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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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小蕙鎮定的扯出一個微笑來, 轉向導演:

“導演不好意思,陸院長找我有點事情。”

說完, 從病床上下來,走到陸熠辰面前,表情始終是輕松愉悅的。

在場的劇組工作人員,包括導演心裏頭都犯嘀咕,怎麽會有人和遲小蕙用這種語氣說話?

陸熠辰帶頭轉身走向了隔壁的空房間。

遲小蕙經過木蘭身邊的時候,向她投來一個眼神,不算多尖銳, 但是也並不善意,和之前幾次見面時的溫和截然不同。

木蘭跟在後頭,覺得眼前的情況有點匪夷所思,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是詭異。

她最後一個進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還伸手開了燈。

燈光照在遲小蕙臉上,顯得她臉色蒼白, 拍夜戲帶來的疲憊之色此刻纖毫畢現。

木蘭頭一次覺得這個大明星不是那麽完美無瑕了。

遲小蕙的目光落在陸熠辰的臉上, 她牽動一下嘴角:

“怎麽了?這麽急著找我?”

就像個很真正一無所知的人。

陸熠辰微瞇了一下眼睛,攬住木蘭的肩膀往自己懷裏一帶:

“也沒什麽, 就是需要你和木蘭解釋一下咱們對臺詞的事情, 我現在,正在被女朋友興師問罪。”

遲小蕙目光移到木蘭茫然的臉上, 音調上揚的“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你聽見了?那可真是誤會了, 你聽見什麽話都不要當真,那是我的劇本臺詞啊!”

劇本……臺詞?

木蘭真是思維百轉千折也想不到這一點,這麽說,是她誤會了……

她怯怯的擡頭望陸熠辰,只見陸熠辰低頭問她:“明白了?”

說完摟著她不由分說,轉頭就走。

遲小蕙一個人留在房間裏,看著那兩個人離去,只給她留下一聲關門的聲音。

這一聲,仿佛摔在她臉上,立時之間便灰頭土臉。

遲小蕙氣的胸口起伏,那麽秀氣尖小的一張臉上,生生現出了咬肌的痕跡,咬牙切齒手臂一揮,揮掉了桌上的玻璃杯。

脆弱的玻璃掉在理石地面上,嘩啦一聲粉碎成尖利的碎片,跟著一起粉碎的,還有她這些年來的一點奢望。

其實心裏不是不清楚,男女相識那麽多年,如果他一直沒有追過你,那麽幾乎就等於沒有可能,只是這一次,看著陸熠辰對喬木蘭的種種,危機感第一次如此強大得吞噬了她,讓她不得不有所行動。

只是沒想到,陸熠辰這次,居然是真的動心了,他居然沒有二話不說的分手,人生第一次,輸的如此徹底。

木蘭怔楞楞的像個木偶,直到跟著陸熠辰進了電梯,腦子裏才慢慢消化這一切。

原來這件事不過是一個烏龍,卻被她搞的驚天動地。

形勢突然之間反轉,上一刻自己還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受害者,下一刻就突然成了無理取鬧,不信任自己男朋友的作女。

心裏底氣立刻就短了半截。

是啊,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當時不直接問清楚呢?聽風就是雨,就像早就等著陸熠辰拋棄她的那天。

不是不信任他,只因為離的太遙遠,他們之間原本隔著天塹,她不管不顧一腦袋紮下去以為可以飛躍,但其實心裏早做好了掉下去粉身碎骨的準備。

她是個悲觀主義者,面對越美好的東西越悲觀。

彩雲易散琉璃脆,她的生命裏,美好的事物從不長久,比如母愛,比如初戀,所以她理所當然的以為陸熠辰的愛也是片薄薄的琉璃,墜地則化為靡粉。

是她的錯,膽怯到不敢求證,第一個念頭就是冤枉他,這麽一想,覺得心裏好愧疚。

陸熠辰摟在她肩頭的手從電梯門關上開始就放了下去,這似乎是生氣了。

生氣是應該的,木蘭自我反省,這一晚上,她都在掙脫陸熠辰的手,可是他如今放下了,束手站在她旁邊,她心裏卻覺得空落落的。

木蘭動了動嘴唇,感覺有好多解釋,可是嘴巴變得好笨,居然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能伸出手,兩個手指頭輕輕的拉住陸熠辰的衣擺,扯了扯。

囁嚅著說道:“我再也不誤會你了……”

聲音軟軟的,透露著示好的意味。

木蘭心裏頭覺得自己弱爆了,她應該直接吊住陸熠辰的脖子撒嬌,或者幹脆抱住他的大腿用眼淚淹死他,可是她哪樣也做不出來,只能幹巴巴的站著,說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可是她不知道,就這連她自己都嫌棄的幾個字,對陸熠辰來說,就足夠了。

他原本想起碼高冷到明天,可是感受到衣角的牽動,實在沒忍住,還是低下了頭,就看到木蘭上仰的臉龐。

因為之前哭過,眼邊還紅紅的,瞳仁黑亮亮的,眼巴巴望著自己。

這回更像個兔子了……

他此刻很想伸手揉一揉她的頭,但是他是個有原則的人,雖然他沒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但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而且他是真的生氣了,氣她有了誤會問也不問一句,和他鬧也就罷了,居然上來就說分手!

