
而高三的時候，是溫洱學習最忙的時間段。
她沒有刑風聰明，在學習這件事上都是在下苦功夫，有幾分精力就學幾分習，從不敢懈怠。
可是，時間這麽緊張。
她也不舍得放棄和刑風打電話。
不管這電話是打到幾點，掛了電話後，溫洱還是坐在小書桌前，將缺的時間補起來。
久而久之，刑風發現了。
電話的內容，就從閑聊變成了互相抽問題目。
溫洱將白天不懂的題目，統統留下來，晚上一題一題的問。
那個時代，視頻通話還不普及，一次視頻需要大量流量。
溫洱家裏沒有無線，也不敢耗費流量。
那個時代，還是5元30兆流量就夠一個月的時代，換到如今，隨便刷個朋友圈，這30兆流量就跑沒了。
“小耳朵，要不然你將生物知識的要點都錄下來給我？”
刑風被溫洱抽背生物知識點。
生物在理科裏和別的學科又有些不太一樣，它裏面有很多零碎的需要記憶的知識點，刑風總是不記得。
溫洱收到刑風寄過來的錄音筆，一遍一遍的將那些知識點都讀了一遍，每一條錄音，就像是上課老師提問，先給出問題，再留片刻思考的時間，最後說出答案。
整只錄音筆，溫洱錄了一個星期，將絕大部分生物知識點都錄了下來，占滿了全部空間，又快遞寄了回去。
刑風入軍校後，很多私人物品都不能繼續留在身邊，只有這只錄音筆，是他第一次隊裏比賽得了第一名後，打申請要了過來。
當時刑風給了理由：“我需要好好再覆習覆習生物知識！”
老隊長將錄音筆檢查了一遍，拍著刑風的腦袋：“怕你不是想學知識吧！”
錄音筆陪了刑風很多年，休息的時候他常常塞上耳機一個人找個空曠的地方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兩年前分手後的一次任務，本應該在宿舍櫃子裏的錄音筆，不知為何出現在刑風的口袋裏。
錄音筆屬於電子設備，那場任務不應該帶有任何電子設備。
刑風將錄音筆藏在大樓的一個角落，本打算結束任務後再回頭拿。
可是等任務快結束的時候，那幢大樓被引爆。
跟了刑風多年的錄音筆，裏面裝滿溫洱的聲音，陪著他度過無數日日夜夜的生物知識點，隨著這幢大樓的引爆而徹底離開。
“當時我就在他旁邊，大樓就在眼前被引爆，他把我推開想要沖進去。若不是隊裏還有幾個小夥子——當時趙虎也是其中之一——死命攔著他，也不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為了避免寫報告，這件事我替他攔了下來，沒讓任何人提到。而刑隊將錄音筆放在那兒的時候，也只有我看到了。”
何秋尋回憶這段往事，露出幾分嘆息：“刑風和我說過很多次，有關於你的事情。在你們分手前，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而如今，你也知道。”
“他不是不想回去找你，只是我們職責在身，很多時候真的走不開。”
何秋尋最後一句話落地，目光看向溫洱，帶著無限溫柔與可惜。
“溫醫生，再給刑隊一個機會吧。”
何秋尋說完這句話，滿星號突然爆發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船體似乎也在瞬間停滯不動。
溫洱因為巨大的撞擊而身體前傾，何秋尋剛好扶住。還沒有扶上幾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刑風就過來，將人接到了自己懷裏。
刑風皺眉，看著整艘船都在搖晃。
“船體撞到東西了。”
滿星號在海上，既沒有被費加列的軍隊劫持到，也沒有遇上錢之宴的人，反倒是先一步撞上了礁石，陷入沈船的危險之中。
指揮室裏。
莫無漪對著隊員發飆：“怎麽可能？！你在逗我麽！這艘船上怎麽可能沒有任何救援設備！”
隊員縮著腦袋：“莫隊，真的沒有。這艘船還沒有準備好，很多設施還沒來得及……”
莫無漪將眼前的一個玻璃裝飾品，狠狠地摔了出去！
滿星號撞上了礁石，再過半個小時，這艘船就會開始進水下沈，最後消失在太平洋上。
這是船體最海派最不想遇到的事情。
何秋尋：“還是沒有和上級聯系到，這片海域的信號實在是太差了。”
莫無漪不解：“衛星也不行？”
何秋尋搖頭。
船體還有半個小時將要下沈，可是船上沒有任何急救措施……
刑風從指揮室的位置上站起來，接過何秋尋手中的筆，迅速在地圖上做標記。
“或許，這不是意外。”
刑風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點。
將水性筆一扔，桌上的白紙飄了一下，又沈了下去。
刑風：“從基地爆炸，再到滿星號撞礁，所有的事情帶著我們到了這個附近。”
“或許……”
刑風伸手，食指抵在了一片群島之間：“是韻生島在歡迎我們。”
費加列海域藏有很多秘密。
在這些秘密當中，有個島嶼被命名為韻生島。
這個島上幾乎沒有原著居民，按照歷史來說就屬於一個無人荒島。
但是經過調查發現，這個荒島長年都有人來進進出出，其中還有人專門修建了飛機跑道，成為所有勢力中最神秘特殊的一支隊伍。
費加列海域二隊，從來沒有機會到這個島上了解一番。
何秋尋眉眼緊皺：“韻深島一定要有上級批覆，我們沒有必要……”
韻生島對於刑風來說一些不同。
它是當年老隊長對他的一個承諾，承諾將韻生島的情況摸清楚後，可以回國休息一段時間。
