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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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這個早上囧的想鉆老鼠洞,而前段時間默認下的那個“弟弟”今天的早餐吃的也並不舒坦。

“小澄,你聽媽媽的話,暫時不要上學了,休養一段時間,等再開學的時候,咱們換一個專業,不學攝影了好不好?”

江亦茹看著餐桌對面的兒子,試探著問。

“為什麽?”季澄往盤子裏夾了個煎蛋,沒有擡頭。

起初,季澄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說要學攝影,江亦茹沒有多想,她本來就覺得,太難的學術性質的專業,太累太熬心血,不適合季澄的身體狀況,而她理解的攝影,就是按按照相機的快門,輕輕松松的,一開始是很讚同的。

可是後來,她發現攝影的工作強度和危險程度遠遠她超過了她的想象,也遠遠超過了季澄的身體所能承受的範圍,她越來越憂心,幾次勸季澄換專業,季澄都不同意。

“你說為什麽?你每天爬高下低的,上次居然還瞞著我跑到西藏去!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去拍照,媽媽的心就懸著,吃不下睡不好,小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媽媽也活不下去了!”江亦茹說著,眼淚就滾落下來。

季澄看著江亦茹,少年年輕的眼睛裏有一絲愧疚,但同時,也有一種極端無奈的意味。

他抽了張面紙給江亦茹擦眼淚。

“媽,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總還有些別的事情值得你去牽掛付出的。”

他看著江亦茹的眼睛,說的緩慢而平靜。

“你爸爸常年出差,也不知道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媽媽除了你還能牽掛誰?你就是媽媽的一切。”

江亦茹極力的動之以情,就算是母子之間有些代溝,但季澄一直是非常聽話懂事的孩子,心又軟,最後總是會聽她的話的。

就像他小時候淘氣,江亦茹只要一裝哭!季澄就會伸出柔軟的小手,給她認真的擦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奶聲奶氣的哄她,答應下次再不淘氣了。

可是這次兒子的堅定超乎她的料想,季澄幾乎是的斬釘截鐵的說了一句:

“我喜歡攝影,我不會轉專業的。”

聽季澄那個語氣,是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了,江亦茹實在忍無可忍。

軟的不行,只好動硬的。

她把餐巾一撂:

“你不同意也沒用,我已經和你們校長交涉過了,你要換專業就繼續念,不換我就直接給你退學!”

季澄迅速擡眼看著江亦茹,那眼神是憤怒的,這樣的完全不符合規定的退學程序,必然是他的媽媽拿錢砸出來的特權。

不用經過他的同意,就可以決定他的人生!

可是他終究沒有說話,還是繼續吃著他的早餐,只是垂下眼簾,不再看對面的母親。

江亦茹以為兒子是妥協了,終於松了一口氣,聲音也緩和下來,不再繼續這個不愉快的話題:

“對了,媽媽都忘記了,上次在飛機上救你的那個人,應該去感謝人家一下的。”

季澄夾菜的手懸空停頓了一下,片刻後才回答:“我已經去過了。”

江亦茹很意外:“你什麽時候去的?和人家怎麽說的?”

季澄漫不經心的翻著碗裏的米粒:“當然是直接給酬謝金了,這個世界上誰不喜歡錢呢?”

江亦茹點頭:“也對,你去說一車感謝的話也不如給錢來的實在。”

季澄徹底沒有胃口了。

他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我吃飽了。”

說完,起身回到房間去。

江亦茹看著季澄明明還滿著的飯碗,嘆一口氣。

這個孩子嘴上不說,還是在因為退學的事和她賭氣,終究還是不明白做父母的苦心。

木蘭晚上下班的時候,剛走到巷子口,就在那看到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

季澄站在路燈底下,穿一件白色衛衣,衛衣材質厚厚的,看著蠻暖和。

少年正擡頭看那路燈的燈泡,白凈的面龐被染上一層暖黃,一動不動,若有所思,臉上有不屬於他那個年齡的深刻落寞。

木蘭走過去,不敢驚嚇他,只輕輕推一推他的胳膊:

“你在這等多久了?”

季澄看見她,那落寞神色倏然不見了,換上一臉笑容,一笑兩個小酒窩掛在嘴邊:

“這不是等到你了嗎?”

木蘭很無奈的:“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季澄搖搖手機:“我手機沒電了,姐姐你請我吃飯吧。”

木蘭笑了:“我記得明明是我救了你,怎麽你反倒像個討債鬼似的,一見我就讓我請你吃飯?”

季澄不跟她講理,只耍賴:“我餓呀,我都一天沒吃飯了。”

說著,肚子還真的叫起來,季澄連忙賣慘:

“饑腸轆轆!”

木蘭簡直拿他沒有辦法,而且她自己下了夜班,也有點餓了,今天餛飩沒出攤,她想了想:

“好吃的沒有,我家只有方便面,吃不吃?”

季澄倒也不挑:“吃!”

木蘭領著他回自己的公寓。

季澄上樓的時候在她身後說:

“姐姐你自我保護意識太差了,才見我第二面就敢領我回家吃飯啊?”

