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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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在大門口和她分開, 去了住院部。

而他大步流星直奔辦公室那份驚喜而去,卻事與願違的在半路被李副院長攔住。

李副院長好不容易找到他人, 拉著他的胳膊不肯放手。

“陸院長,可算找到你了,你怎麽關機了?”

陸熠辰拿出手機重新開機,看見幾個未接來電。

剛才和某人吃飯,落座他就關機了,這短短一小時,莫名不希望有人打擾。

“什麽事?”

“衛生局那個會議, 說想讓你去致辭。”副院長說。

陸熠辰依然大步流星往前走:

“早上我給趙局長打過電話說我不去了。”

副院長跟在他身後:“我說了,但是趙院長說會議臨時有了調整,省廳大領導肖廳長要來,趙局長一定要你去,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陸熠辰終於停下腳步, 趙局長親自打了電話,看來自己不去是不成了。

只好轉身往車庫去, 車子經過醫院正門的時候, 他往自己辦公室那扇窗子望了一眼。

自己辦公室裏到底是有個什麽樣的驚喜,揭曉答案的時間只能暫時延後了。

政府會議, 在市政府辦公大樓頂樓會議室。

電梯門才打開, 趙局長的秘書就迎了上來,一直把他引到趙局長身邊坐下。

趙局長說:“陸院長, 你不要怪我出爾反爾,我也是措手不及啊, 省廳肖廳長臨時通知要來參會,我想了又想非得你來代表醫療一線工作者來講話才行啊。”

陸熠辰一攤手:“趙局長,我可什麽都沒準備,一會上去胡說,您可別見笑。”

趙局長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關系,盡管胡說。”

“下面有請南州市第一醫院新星分院,陸熠辰院長講話。”

會議主持的聲音響起。

當陸熠辰站在臺上的時候,那筆挺的身材,不由得讓人感嘆一句玉樹臨風。

他空手上臺,調整了麥克風的高度,開始講話。

那清朗的聲音,透過麥克風的擴大,回蕩在會議室裏,帶著微微一點回音。

從現在醫療行業的現狀講到中西方醫療體制的差異,再到國家現行的扶持政策,改革方向,最後回到新星未來願景藍圖的構建。

一字一句,邏輯清晰,淡定從容,胸有成竹的仿佛早已準備好完美的演講稿。

最後,講話結束,引發了臺下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臺下肖廳長連連點頭,側頭向趙局長:

“這是陸嚴知的兒子?”

趙局長回答:“是,小兒子,他哥哥是今年咱們南州十佳傑出人物,明年的,十有八九就是他啦!”

肖廳長讚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會議結束之後,肖廳長專邀陸熠辰單獨談了會話,這才坐車走了。

趙局長回來跟他豎大拇指:

“陸院長好口才,這樣言之有物,還謙虛說自己是胡說,那要認真說不知道什麽樣呢?”

會議上遇到不少同行,會後免不了有一餐聚會,陸熠辰實在推脫不過,只好坐了一會才得以脫身。

回去的時候,司機開車經過醫院。

陸熠辰從車窗裏看見那靛藍色的夜幕中,新星醫院高聳的大樓窗口一排排的燈火。

眼前慢慢的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她輕巧的轉過身,雙眸靈動如星。

他發現了,其實她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平時看不見,只有笑的很開的時候能看見一點痕跡。

那淺淺梨渦的主人,動了動嘴唇,和他說:

“有驚喜哦!”

那唇是紅潤飽滿的,說話時微微闔動,露出編貝般的牙齒,帶著不經意的誘惑。

陸熠辰閉了一下眼睛,那身影消失了。

今晚只喝了一杯酒,難道就醉了?

“停車。”他說。

司機將車停靠在路邊。

“你回去吧,我今天在醫院不回去了。”

他開門下車,關車門,吩咐司機,動作一氣呵成。

最後這一句話幾乎是丟在風裏頭,飄進了司機的耳朵裏。

其實他決定下車時,車子已經開過醫院了,陸熠辰在寒風中走了一小段路,才走進醫院的門診大廳。

冬天的風,夾雜著南方的潮濕氣息,很冷。可是此刻,他的胸腔裏燃燒起一捧歡悅之火,那冷風無力,無論如何吹不熄。

病區的燈都還開著,行政辦公樓層的燈卻都已經熄滅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陸熠辰在黑暗中走著,走到辦公室,按亮了燈,又徑直來到套間門口。

停下了腳步,將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哢噠的一聲,像魔法的開關,他忽然產生一種錯覺。

感覺自己是回到小時候。

那時候第一次知道聖誕老人的傳說,興奮的早上連懶覺也不睡了,天剛亮,就從床上爬起來,去看床頭準備接禮物的襪子,猜測那裏面會有什麽呢?