要知道,按他一貫的行事作風,女人說分手,他是沒有半點留戀的,好聚好散,絕不糾纏。

只是這次不一樣,這次的人不一樣,他在電話裏聽見她說分手,心裏第一反應就是無比的抗拒,瞬間就決定不顧一切也要扭轉她的決定。

木蘭只聽見陸熠辰輕咳了一下,然後聲音冷肅的開口:

“喬木蘭你記住,以後別讓我聽見分手兩個字。”

木蘭抿著唇,一個勁點頭。

陸熠辰忽然怕她晃傷了脖子,雙手捧住了她的頭,又說了一句:

“我快過生日了,準備個讓我滿意的生日禮物吧。”

在把木蘭送回家以後,陸熠辰獨自坐回車裏,撥通了電話,這時他的臉色,是真正的不好。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他問,聲音冷凝著濃重寒意。

對方沒有回答,是默認。

“小蕙,我們從小認識,我不管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不當著木蘭的面戳穿你,是因為我不希望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

那頭的遲小蕙良久才答應了一聲:

“是我糊塗,以後不會了。”

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聽不明白,他不關心她為什麽這麽做,哪怕是因為她喜歡他……

陸熠辰的生日,是在陽春三月,陽歷已經四月份,南州的桃花早打滿了花苞,這兩天就要盛放。

空氣是濕潤的暖,下著微微的細雨,小路邊樹林深處的涼亭裏,有療養的老人開著收音機,咿咿呀呀的京劇腔飄飄蕩蕩而來。

“雨過天晴,湖山如洗,清風習習透羅衣,問郎君家住在哪裏?改日登門叩謝伊~~~”

是啊,這個時節,若是在西湖邊,正是許仙給白娘子撐傘的時候。

木蘭擡頭看看自己腦袋上方那方穩穩的黑傘,目光沿著傘柄向下落到撐傘人清俊幹凈的手上。

陸熠辰撐著傘,和她一起從研究院往回走,傘壓的低,遮住了頭,他們專挑人少的小路走,享受這靜謐並肩的時刻。

木蘭盤算著送陸熠辰什麽樣的生日禮物他能滿意,可是真的好難。

別人的男朋友你買一個他平時想買但不舍的東西送他就好,但是這種東西對於陸熠辰顯然是不存在的,也沒聽說他收藏什麽。

想來想去陸熠辰的愛好大概就是醫學,要不她哪天在病房,抓一個患者綁了送給他?

木蘭每天絞盡腦汁的在床上翻滾,感覺頭發都比平時掉的多了。

因為林平兒太愛八卦,木蘭怕她一不留神說漏嘴,暫時還把戀愛的事瞞著她,於是只能旁敲側擊拐彎抹角的說自己有個同學正為男朋友過生日而犯愁。

結果林平兒說,送什麽都不如把自己洗香香打包送上門的好。

氣的木蘭直吼讓她不要當護士了,去開火車吧。

後來她又求助顧依一,終於得到點提示。

顧依一說她表哥喜歡禮輕情意重,所以她從小到大都是送賀卡,親手寫感人肺腑的,長篇大論的祝福,目前表哥還沒有表示過不滿意。

木蘭於是又沿著這個思路開始思索。

“禮物準備的怎麽樣了?明天可就是我生日了。”

陸熠辰低頭看著魂飛天外的木蘭。

木蘭強裝胸有成竹:

“放心吧,你一定會驚喜的!”

小路走到盡頭,陸熠辰把傘柄往木蘭手裏一塞,然後兩人在細雨裏分開,各自回自己的工作崗位。

中午吃飯的時候,收到短信,陸熠辰有飯局。

木蘭忙的晚,別人都走了,她一個人去吃飯,在常去的餐廳門口碰見了秦麗。

木蘭看見秦麗其實有點心虛,穿護士衣服偷偷跑陸熠辰辦公室的事,她不止幹過一次,因為在頭一次穿過之後,她隱約聽到一點流言,說陸熠辰跟一個小護士關系不一般,消息是從保安部傳出來,似乎是有保安偶然看見了走廊的監控。

木蘭對這個緋聞很驚喜,因為一旦八卦把重點放在護士身上,就沒人懷疑她了,所以她後來又穿過兩次,陸熠辰也默認她這樣胡鬧。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最後一次她就迎面遇見秦麗,避無可避,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萬幸是她戴了口罩秦麗沒認出她來。

“喬醫生。”

秦麗先和她打招呼,笑意盈盈的,但是一動,眉頭就皺了一下,嘴裏嘶的一聲,木蘭這才發現秦麗似乎是腳上有傷,連忙過去扶住她。

秦麗道了聲謝,就著她的力量往餐廳裏走:

“早上下樓梯沒註意崴了一下腳。”

木蘭攙扶著她找了個桌子坐下,點了單,兩個人一起吃。

秦麗一邊掏口袋一邊說:

“得給我女兒打個電話,囑咐她按時吃藥,小孩子一個人在國外,實在不放心,得了感冒,有一樣退燒藥要半夜吃,怕她睡著忘記。”

結果發現口袋空空:“手機落在辦公室了。”

木蘭馬上站起來:“沒關系,你坐著,我去給你取,小孩子發燒可大可小,耽誤了吃藥可不行。”

說著,從包裏掏出手機轉身就走。

這一趟不算太遠,但來回也有十幾分鐘,木蘭回來的時候,菜都上全了,秦麗正在等她還沒有動筷子。

接過木蘭的手機,秦麗給女兒打電話,囑咐了吃藥的事,然後和木蘭聊起天來,有說有笑的吃了一頓飯。

木蘭吃飯時候,對於送陸熠辰的禮物忽然有了靈感,思索了一下覺得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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