木蘭在包裏翻鑰匙,很淡定的回答:

“別人我肯定不會,你這身體,想犯罪也不容易。”

說完了意識到自己失言,季澄一個病人,這句話實在戳人家痛處。

門開了,木蘭亮了燈,看季澄的神色。

季澄倒是毫不介意,換了鞋乖乖坐在客廳裏等面吃,那樣子像幼兒園小朋友似的。

木蘭把方便面的調料都減了一半,放了把青菜,打了兩個荷包蛋。

面是有些清淡的,沒有全放調料那麽好吃,季澄是真的餓了,唏哩呼嚕的一大碗面就沒了,木蘭見他吃的這樣香,把自己碗裏的荷包蛋夾給他。

等季澄吃完了,木蘭才只吃了一半,他坐在那東張西望的看這個公寓。

一室一廳的格局,房子是舊房子了,可是收拾的很幹凈,所有的軟裝顏色都很素凈,簡易書架上陳列著大量醫科書籍。

這個房間的氣質和木蘭本人的氣質一樣,淡淡的,但是卻讓人忍不住就想起悠遠,長久這樣的詞匯來。

季澄忽然開口:“姐姐,你救了我的命,我給你酬謝金吧,你想要多少?”

木蘭差點嗆到:

“你連飯都要我請,你能給我多少啊?”

擡頭卻對上季澄亮亮的眼睛,只見季澄眨眨眼:

“姐姐你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土豪!你知道我為什麽叫季澄嗎?因為我爸說我出生就有人繼承他的財產了,所以,你盡管開價,要多少我給多少!”

木蘭還當真思索了一下,開口:

“你覺得你的命值多少錢啊?”

接著語重心長的說:“我是醫生,救人本來就是天職,再說我也沒做什麽啊,真正救你的是醫院,你已經交過醫藥費了。”

季澄不說話,盯著她看了一會,看的木蘭莫名其妙的:“我臉上有東西?”

季澄收回目光,懶洋洋靠在椅背上枕著手臂:

“你說不要,我可就不給了啊,你錯過了一個發財的大好機會。”

木蘭笑:“是啊,我就是那種錢送上門都不要的傻子。”

木蘭也吃完了,開始收拾碗筷,就著嘩啦啦的水聲說:

“飯也吃了,該回家了吧?”

季澄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十點了,是得回家了。

他走到門口換鞋,臨出門時又問:

“上次你說我以後有困難就來找你,還算數嗎?”

木蘭倚在門邊送他,肩上披著件米色長外套,柔軟的針織材質,整個人看起來柔和溫暖:

“算數,我這個人雖然傻,但是一言九鼎,講義氣!”

季澄的小酒窩裏盛滿了笑意,一直到樓下,笑意都沒散。

他仰頭望著樓上窗戶裏那盞柔和的燈光,望了許久。

木蘭不知道再哪看到過一句話,說生活總是在給你個甜棗之後就猝不及防的給你一個大嘴巴。

她覺得這句話真是有道理。

陸熠辰是個大忙人,在辦公室的時間不算太多,再刨除木蘭自己平時的工作,真正幹助理活的時候其實非常少,工作量沒加太多,工資卻翻了倍,任誰都覺得這生活美滋滋。

只是這個甜棗還沒甜多久呢,就又和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兩個人,再次見面了。

木蘭下班的時候,剛走到電梯間門口,就看到蔣曼威風凜凜的站在那裏。

蔣曼顯然是看見她了,昂著那高傲的頭,就等著她走過去。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剛好站在電梯門口,哪有這麽巧的事?分明是打聽好了專門在這堵她。

真是陰魂不散。

木蘭一個唯物主義者都生出要找大師做做法轉轉運的念頭了。

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狹路相逢勇者勝!”

耿著脖子硬是迎了上去。

蔣曼也不像上次那樣堆著假笑了,這回眼裏的挑釁□□/裸的:

“我是來給你發請柬的,我和垂楊的婚禮,邀請你來參加,喬醫生還不至於這麽小心眼不肯來吧?”

蔣曼也是個人才,完全沒有道理的話,說的理直氣壯的。

這種耀武揚威的樣子,落到木蘭的眼裏,簡直蠢的出奇。

其實對於蔣曼,木蘭就是覺得她蠢。

比起蔣曼來,她更恨那個甘當背景板的杜垂楊,每次看見他一副腦門上寫著“我是戰利品”的樣子,她都替他覺得可悲。

仿佛他此刻的窩囊,否定的是她自己的青春。

蔣曼把請柬塞進她手裏,上次塞彩超單子,這次塞婚禮請柬,道具還真是多。

木蘭不想落了下風,她鎮定的捏著請柬,在心裏措辭想著怎麽說話可以有力的回擊。

可是今天不知怎麽了,一時竟然想不出一句話來。

剛想破罐破摔,幹脆懟一句“你有病啊?”的時候

,走廊的另一頭,有人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喬木蘭。”

這一聲,聽在此刻心裏正水深火熱的喬木蘭耳朵裏,簡直如梵音天籟,她連忙朝聲音處看去。

遠處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陸熠辰。

蔣曼看見陸熠辰,忙寒暄打招呼:“陸院長,你好!”

陸熠辰極淺的點了下頭算做回應,轉而站在木蘭身邊,極其順手的把臂彎裏的西裝遞給了她,擡手整理自己襯衫袖口的白金袖扣。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只聽他輕描淡寫的對木蘭說:

“今天晚上跟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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