是新的變形金剛還是想要的那輛自行車?自行車那麽大,襪子裝不下怎麽辦?

今天他忽然又擁有了那樣的心情,好奇又欣喜,又怕襪子裏其實是空的,聖誕老人沒來過。

門鎖擰開了,臥室裏陳設沒有什麽變化,不過,她說了有驚喜,就肯定是做了什麽。

他脫了外套,挽起袖子,一個一個抽屜尋找,像玩藏寶游戲似的,那平日裏沈穩淡然的眉目之間都是躍躍欲試的神色。

衣櫃,洗手間,床,甚至枕頭套他都翻過來,什麽也沒找到。

沒發現驚喜,倒忙出了一身汗,覺得口幹舌燥。

難道她只是開玩笑?

一絲失望浮上心頭。

他想起冰箱裏還有兩瓶水。

於是伸手拉開了冰箱門。

冰箱裏暖色的光芒,照亮他的臉。

那一瞬間,他擡手扶額而笑。

自己真的是糊塗了,怎麽就沒想到冰箱呢?

冰箱裏,整整齊齊的排列著琳瑯滿目的食物,紅的,黃的,綠的,繽紛多彩。

有趣的是,每一顆水果上,都用馬可筆畫上了各種各樣的表情。

喜怒哀樂,搞怪扮醜,蘋果橙子排排坐在冰箱裏,向著他做鬼臉。

擠擠挨挨,熱熱鬧鬧的簡直像個小劇院,讓人忍不住覺得半夜裏這些水果大軍會從冰箱裏跑出來唱歌跳舞。

他把這些食物一樣一樣的從冰箱裏拿出來,不知不覺擺了滿地。

而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就坐在這些花花綠綠東西中央傻笑,像個收到心儀禮物的小男孩。

最後,在冰箱最深處的角落,他看見一個小小的快餐盒。

打開看了看,是酸筍。

她還知道自己愛吃酸筍?是自己什麽時候說過嗎?可是想不起來了。

木蘭不知道陸熠辰此刻在辦公室裏正像個孩子般雀躍。

她回家的時候,發現季澄已經走了。

在的時候嫌他沒大沒小,占用她的領地,但是此刻人走了,反而覺得屋子裏冷冷清清的。

她開了燈,坐在沙發上。

這個沙發,比原來房東那個舊的舒服多了,季澄來的第一天就嚷嚷著睡不好,伸展不開,後來搬家公司就送了這個新的來。

木蘭感覺到,季澄的心裏,有一個很大的結,平時滿不在乎,像沒事人一樣,可是內心深處很在意,很糾結。

她還記得無意中在他眼中捕捉到的那些深刻的落寞,那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會有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是在憂心自己的病,還是別的什麽,想去開導他,可是這個少年將內心深處的東西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不允許其他人窺視幹涉,所以她只能靜靜的旁觀。

希望他這次和他的媽媽和解,會是一個好的開端。

洗漱完畢從洗手間出來,臉上敷著面膜,冰冰涼涼的,要敷十五分鐘,木蘭坐在那刷手機,看見一條微信。

院長大人:“我媽說她想見見你。”

她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嗆住,爆發出一陣咳嗽,面膜都險些抖掉了。

發出這條短信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很耐心的等待回覆。

其實他根本沒打算這麽快把她帶回家去,他們兩個人此時的狀態,回了家,不用開始表演直接就會露餡。

他只是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這個人此刻肯定像個突然停頓的倉鼠或者兔子一樣,烏溜溜的眼睛定格在屏幕上,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所有的樣子,他都猜對了。

拿著手機的木蘭,現在就是這樣的。

好容易平息了咳嗽,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機屏,祈禱是自己看錯了。

去見陸熠辰的媽媽?甚至他的爸爸?新星集團的董事長?

不不不不不不不……!

連打了一連串的不字,是她的真實心聲。

但是隨後又逐個刪除了,她答應了的,裝作他的女朋友,瞞過他的家人。

想了想,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陸熠辰的手機一亮,他就立刻拿起來,看見了一個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的小人,和一段語音。

點開語音,手機貼上耳朵,聽筒裏傳來木蘭期期艾艾的聲音:

“不行啊,太突然了,我得準備一下啊……”

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那柔柔的聲音透過了耳膜傳進心口,撓的人心裏癢癢的。

這樣跪地求饒,就暫且放過你吧。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錄音鍵,出口還是那樣清冷平靜的聲音:

“好,給你個緩沖的時間吧。”

聲音聽在耳朵裏,是例行公事般沈著,可是如果現在有人能看見他的表情,估計會被陸熠辰眼裏那濃濃的幼稚給驚的懷疑人生。

這個驚才絕艷的天才院長,哪裏還有半點白天講話時那種穩重從容,此刻的陸熠辰看起來,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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