而這個承諾，從兩年前到如今，從來沒有踏出去一步。
莫無漪對韻生島也有著執念。
這樣一個神秘島嶼，在自己的職責內容以內，卻對其一無所知。
除了知道它一個大致方向外，對內部會有什麽，沒有人知道。
她也有幾分猶豫。
“我們手上關於韻生島的消息實在是太少了，這麽貿然上島恐怕……”
刑風突然笑了起來。
“船不到半小時就會沈，後面還有錢之宴的人不知道藏在了哪裏。你們覺得這船在這裏沈了後，會有路過的漁船好心救我們？”
如果真的有路過的漁船，在看到船上藏著的亞裔面孔時，大約會第一時間給錢之宴發送煙火信息。
所有在這片海域活動的人，都是錢之宴最忠實的信徒。
溫洱將面紗取下，回到室內。
二隊幸存的隊員，以及醫生等等都集中在了大廳裏。
小助理餘琪琪紅著眼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溫洱。
她帶著哭腔問：“溫醫生……這次又發生了什麽事啊……”
溫洱一遍又一遍的順著餘琪琪的腦袋，卻沒有說話。
費加列比想象中，比兩年前溫洱見到的，更加危險了。
這個國家，這片海域，仿佛藏著無數頭鯊魚，就等著你從鋼絲線上掉入大海，再一口吞得幹幹凈凈。
莫無漪從指揮室裏率先走出來，她站在最高處，將軍帽一摘，隨後走出來的還有刑風、何秋尋，以及另外幾位。
他們站在臺上，對著所有人鞠躬。
場內漸漸安靜。
莫無漪擡眼時，已經紅了徹底。
“將各位帶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的問題。”莫無漪再度鞠躬，“滿星號由於操作失誤撞上了暗礁，而我們因為準備不足，這艘船上沒有任何救生設備。”
這話一落地，全場嘩然。
遠處那些正在啃著魚的費加列人，雖然聽不懂莫無漪在說的話，但是長年在危險與絕望中行走，對於這類情感的捕捉要比常人細膩幾分。
他們根本不需要翻譯張口，就已經明白了問題。
而這些人卻比其他人更鎮定，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吃魚。
危險與絕望，對於他們而言，不如此刻手中的魚。
溫洱將目光從費加列人身上轉過來，百感交集。
她又看向臺上，剛好看到刑風也在看著她。多年不見，溫洱似乎依舊能讀懂刑風的眼神。
但是有時候，她又覺得看不懂。
莫無漪繼續開口：“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穿上救生衣，帶上懸浮物，投入大海，如果運氣好，我們可以飄到附近的島嶼。”
這附近的島嶼中就存在著，那一向只會出現在地圖上，出現在報告裏，出現在各種研究中，卻從未踏足的——韻生島。
刑風從臺上走下來，信步走到溫洱身邊。他一邊走一邊將軍裝外套脫掉——在場的所有軍人都在做著同樣的事。
這是為了防止如果有機會幸存，又因為這一身軍裝而被費加列或者錢之宴的人抓到。
費加列海域特別行動二隊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算是狼狽了。
但是，只要有希望，就不會徹底絕望。
刑風擡手摸了摸溫洱的頭發。
在生死面前，人似乎也會變得格外溫柔。
溫洱乖巧的沒有掙紮。
刑風開口，嗓音已經完全啞掉：“我很後悔，當年還沒來得及教你游泳。”
溫洱的眼角生理性地眨了一下，大半天才說了一句：“我自己學了。”
刑風的游泳一向很好。
高中運動會上他的游泳就是第一名，賽後還將背單詞的溫洱拖進了游泳池裏。
再接著高考結束後，兩人在海邊小鎮呆了兩個月。
那是瘋狂而又浪漫的兩個月，那是溫洱至今都不太敢回憶的兩個月。
那段時間仿佛不是自己的人生一般，就像是從神仙那裏偷來的兩個月。
而兩月後，刑風一遍又一遍的吻著溫洱的眼角，在無人的海邊纏綿。
每一次出門前都說今天去教學游泳，可是到了海邊，所有的教學都像是被海水沖走了一般，根本沖不醒還在熱戀中的人兒。
待到大學，溫洱在電話裏撒嬌說：“我準備去學游泳啦！這樣我就可以游泳去找你了！”
刑風咬著牙，想象了一下溫洱穿著泳衣的模樣，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這個提議，並且表示：“等我回來，親自教你。”
溫洱的耳朵通紅，紅到了脖頸間，想到了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惹得同宿舍的舍友傳來暧昧的笑容，好友杜南更是打趣道：“怎麽？在和哪個小哥哥聊羞羞的事呀？”
溫洱擡手就是一個抱枕砸過去，又對著電話那頭嗔怒：“你那次說教我游泳，結果兩個月連個憋氣都沒教！”
電話裏傳來刑風的笑聲，笑得極其張狂放肆，絲毫不帶任何遮掩。
他問：“怎麽會？那之前被我壓在海裏吻了一個多小時的是誰？”
海。
在記憶裏。
正是個好地方。
“兩年前，我去游泳館學會游泳了。”滿星號船上，溫洱歪著腦袋輕輕笑了一下，松開刑風，“所以放心，今天我暫時不會給隊員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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